秦明和歐陽並未直奔目的地,兩人沿著醫院前的公路繞行慢跑,十五分鍾後,才到達山腳下。一反常態,兩人並沒有沿那條小山路去‘練功場’,而是在山下繞行一段路後,從另一個位置登上了更高的山坡。這個山坡位於‘練功場’所在山坡的東側,兩者相距約五十米,由一條山脊相互連接。他們在山坡上轉了一會兒,時爾在某處俯下身來向下觀察,很顯然,他是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觀察點。最後他們在一塊大石頭前停了下來,位置也終於確定,這裡無疑是個絕佳的觀察點,在石頭後方伏下身向下望去,透過稀疏的樹木枝杆,下面山坡的‘練功場’和那條上山小路的全景一覽無余,就連腳下環城路的中間一段的情況也能被觀察到。不但如此,石頭前方的一叢灌木還剛好能夠遮擋由下方看上來的視線,被發現的可能性很小。選好位置後,秦明和歐陽動手清除了地上的積雪,隨後又搞了一點附加工程,提高隱避性的同時也增加了長期觀察的舒適性。之後,他們沿上山的路原路下了山。
時間尚早,秦明和歐陽重又上了山,來到了他們的‘練功場’,在那裡,師徒二人在汗水中度過了之後的清晨時光。七點一刻,他們準時下山,此時,對面的山坳一聲長長的汽笛聲劃破長空,第一班開往省城的列車恰在此時發車。
二人將要走到主街時,秦明的電話響起,來電的是羅平,電話接通,秦明對著電話隻說了三個“好”字,之後電話掛斷。
“目標出現,好戲開場。”秦明對歐陽笑了笑說。
歐陽什麽也沒說,跑步先行離開了。
幾分鍾後,秦明的身影出現在了胡同口對面的一家早餐店前,羅平此時正站在那輛貨運三輪車前,不停地吹著哨——北方賣豆腐的一種方式。秦明穿過馬路徑直朝他走來。
秦明來到羅平跟前,從錢夾中抽出一張鈔票遞給羅平。接過錢後,羅平為他切豆腐,在此期間,秦明用余光掃視四周,什麽也沒發現。
“人在哪?”他低聲問。
“在裡面吃早餐,他一定在看著我們呢!不過,我們的談話他一定是聽到的。”
秦明接著問:“有幾個人?”說著他抬頭向店內看了一眼,這是一家專營早餐的老店,他也時光顧。
“一個。”
“就是曾和你有過接觸的那個?”
羅平回答道:“對。”
羅平把切好的豆腐遞給他,但秦明並沒有馬上離開。二人在一起聊了足有五分鍾,期間,時不時傳出秦明那秦具穿透力的爽朗笑聲,恐怕坐在店內也能聽見。後來,秦明看了看表,示意羅平他必須得離開了,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向羅平揮了揮手。
秦明剛走,餐館老板娘從店內走了出來,對羅平說道:“羅師傅,煩勞你把車開走!你在這兒賣豆腐,是會影響我們生意的。”
羅平謙卑地點點頭,隨後,把車開到了不遠處的巷口停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一個矮壯的男人走到羅平車旁停住腳步。羅平正在低一邊吹哨一邊低頭躬身整理零鈔:“買豆腐?要多少?”說話時他並沒有抬頭,但他清楚來的是誰。
那人開口:“老哥,您好。”
羅平抬起頭,瞄了那人一眼:“我們認識嗎?”
“您老可真是健忘,前些天我們還在這兒聊了好一會兒呢,不記得了?”
羅平歪頭想了一下:“聽你的口音,我想起來了。你要不說話,
我可看不出來,我呀,眼神不好!” 那人答道“上次我們還聊到你們警察局長了呢,想起來了?”
“對,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做人參生意的!噢!說來真巧,剛剛我還和他聊天兒來著!”
那人說道“真的?就你?和那位被傳的很神的秦局長?”
