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婭小姐,你之前能感覺到的位置大概在什麽地方。”塞謬爾在抖腿,他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起霧這玩意兒可再正常不過了,畢竟晚上溫度下降,空氣濕了幾個度。
可誰能想到,這居然不是正常的起霧?要怎麽去解釋這異常的現象,就和在非自然死亡的世界裡解釋死亡一樣,全靠瞎掰。
就是現在下冰雹,電閃雷鳴和狂風驟雨,塞謬爾都覺得毫無違和感。
畢竟這坑爹的天氣,是異常氣候,塞謬爾要是知道自己能有這麽個絕佳的壞運氣,出門之前一定會去桑托斯鍾樓附近去去晦氣。
“兩分鍾前,我腦內顯示的地點是隧道前的寒松林路,距離最近的城市還有十一分鍾路程,穿過隧道需要六分鍾,當時車的時速是60公裡。”1008號回答,“初步計算,我們是在進入隧道的一瞬間,失去了信號。”
“隧道屏蔽了信號的可能性有多大?”
“先生,可能性只有0或者100。”1008號的綠色雙瞳閃了一下光,“在此之前,沒有這個先例。”
“那麽,先假設這不是正常氣候。”最近遭遇這麽多事情,早就已經脫離了原來的軌道。
可是真奇怪,明明安穩地度過了十二年,那十二年順風順水,無波無瀾,塞謬爾腦子裡還遲鈍地覺得,今天和昨天是割裂的,他半隻腳踩在怪異和虛幻的世界裡。
另一隻腳還落在那個平凡的世界,好像留有最後一點普通的念想。
現在,這是一封荒誕的邀請函。
塞謬爾有預感,他接住了這封邀請函,他就再回不到十二年裡的世界,前方打開了一扇未知的大門。
“先生?”1008號扭頭,看見它旁邊坐著的年輕人,他從來沒慌亂過,其實他生命裡真不是一帆風順,討厭他的人要多得多。
他誰都不信任,隻信任自己的雙手,他瘦得好像一陣風就會上天,可是他能一拳頭砸下去,就能讓擋路的大山崩塌,為自己開出一條道路。
應該害怕的,就像大多數人一樣,看見鮮血和死亡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摟著誰的脖子小聲哭泣。
可是他或許瘋了,或許太瘋了,在接到這樣的邀請函時,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著。
他那瘋狂上揚的嘴角似乎在迫不及待地說著,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待了很久很久。
“很好。”塞謬爾笑著,“我猜有人為我準備了這一份大禮,而且特意支開了其他人,就為了我落單的這一刻。”
“先生,這應該不算是禮物?”
“為什麽不算?”塞謬爾說,“就算是不喜歡的東西,別人塞過來,我也會欣然接受,下一次再加倍狠狠甩回他臉上。”
“現在您打算怎麽辦?”司機問。
其實不用怎麽辦,畢竟沒有別的選擇,塞謬爾撐著下巴,輕快地說:“等著吧,我有預感,有人會迫不及待來敲開我的窗戶。”
就像這一刻,迫不及待地等著塞謬爾落單的機會。
“什麽也不需要做,那些沒耐心的家夥已經等不及了。”塞謬爾幽幽地說,“我們只需要等待,只需要比他們有更多的耐心。”
1008號平靜的聲音裡夾雜著電流聲:“先生,收到信號前,是晚上的8∶32分,我已經提前聯系過羅德。”
“很好。”塞謬爾抱著手臂,靠著車窗,他心情似乎真的很好,開始誇讚他旁邊的機器,“莉婭小姐,
或許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十二年足夠一台機器了解一個人嗎?1008號說:“先生,我只是一台機器。”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塞謬爾無所謂地笑著,“這個時候,我應該說些遺言的,比如說,什麽偉大又未完待續的事業和不肯撒手人寰的留戀。”
“您有嗎?先生。”
“當然沒有啦。”塞謬爾咧開嘴,“如果下地獄我也會拉著對方一起,我最討厭陰冷的地方要一個人呆著。”
司機從後視鏡裡觀察著後座的年輕人,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到了一絲涼意,從尾椎骨一直攀爬到背脊和脖子。
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什麽危險致命的生物正貼著他的後背吐氣。
“真期待,來見我的,究竟是什麽呢?”塞謬爾輕聲自言自語。
這個人居然是正兒八經在期待!這可比見鬼可怕多了,和這麽一個危險的人物待在一起。
你甚至能想象到如果面前出現一個深淵巨坑,他會笑著把油門踩到底,高興地說:“嘿,我有點好奇,我們跳下去看看吧。”
司機確認了車子已經熄滅,但目光停留在速度表上,他總害怕這車子下一秒就飛出去。
等待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迷霧中靜悄悄的,只有兩個人的說話聲,偶爾會夾雜著兩個人的說話聲,不過基本都是塞謬爾在自言自語,偶爾,1008號會附和幾個字。
靜悄悄的迷霧中,忽然傳來某種怪異的敲打聲,很清脆且輕快的擊打聲,一分鍾的路程像是走了兩分鍾,甚至伴隨有某種爬行的怪異聲響。
外面有什麽,車子裡的人不約而同地這麽想。
又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什麽東西來敲窗戶了,外面是濃稠的奶白色的迷霧,這鬼東西到了車窗前,也只有一片模糊的黑色影子,甚至看不出它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某種從喉嚨裡發出的含糊又嘶啞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你們迷路了嗎?”
塞謬爾看著車窗上的影子,輕聲說:“真厲害,居然是精準來敲我的窗戶,還知道車子裡面不止一個人。”
1008號看見司機瞪圓了眼睛,它似乎能猜到那個司機在想什麽。
比如說“見鬼了!這是感歎厲害的時候嗎!也太搞不清楚狀況了吧!”
塞謬爾清了清嗓子,對著窗外說:“是的,您是迷路了還是要替我們引路?”
窗外的影子突然靠近,影子幾乎是貼著窗,這一回,他們都看清了一點,也看清了那張怪異的臉。
這張臉很明顯不是活人的臉,他的五官極其普通,如果不是歪的就更好了,左右兩隻眼睛大小還不一樣。
“我們主人說,你們或許可以在附近休息,等霧散了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