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中,蒼傲面對祖宗牌位,請三支香。
他食指將香夾住,余三指合攏,雙手將香平舉至眉前,隨後禮祖宗三拜,口中默念良久,至香已燃過半,才將其插入爐中。
待蒼傲退後,佝僂老人起身上前,請香祭祖,所作流程與蒼傲別無二致,不過是默念的時間短了些。
焚香入爐後,他冷冷看向蒼傲,想聽聽這老小子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
蒼傲看向他,“老四,祖宗面前無妄言,到了那邊你想怎麽做,不妨說說看。”
老四冷哼道:“他當他的,我走我的。”
蒼傲:“你是族中老人,又兼實力最強,你起了這個頭,他這個族長該如何自持?”
老四:“那是他的事情。”
蒼傲:“那也是我古靈族千余族人性命的事。”
老四:“你想讓我大局為重?”
蒼傲重重點了點頭。
老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然白牙,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有些可怖,怒極道:“到了靈滄大陸,論實力我最高論資歷我最老,真要是大局為重,當以我為族長。吳青一個外人,憑什麽?”
蒼傲沒有受他的情緒影響,一字一頓道:“朝天劍在我族千年,吳青是第二個能使用的人,觀生閣是青山一手創立,自然也認得青山那把朝天劍,我選他當族長,或能得到觀生閣的支持,這算不算大局為重?
我本不同意重返靈滄大陸,奈何你們一意孤行,我身為族長,明知結局是粉身碎骨也要為族人擋下那罡風,這算不算大局為重?你也知道他是外族,那你說說,老頭子的所作所為,可有半點私心?”
聞此言,老四黯然低頭,他並不是聽不懂道理的人,只不過一時氣急轉不過那個彎子。
蒼傲適才所言,方使他幡然醒悟,羞愧難當道:“族兄,康安知錯了。”
見此情景,蒼傲也不再多言,轉而面向牌位俯首道:“不肖子孫蒼傲,為族中些許小事,驚擾祖宗安寧,望乞恕罪。”
蒼康安也忙跟著跪下:“不肖子孫蒼康安,在祖宗面前胡言亂語,罪該萬死,今後必謹遵族兄教誨,以我族大局為重。”
祠堂外,老四已經先行退去,隻余蒼傲一人。
外面的風更緊,吹動了他的胡須和袍子。
頭頂星光暗淡,圓月如冰盤...
蒼傲是看見清晨第一縷陽光的人,他雙目微閉,似乎在感受那一絲溫暖。
隨著朝陽緩緩爬升,古靈族內眾人的鬧鍾次第響起,不斷有人從房間走出,朝傳送法陣走去。
八點整,十萬大山深處,所有人都集結完畢,吳青和葉千亦已經高掛在天空,頭頂是直升機的轟鳴。
吳青本以為自己會手抖,會臉色發白,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刻,他甚至連一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
幾個山頭上站著近五千人,他們要借助各個山頂的陣法將靈力歸於蒼傲一人身上,助他的實力短暫重回六境圓滿。
山頂上的金色法陣緩緩運作,眾人的靈力都向蒼傲周遭匯去。
蒼傲吐納之間,隻感覺體內靈力雄渾無比,二十年了,他沒想到此生還能再感受一次六境圓滿的力量。
“不知六境之上,又是怎樣一番光景呢?”他不禁喃喃道。
靈力不斷湧入,衝擊著蒼傲本已枯竭奇經八脈。只見他雙拳緊握,面色潮紅,須發飛起,整個人似要爆炸一般。
“呼。”
終於,
壓迫感不再,蒼傲長吐出一口氣,臉色恢復如常,看起來已完全掌握了這股力量。 “族長,準備好的話,就請出劍吧。”
蒼傲看向吳青朗聲道。
二人身下平台所站的一千四百人聽聞此言,皆是神色一凜,蓄勢待發。
吳青抬眼看向葉千亦,對方朝自己點了點頭。
見狀,吳青雙目微閉,慢慢握緊朝天劍,綠光交匯處,他已不必用眼睛去看。
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連直升機的轟鳴聲都仿佛小了下來,最後時刻來臨前的氣氛竟顯得有幾分詭異。
“刺!”
葉千亦大喊一聲。
她的聲音通過空氣傳到了吳青耳朵裡,也通過精神力的連接直達蒼傲的腦海中。
蒼傲凌空一指,吳青一劍刺出。這一指動的比劍更早,無比雄厚的靈力橫貫千米,注入朝天劍中。
劍身七道暗紋亮起,劍刺向虛無的空間,看似沒有落點,卻發出了令人心悸的轟響。
令在場很多人熟悉的缺口驟然打開,葉千亦見狀忙揮劍斷繩,挾吳青第一個衝了進去。
能量混亂產生的強橫罡風,正由一個巨大的玄龜虛影抵擋。
凡是古靈族人到了一定境界都能擁有這樣的能力,虛影破碎,本尊也會隨之身死。
缺口還在擴大,台下眾人早已飛身而起,沒有人知道玄龜虛影能抗多久。
一息、兩息、三息、三息半...
玄龜虛影轟然破碎,缺口也急劇收縮至不見,強橫的罡風仿佛從未出現過,天空中只剩下那架懸停的直升機,上面掛著兩根空蕩蕩的繩。
“諸位,一路順遂。”
蒼傲試圖說出這幾個字,但他已經做不到了。
半空中,懸浮著的身影毫無征兆地落下。
“族長!”
有人仰頭驚呼,眾人連忙抬頭看去,這才發現空中一道白影跌落。有反應快的幾人已從人群中飛身而起,一齊接住蒼傲的屍身......
另一邊,靈滄大陸。
葉千亦挾吳青緩緩落下,她冷目四望,連個人影都沒有,腳底踩著半人高的草,四下都是茫茫草原。
陸續又有幾人從空中落下,一著地就迅速起身戒備著四周。
“這兒就是迷離谷?看著和描述中不太一樣啊?”吳青向葉千亦問道。
“確實不像。”
葉千亦皺了皺眉,眼神依舊保持著警惕。
後落地幾人見四下沒發現異常,迅速朝吳青和葉千亦靠攏過來。
一人率先開口道:“族長,千亦,怎麽只有你們兩個,我族其他人呢?”
葉千亦回道:“我也奇怪,落地後就只看到了你們幾個。”
吳青突然覺得眼前幾人都有些眼熟,按理說不應該,古靈族一千四百人來靈滄大陸,他打過招呼的最多數十人,怎麽會那麽巧恰好這幾個人他都見過。
好似突然想起些什麽,吳青猛地從身後摸出一個袋子,“諸位看看,我是不是請諸位幫忙帶過這個袋子。”
幾人一齊朝袋子望去,又都摸向後腰,果然各摸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袋子。
這下輪到葉千亦傻眼了,眼前這五個人魔術般從腰間各摸出一個袋子舉著,自己手裡卻啥也沒有,顯得和這些家夥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