“當然了!聽你這口氣是瞧不起我,是吧?”羅平顯得激動,接著說道,“就剛才,在那家早餐店前,還不信!”說罷他還用手朝那個方向指了指。
“您老別生氣,我哪能不信呢!原來那個人就是秦局長,我看見你們了,當時我正在裡面吃早餐。我看你們聊了很長時間,你們很熟嗎?”那人問道。
羅平答道:“那還用說,我們還是遠房親戚呢,雖然不是很近,但偶而還有走動。不過真是人比人活不得呀!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看看人家現在,是堂堂的大局長,再看我混的,沒法比喲!”羅平邊說邊搖頭。
“怎麽上次沒聽您說起?”
羅平眯著眼看了看他,面露好奇神情:“我倒覺得你這人有些奇怪,你一個外地人為什麽對他這感興趣?難不成想打他的主意?”
那人連忙搖手,說道:“你說的哪裡話,就是借我一萬個膽兒,我也不敢。人家可是警察局長,手下有人,手中有槍,除非我是不想活了,你說是吧?”
那人接著說:“不瞞您說,我是通過朋友介紹來你們這作做人參生意的,來這兒將近一周了,沒事的時候,常我和當地的幾相生意上的朋友會喝喝茶,吹吹牛,而每當提及這裡的的治安狀況,他們都會提起這個秦局長,都誇他這幾年把這兒治理的很好,而且還說他會功夫,反正把他說的很神。”
在他說話的當口,來一個位顧客,那人的話被打斷,羅平則慢條斯理的打理起生意。
顧客走後,那人接著剛才的話題接著說:“我這人有個毛病,當然這也是生意人的通病,就愛搜羅些奇聞異事,這也是我生意經的一部分。要想做成生意,你得能說,你肚子裡得有故事,這樣,那些想和你做生意的人才能認為你是走南闖北見過事面的。我的很多生意就是得意於我有一張會講故事的嘴。”
羅平答到:“說的也對,哎,你們這些生意人哪!這麽說吧,想要了解這位秦局長,你算是找對人了。”
“那您就跟我聊聊,也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看?”
“不過,我的豆腐還沒賣完呢,你看,賣到現在還有兩板豆腐沒賣呢,要在往常,早就賣的差不多了,我可要換地方了嘍!等改天有機會再聊。”羅平說著便要上車。
那人急忙攔住他,並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支遞給羅平:“嗨,老哥,來抽支煙,再聊會兒,不就兩板豆腐嗎,要是賣不了我包了!您總不能把的胃口吊起後一走了之吧。”
羅平接過煙,仔細地看了看:“這是‘中華煙’,是軟中華吧?真是大老板,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可是抽不起。”
那人聽羅平這麽說,看到了希望,他從那包煙中抽出一支,然後把那包煙遞塞給羅平:“剛打開的,拿去抽吧?”
羅平推辭道:“這怎麽行,我再沒出息也不能要你的煙。”他說話時,一副舍不得的表情。
那人按住羅平的手:“一包煙而已,沒有麽大不了的,就當交的朋友,來點上。”說著掏出打火機,給羅平的煙點著,隨後他摘下口罩把手中那支煙叼在嘴裡並點著。很顯然,那人放松了警惕,他是真的相信了羅平是個近視眼。
羅平如獲至寶似地把那包煙裝進棉服的內懷口袋,換了副嘴臉,笑著說道:“一看你就是敞亮人,我感覺和你這個人還很對脾氣。好,那我就和你好好聊聊。”
“是,我就是這樣的人,還有我說話算話,你今天要是賣不完,我真的全都包了。”那人進一步保證。
“你想知道些什麽?”
“他們都說他會功夫,他真的像傳說的那麽厲害嗎?”
“那不是傳說,那是真的,他從小便正式拜師學藝,學成後又在部隊當了幾年兵,聽他說還是什麽特戰隊,我記不得了。”接著羅平便饒有興趣地向那人講述起秦明如何學藝以及他在特戰隊時的經歷,他的講述真可謂是繪聲繪色,精彩而生動,其中絕大部分內容是真實的,因為他知道僅靠謊言是不足以騙人的。
最後羅平又加了一句:“這些都是我這位遠房親戚親口和我說的。”
那人就只是靜靜的聽著,一言不發,直至羅平講完。
“這麽說,他的功夫真的是非常了得了?”
