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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雲共舞》第19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上)
  路文濤得知要來支持他們的網絡安全專家居然是錢旦,立馬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他心情瞬間愉悅,記起了關於“傻逼”的自我批判,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尊稱別人為“傻逼”。他親切禮貌地說:“我靠!土人,你啥時候變成網絡安全專家啦?你這轉身夠迅速啊!快說,你哪一天到德國?”

  BJ時間夜已深,錢旦忙了一天,剛在家洗澡洗到一半時接了肖武的電話,肖武把德國出差任務交待給他,把張文華群發的長郵件轉給了他。

  錢旦匆匆走完洗澡流程,穿著褲衩打開電腦,正細讀張文華的郵件,接到了路文濤的電話。

  錢旦聽出路文濤的聲音,精神跟著亢奮起來:“我靠!‘偉中’真是個八卦公司,你怎麽馬上就知道我要來德國?”

  “土人!我怎麽不知道?你是我呼喚過來的炮火!不對,你搞得掂才是炮火,搞不掂只能當炮灰!”

  錢旦在一堆郵件抄送人中看到了“Luwentao”,他猜到是客戶和路文濤有關,故意問:“領導讓我和你們那個張文華聯系,關你屁事?你不是做銷售的嗎?網絡安全也要親自關注?”

  路文濤嚷嚷:“我當然要親自關注!我還親自上廁所尿尿了。張文華就在我旁邊,你不用跟他聯系了,我親自安排你!別去荷蘭啦,直接到德國來!”

  錢旦叫道:“那不行,荷蘭是政府要求電信運營商審視網絡安全,我們和客戶定好日程了,下周時間排滿了。靠!好不容易今年國慶連著中秋,有八天假,我都跟家裡人定好下周六從荷蘭趕回來陪她們去斯裡蘭卡了,這下完蛋了,國慶回不來啊!”

  路文濤看了看日歷:“那你是別指望了!你要麽別去荷蘭,你非要在荷蘭呆一周的話,下周六我親自開車來荷蘭接你吧!兩百多公裡,三個小時就到了,你乖乖和我過中秋吧!肖總說你們是兩個人過來,還有個兄弟一起來德國吧?”

  “是,還有個兄弟負責安全技術的交流,我負責流程和管理的交流。路總,一線領導具體是什麽要求?我看郵件,不就是你們整出了一個人為事件嘛!”

  “這樣,我現在訂個電話會議,我們花半個小時,同步一下。”

  路文濤迅速地訂了個電話會議,他、錢旦、張文華,以及網絡安全技術專家蘇啟亮四個人一起對齊了相關信息。

  結束時錢旦說到:“給你們提個建議,今後網絡安全的事情盡量少發那麽多人的大郵件,一是有些事情還是比較敏感的,別被沒那麽相關的人斷章取義,傳來傳去;二是你們這是人為因素導致的安全事件,要問責的,低調點好。”

  “偉中”一貫對人為事故問責嚴厲,只是通常事故是按照業務中斷時長、影響的最終用戶數來定事故等級,再問責責任人。這次的事情並沒有影響客戶的業務,只是招致了客戶高層的質疑,該怎麽算?

  思慮周全的張文華心裡已經在嘀咕了,聽錢旦提到,就問:“公司對網絡安全事件是怎麽問責的?”

  錢旦說:“看來我們宣傳還是沒做到位啊!從下半年開始,凡人為因素導致安全事件,地區部組織績效扣2分,這個已經加到各地區部總裁的KPI(關鍵績效指標)中去了。對具體責任人的處罰規則公司正在制定,應該會區分幾個違規等級,不同的違規等級對應不同的處罰,最高是解除勞動合同,你們小心點!”

  路文濤說:“我們這不至於吧?小兄弟是急客戶之所急,

他的操作其實可以算作之前事故處理、閉環的一部分,另外,是在項目交付階段,他是項目的技術總負責。我們把客戶搞掂不就行了?”  錢旦說:“網絡安全問責的一個基本原則是只看行為,不問動機,只要行為是違規的就罰,公司管理的是行為,管不了動機!另外,一定會看影響,你們這次沒給客戶帶來什麽實際損失,如果只是個別客戶有質疑,應該還好,算不上太嚴重事件;如果繼續發酵,影響到公司品牌形象,甚至造成社會影響了,那肯定不一樣,得有人提頭來見吧?你們也別先自己搞得沸沸揚揚啊!”

  路文濤說:“好啦,別扯處罰了,公司宣傳不到位,我們下不為例,你們趕緊過來幫我們搞掂客戶!控制影響!”

