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補辦的程序並沒有太久,過了一段時間,貴族小少爺回來了,他說著用餐時間到,就邀請院長去了神職院的食堂。
這神職院裡每個人都穿著白色的神職院的長袍,在這種冷風天,袖口大開,好在也不全是清一色的白,不然一直在這些人眼前晃,眼睛很容易疲勞。
神職院的食堂是分開的紅、藍、黑三色區域,貴族的小少爺邀請院長去的是黑色區域。
這三種顏色區分很明顯,中間過渡地帶的通行道,兩側的桌子顏色就是這三色劃分。
十一二月的冷風天,建在高空的神職院不像什麽懸崖峭壁,內部是溫暖的,偶爾會有潮濕的風吹過,像是春天冒頭的一場小雨。
還沒找到位置坐下,就遇見了熟人。
“夏恩。”有人看見了夏恩,打了聲招呼,但是看見了院長格格不入的整身黑色大衣,尷尬地撓了撓頭,“用餐愉快,晚點見。”
貴族小少爺和對方揮了揮手,發現四周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就帶著院長上了二樓:“一樓是學生用餐區,紅色是一年級的區域,黑色是二年級,藍色是三年級。”
“沒有四年級嗎?”
“加爾塞斯有四年級嗎?”夏恩踩著木質樓梯上去,從懷裡抽出的是一張金色卡片,在二樓入口的地方刷了一下,閘機的通道打開了,他側身讓開,“院長請。”
“二樓不是學生區域嗎?”
“嗯,一般是管理層才來二樓,也有一些例外。”貴族小少爺熟練地找了個位置,接著去點餐了。
過了大概十分鍾,夏恩端著餐盤回來了,他把菜放到了桌子上,貼心地問:“院長,沒有什麽忌口的吧。”
好半天他們都沒進入主題,夏亞院長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不算安靜,沒有可以交流的空間。
這個少爺用餐很安靜,動作慢條斯理,從這個層面看,他動作優雅得像是貴族,但大多數時候他並不像是,舉止隨性,你甚至不懷疑他會出口成髒,因為他嘴巴確實有點毒。
這一頓飯結束以後,貴族小少爺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示意夏亞院長抬頭看一下右側掛鍾上的時間:“接下來我還有課程,失陪了院長,再見。”
夏亞點了點頭,他很少抽煙,因為他們的身體受時之力的影響,已經是接近油盡乾枯,他用完餐在附近找了個長椅休息,難得抽煙。
可能神職院內部的時間和外部不一樣,七八個小鳥一直在頭頂上嘰嘰喳喳,夏亞一邊抽煙一邊從懷裡拿出懷表,順手擦了一下。
接到聯系以後,夏亞就和蘇立文用了一小時才趕往塞繆爾家,現場沒有任何外來人進入的痕跡,就連羅德也消失了。
客廳裡有個新購置的櫃子,放在門口,屋子裡沒有翻動的痕跡,只有廚房洗碗池旁邊,杯子倒放立在角落。
蘇立文正準備去臥室,卻看見臥室的門是鎖著的,只有儲物間的門是半開著的。
“羅德?”院長進入房間就找過人了,他很確定羅德不在家。
“會不會在臥室睡著了?”蘇立文還是覺得自己可以去臥室確認一下。
“你認為羅德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謹慎,完美,不留下把柄,事事要求十全十美,對自己有著嚴格的要求。”蘇立文問,“怎麽了?”
“這個新買的放置架,如果羅德看見了,不應該放在門口堵著過道。”院長走到了洗碗池旁邊,拿起了杯子,“杯子洗過了,
他放在這兒晾乾,沒有理由不收回去,他對物體有收納的執念,不會一直放在洗碗池旁邊。” “你的意思是說,他回來過,但是也失蹤了?不存在出門的可能性嗎?”
“微乎其微。”院長在屋子裡觀察了一圈,“肯定有什麽東西進到屋子裡了,而且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東西。”
“這附近最近不是不安穩嗎?有沒有可能是小偷。”蘇立文白發蒼蒼的身影模糊地映在光潔的地板上,蒼老地駝著背。
“屋子裡沒有進入的跡象,我沒在鎖孔周圍看見撬鎖的痕跡。”院長只有一件事是想不通的,“為什麽雜物間的門是半開著的?”
“嗯?是不是羅德進去拿東西忘記關了?比如那些杯子之類的是從這裡拿出來的。”蘇立文剛想推開雜物間的門,被攔了下來。
瘦骨嶙峋的夏亞院長雙手壓在了門把手上:“這個房間是一個儲物間,就像你和我收起來的八歲時的玩具一樣,二三十歲你也不會想起來看一眼,等到老掉牙了開始懷念舊時光,可能會拿出來看看。”
既然是“雜物”,沒有必要,就不會忽然想起來這裡面的東西。
“而且……”夏亞院長透過門開著的地方看見了地上拖拽箱子的痕跡,“羅德是個謹慎的人,他和塞繆爾的警惕性,他會關門才對。”
“是不是塞繆爾失蹤,他情緒亂了,所以行為舉止才和平常有些出入。”
一排整齊的影子通過窗戶落在地板上,地板上很明顯有一層灰,有箱子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角落裡,地上還有一把剪刀。
“很明確,羅德開的門,他在屋子裡找東西,那東西需要用到剪刀。”
“沒有其他人的可能性嗎?”蘇立文問。
“有其他東西,明顯不是是人,人肯定會留下肉眼可見的痕跡。”夏亞院長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思考,“我比較在意的是,羅德在找什麽東西?”
“你在意的點太奇怪了吧。”蘇立文咳起來,他咳的時候跟隨肺部在發出來的像是拉風箱的聲音,“自己家找東西有什麽奇怪的。”
夏亞把手松開,維持了屋子的原樣:“按照我的了解,羅德在塞謬爾失蹤的緊張情況下,一定是著急地打開了雜物間,他認為他接下來要找的東西,能夠救塞謬爾。”
“……”蘇立文沉默了一會兒,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關鍵是,那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也許是我們找了很多年的東西。”夏亞陷入了思考。
“不進去看看嗎?”蘇立文說,“如果真是找了很多年的東西,化成灰你都能認得出來,你肯定能發現它遺留的痕跡吧。”
其實這樣的父子關系挺像過家家的,夏亞裝了十幾年,又聾又啞好像不知道他寶貝的兩個養子在搞什麽小動作,其實他一清二楚。
夏亞苦笑了一下:“他們現在精明著呢。”
“這扇門後面一定是藏著某種的禁忌,就像我所說,人肯定會留下痕跡。”注視著門後的目光透過眼鏡片看莫名多了一些陰冷。
“一旦踏進過房間裡,微小的變化被察覺出來,他們就會覺得我們在窺探隱私了。”夏亞往客廳裡走,放棄了進入雜物間的想法,“我還是想收獲他們一點信任。”
“那麽,我們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嗎?”蘇立文平複了自己的呼吸,“你可別說要守株待兔,未免太被動了。”
“不。”夏亞從懷裡掏出了懷表,“我想,還有一個全新的突破口。”
“你說的是什麽?”蘇立文很配合他的步調。
“我們把塞謬爾和羅德藏了幾年,既然幾年都沒有問題。”夏亞晃了一下懷表,依舊能看出來表面上繁複的花紋似乎是某種金色的花的圖案,“那麽現在一定在某個環節上出了問題。”
“你認為問題出在哪兒?”
“也許是,某位貴族的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