羅平答道:“那還用說,不過這都是他複員轉業前的事。要不是在一次執行任務時負傷,他是不可能離開部隊的。”
“他負傷過?”
“是的,胸部中槍,一次酒後,他當眾掀起衣服給我們看,在這兒,好在一個傷疤。”說著,羅平用手在自己的左胸比了一下,他接著說,“要不是受傷,十個八個身手好的都近不了他的身,現在可不行嘍,主要是不能再進行過於劇烈的運動!不過,一個人對付三四個我想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這麽說,外面的傳言有些誇張了,是吧?”
“是有點,他們說的是以前的他,且不說他受過傷,就拿他的年齡來說也不比年輕時候了。”
那人說道:“還有,再好的身手,如果不勤加修練的話,時間長了,也就荒廢了。”
“要說荒廢,還談不上,你剛剛不也見他一身運動裝嗎?”羅平接著說,“周末早晨,他都會去一座小山上去練功,以前,他可是每天早晨風雨不誤,這兩個年紀大了,一周也就去那麽兩天了。和我聊天那會兒,他是剛練功回來。”
“他就獨自一個人去練功嗎?我還聽說他有一個徒弟,不和他一起嗎?”
羅平聽後一驚,沒想到他們的功課還做的很足,回答道:“你說那個孩子,以前應該會和他一起,不過自從他上高三後就沒有了。你也知道,現在的高中生學習累很,又是早自習,又是晚自習,周末不有很有作業。我聽說那孩子學習還不錯,他父母想讓他在學習上找出路,對他練功的事他們一直就不是很支持。”
“噢,是這樣!”那人隨後又遺憾地說,“我倒真想親眼看看他是怎樣練功的,現在練武的人是越來越多了,可那些人練的淨是此花架了,觀賞性是很強,卻沒有一點實戰性,我還真沒見過會打人的功夫是如何練法。”
“說實話,我也沒見過他練功,再說我這眼睛也不好,看了也白看。”羅平說道。
那人說道:“這個秦局長倒也奇怪,非要跑去山上練功,去公園什麽的不好嗎?還有人氣,說不定我還能一飽眼福。”
“一看你就是外行,人家練的那可是真功夫,哪能輕易讓人看呢?”羅平故做神密,“他練功的地方我去過,在一個小山坡上,那兒不但風景好、視野開闊,而且十分安靜、很少人去,真是個練功的好去處。”
那人說道:“要我說,一個人去那種地方練功,他還真得當心才行。”
“當心什麽?”
“當心有人報復唄!乾警察的說不誰什麽時候會惹上哪個狠茬兒!”
羅平看了看他,不屑地說:“這種事保不準別的地方會有, 不過在我們這兒,還沒聽說過。跟你說吧,我們這兒的治安可是好得很哪!”
那人笑著說:“我想,這和治安好壞無關,他是警察局長,不但會功夫,而且平時也是槍不離身,即使有人想報復,他們也沒那個膽兒,你說是吧?”
羅平聽後一臉嚴肅地說:“我們秦局長其它時候帶不帶槍我真說不準,不過我敢保證,早上去練功時絕對不帶槍,你信不?你沒見他一身動動服,他能把槍放哪兒?是放在衣服口袋裡,還是別在腰裡?笑話嘛。我是了解他的,他很少帶槍,不單是晨練,平時也是。”
那人笑了,像是很開心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麽。
羅平當然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開心,他說了他該讓那人知道的一切。
“看吧!這麽長時間一個買豆腐的也沒有,都怪這該死的天兒,太冷了,看來我還是得換個地方。”說完他進拉開了車門。
那人說道:“我說過的,我賠給你好嗎?”
“我知道你是玩笑的,如果你是來真的,我可真要懷疑你是否有其它的什麽目的,你說是吧?”羅平回答道。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這也騙不過你,可真有你的。”
羅平上了車,從車窗探出了頭:“雖然我只是個賣豆腐的,但我見的人多了,什麽樣的都見過,我還要說一句,謝謝你的煙。”說完向那人擺了擺手。
“我也一樣,感謝你滿足了我的好奇心,那,我們就有緣再見吧!”
他的話音還沒落,小貨車的發動機聲就已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