  錢旦說:“處罰不處罰不關我的事哈,你們把郵件發一大堆人,領導們正想抓典型哩!昨天剛強調網絡安全管理部要做‘吹哨人’,要‘敲鑼打鼓’,領導們總不能對你們的違規視而不見吧?”

  掛掉電話,路文濤和張文華面面相覷。

  張文華說:“地區部組織績效扣2分?地區部領導一心想今年績效超過亞太,排第一名了,僅這一條就夠我們受的了!”

  路文濤說:“別嘰歪,先搞掂客戶,我相信事情本身不是什麽搞不掂的大事,正好借這個機會和客戶把網絡安全的問題打開、深入交流一輪,轉危為機。公司罰不罰的先裝不知道,老旦說得對,這個事情今後別發大郵件了,低調!”

  張文華說:“老孫說今後安排巴拉克負責諾伊爾的客戶關系,我們後面要把他卷入進來吧?”

  “那是!”

  自從銷售收入一大半來自海外之後,“偉中”總部需要對口海外業務的員工的中國節假日就常常不能完整了。在德國的員工和德國客戶一樣,沒有中國國慶節放假一說,錢旦既然是去支持一線,當然要以一線的日歷為準。

  錢旦對荷蘭之行滿是期待,因為他本有一顆驛動的心,有一陣子不出差會覺得憋,這又是他調動到新部門後首次出差。突然加了一個德國行程,他也習慣了計劃不如變化快的日子。只是,斯裡蘭卡早已訂好,怎麽向秦辛交代呢?

  掛掉電話,錢旦讓自己的表情盡量顯得憂愁一些,去了臥室。

  女兒已經睡了,秦辛靠在床頭刷“微博”,見錢旦進來,說:“你以後打電話聲音小一點,差點把寶寶吵醒了。”

  錢旦更加心虛:“唉!真是的,我們德國那邊出了點事情,領導要我從荷蘭直接去德國,國慶可能趕不回來。”

  秦辛平靜地說:“聽到你打電話了。”

  “要不你們去斯裡蘭卡?反正是跟團。”

  “算了,我們在家休息吧,這段時間挺累的。”

  秦辛在一家香港老板的公司新找了個工作,最近確實挺累。

  錢旦仍然覺得無言以對:“不好意思啊,老婆。”

  秦辛莞爾一笑:“這樣吧!你把省下來的錢給我買禮物吧!”

  “好啊!買什麽?”

  “你要在荷蘭、德國有空去‘奧特萊斯’,給我買件‘Burberry’經典款的風衣唄!沒空就算了。”

  “好!沒問題!”

  第二天,錢旦和蘇啟亮去老蛇口港坐船,他倆訂了國泰航空從香港直飛阿姆斯特丹的航班。

  錢旦習慣了從蛇口坐船去香港國際機場,搭乘夜裡航班出發,一般在飛機上看個電影、睡一覺,會在當地時間早上或者上午到達目的地。

  他先到了蛇口港,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卻遲遲不見蘇啟亮身影。候船廳地方不大,那天晚上有些擁擠,錢旦正四下張望,突然有個小夥出現在他面前:“錢總!”

  他一愣:“別叫‘總’!你怎麽變成這個造型啦?我差點沒認出來。”

  蘇啟亮二十多歲,從小迷電腦、網絡,本科、碩士學的信息安全、網絡安全,加入“偉中”三年多,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青年才俊。

  錢旦平時和他打交道不算多,隻留意到他個子比自己高了小半個頭,除了頭髮有點長,穿著打扮算規矩。這會兒見到的他黑色牛仔褲、黑色圓領衫前面畫了個大骷髏頭,關鍵是把後面頭髮扎了一個小小馬尾,整個人的氣質和辦公室裡那個書生形象大不一樣。

  蘇啟亮得意地說:“酷吧?特意為這次出差準備的造型!”

  他說著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副墨鏡,戴上“秀”了一下。

  “‘黑客帝國’?不至於吧?”

  “不是‘黑客帝國’,我聽人說,前段時間公司領導在美國見了‘雅虎’的一個專家團隊,領導帶去的是我們電信行業的專家,外籍高端、白胡子老頭,對方一進來全是穿鼻環的、爆炸頭的、有紋身的年輕人,領導馬上感覺公司專家年齡結構老化,創新能力值得懷疑。我打扮得酷一點,跟上業界潮流。”

  蘇啟亮的視線落在錢旦穿著的西裝上,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兒不尊重“老同志”?

  他說:“錢總,嗯,老錢,我覺得我們這個搭檔很好,你代表嚴謹、穩重、經驗,我代表‘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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