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玉泉山的弟子幾乎全部下山,在上邽城引起騷動,不到一天時間幾乎全上邽城的百姓都知道玉泉山在找一個不到四歲的小男孩,騎著一頭很大的貓咪。
可是全上邽城的人都未曾見過一個騎很大貓咪的小男孩。
站在上邽城的城牆上,紫萱咬著嘴唇痛苦的蹲在地上,是她把文兒弄丟的,如果文兒找不到……她死不足惜。
四月的天氣其實已經暖和了,可吹來的風讓紫萱感到陣陣寒意,她不自覺的一個囉嗦,眼淚又從眼眶落下。
望著夕陽,她握緊手中的劍,很想大喊一聲:文兒,你到底在哪裡……
“如果找不到文武,你就去祖地吧。”
冷漠的聲音從背後傳說,紫萱小臉“刷”一下變得慘白,她轉身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哆嗦的說道:
“是,老祖……”
來人正是元陽上人,白須銀發,一身淡青色的道袍,猶如仙人。只是他此時面無表情,但他身上發出的氣息,如寒冬臘月般寒冷刺骨!
元陽上人走了,直到很久,紫萱才緩緩抬起頭,臉色煞白。
“祖地……”
祖地,是玉泉修士的牢籠,毗鄰苗疆,靠近林氏國。那裡終年瘴氣不散,毒蟲滋生,永不見天日,去了那裡,一輩子別想再見太陽。
那是比酆都地獄更加可怕的地方。
小小師叔,名:林巠(xing)字:文武。原上邽城守將,靖邊侯林業虎遺腹子。
天開二年,胡奴偷襲上邽城,在武朝內奸及雍州邊防軍叛徒的配合下,上邽失守,林家上下三十八口被殺,只有疑似懷有身孕的林家主母荀氏失蹤,不知去向。
天開三年二月,玉泉山某一禁地,隨著一聲嬰兒的哭聲,元陽上人迎來他三百多歲以來最後收的一個關門小徒弟——林巠。
元陽上人當即扶著銀須歎道:
文墨淋漓染山川
武出江湖亦稱雄!
遂取,字:文武。
林家主母荀氏在生下林文武後,懷抱幼子一月有余,油盡燈枯,撒手而去。
彌留之際隻留下一封書信及一個掰開的玉璧,請求元陽上人派人將書信及信物送至東海天麓宮,交於長女林念荀。玉璧一分為二,姐弟各一份,以便日後相認。
荀氏逝後,元陽上人吩咐弟子將荀氏葬在上邽隴東南百裡外的歸鳳山,墓堆旁邊是一個超大的土堆,卻沒有立碑。只有荀氏墓前立碑:林門荀氏之靈位!後人:林念荀林文武立!
林念荀,出生於蘭陵,當年林業虎任蘭陵郡守時所生,出生不足一歲便被蓬萊天麓宮接走,在天麓宮學藝。而後每年回家一次,直至六歲時,林業虎調任雍涼,因抗擊胡奴有功,升靖邊侯,官拜上將軍,駐守雍州上邽,遏製胡奴。
兩年後荀氏有孕,在其懷孕三月後,上邽城破,夫君戰死,林氏被滅門,荀氏在亡夫舊將拚死保護下逃離上邽,出城即被元陽上人接走,藏於玉泉禁地。林念荀,林文武姐弟相差八歲,林氏滿門被滅,林家姐弟未曾謀面。
直到荀氏彌留之際,一紙書信告知,弟弟林文武出世,荀氏嚴厲警告林念荀:弟弟不到極冠之年,姐弟不許見面。
男子極冠之年,可還要十六年要等啊!男子十六極冠,也意味著成年。
這些,紫萱不知道。她只知道林文武在玉泉出生,其母在他出生一個多月後,撒手人寰,葬於隴東南歸鳳山。
觀內人人疼愛林文武,
昵稱文兒。不僅僅他出生後其母逝世,大家覺得可憐,更多的是因為這個小搗蛋確實非常招人喜愛。 會不會跑去了歸鳳山?
可是當時未滿周歲的幼兒,會知道這些嗎?
紫萱俳腹。
在猶豫之際,城內傳來消息,有一砍柴甕曾於七日前在歸鳳山附近見過一個騎著大貓的小男孩。
眾人凜然,遂奔向歸鳳山。
夜色下一道靚麗的身影優先於眾人在極速前進,掠過山澗,向隴東南飛速而去。
清晨,四月的歸鳳山桃花開滿了山野,陣陣清香撲面而來。半山腰有著一大一小兩個墓堆,小的墓堆前面還立著一個墓碑,而大的墓堆只是一個大土堆。
紫萱率先趕到,望著不遠處的景象,捂著嘴無聲的哭泣起來,只剩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後續眾人都趕到,無一人大聲喧鬧,都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很多男弟子都已紅了眼睛,女弟子更是無聲的哭泣。
那一顆巨大桃花樹下,一大一小墓堆靜靜矗立在那裡,小墓堆前的墓碑處,放著一個髒兮兮的包子, 一顆雞蛋,還有幾個野果子,以及一束桃花……
兩個墓堆中間,那個失蹤了八天的小祖宗靜靜地趴在那裡,騶吾睡在他身邊,把他緊緊的包圍起來。
一人一獸,就那樣熟睡在兩個墓堆之間。
連姍姍來遲的元陽上人和十個弟子,看到眼前一幕都心酸不已,三師姐更是哭的淚水模糊了眼。
熟睡中的騶吾突然感到一陣異樣,猛然睜開雙眼,就看到觀內所有人密密麻麻的站在不遠處,所有人都紅著眼睛,有些人還在流著眼淚。
看到騶吾醒來,紫萱摸了摸眼淚,緩緩的走了過去。
看到失蹤了八天的小祖宗,小臉上髒兮兮的,還趴在墓堆上睡覺,紫萱擦乾眼淚將他輕輕的抱了起來。
小東西在紫萱懷裡調整了下位置,更舒服的睡著,迷迷糊糊中,小東西嘴裡嘀咕道:
“娘親……”
兩個字刺的在場所有人心口一痛,很多人直接轉身淚奔,元陽上人忍住落淚的衝動,轉身離去。
三師姐衝到紫萱身邊,顫抖著要將小東西抱過去,可看到小鬼頭熟睡中小手還捏著徒弟紫萱的耳垂,便打消了念頭,師徒二人淚流滿面。
女性本弱,為母則剛。
找到文兒,眾人都心頭一松。可一想到小不點兒獨自一人跑來百裡之外祭奠娘親,眾人心頭都酸酸的。
紫萱抱著小東西離去,眾人全部歸去,歸鳳山恢復寧靜祥和。
一陣風吹過,幾片桃花隨風落下,飄然落到小東西娘親的墓上,一片花瓣落到那髒兮兮的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