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千亦輕聲道:“發現了什麽異常嗎?”
吳青:“聽剛剛那絡腮胡子的意思,他們此行是為了進城賣羊皮,可你看這馬隊的配置,既沒有裝羊皮的口袋,也沒有拉羊皮的車,試問幾千張羊皮,他們是怎麽運進城裡的呢?”
葉千亦點了點頭,“這點我也有所懷疑,不過興許是因為他們在城裡另有接應,輜重都留在了城裡。”
吳青又道:“還記得絡腮胡子之前告訴我們最近的城鎮在西南二百余裡嗎?若他們真是從城鎮賣羊皮歸來,你聽到的馬蹄聲應該來自西南方向,可實際上呢?”
葉千亦回憶道:“實際上來自北邊。”
吳青:“那豈不是南轅北轍了?”
葉千亦:“這麽一說,的確可疑。”
吳青余光瞥了瞥邊上聊得熱火朝天,不時流出粗鄙之言的牧民們,見對方並無人關注這邊,這才繼續補充道:“幾十個漢子騎馬帶刀,漫無目的地在草原上遊蕩,這太可疑了。我猜,他們不是什麽牧民,而是夥馬匪。或者說他們平日裡也牧馬放羊,但還兼職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聽了吳青的判斷,葉千亦低頭略作思索,隨即淡然一笑道:“你說的有道理,不過靈滄大陸的生態畢竟與藍星不同,牧民也好,馬匪也罷,說到底終究是一群普通人。”
一群普通人?
吳青頓時明白了葉千亦的意思,要是他們六人只是一夥過路的商客,此刻怕是已經遭遇不幸。但他們的身份是靈幻師,普通馬匪對上他們沒有任何勝算。想來對方此舉,不過是為了巴結討好,賺些好處罷了。
“我等初來此地,人生地不熟,正好進了寨子,借機打聽些當地的消息。不管這些人是幹什麽營生的,只要對我們沒表現出惡意,就沒必要節外生枝。”怕吳青受藍星價值觀的影響主動生事,葉千亦特意開口提醒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吳青道。
另一邊,廣宏義已經縱馬來到寨內。
“你們幾個,給老子過來!”
一嗓子喝出,邊上幾人忙都停下手中的活計,圍攏到廣宏義的馬旁。
“大哥,有什麽吩咐?”
其中一人探頭問道。
廣宏義在幾人眼前搖晃著馬鞭惡狠狠道:“待會兒,有幾個貴客要來。你們立刻傳達下去,讓兄弟們給我老實一點,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做的事別做,誰要是多嘴多舌壞了大事,我要他好看!”
“是。”幾人連忙抱拳應道。
交代過後,廣宏義拍馬一路疾馳,直朝寨子最深處而去。
“混帳東西,誰讓你在寨子裡跑馬的?不知道奶奶喜歡清靜嗎?”寨子正中,最氣派的帳包門口,一個婦人對廣宏義低聲喝道。
廣宏義邊翻身下馬邊道:“我的好二娘喲,沒有要緊事我怎敢打擾奶奶?情況緊急,你快別擋在門口了,讓我進去吧。”說罷,一手撥開了那婦人一手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帳包正中坐著一個老婦,雙手拄著一個蛇頭拐杖,極深的皺紋爬滿了臉,看樣子已經是風燭殘年了。
“見過奶奶。”廣宏義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是宏義吧,有什麽事,起來說話。”那老婦眼皮都沒抬一下,顫巍巍道。
廣宏義得了準許,連忙爬起了身,附在老婦耳邊嘰裡咕嚕說了好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要對那幾個靈幻師下手?”老婦看向廣宏義道。
“正是。
”廣宏義激動地搓了搓手,“我已誘騙他們今晚在此住下,到時只需在送去的飯菜中加上那麽一小瓶玉清散,中了奶奶親自製的毒,就算那幾個靈幻師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老婦緩緩搖了搖頭道:“想讓靈幻師中毒,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宏義啊,消失太久容易引對方生疑,你先去安排他們住下,具體怎麽做容奶奶再思量思量。”
“是,宏義告退。”
說罷,廣宏義挑簾出了帳包,騎上馬,一路飛奔了回來。
“哎呀,讓各位貴客久等了。”廣宏義做了個‘請’的動作,剛剛為大家安排住處,耽誤一些時間,還請諸位不要見怪。”
葉千亦掏出三枚金幣交予廣宏義手上,“勞煩廣大哥費心了,我六人在貴地叨擾一晚,這點心意還請不要嫌棄。”
廣宏義已經做了殺人劫財的準備,自然不會再看得起這區區三枚金幣,但他還是裝出一副狂喜的表情,手忙腳亂地接過金幣塞到腰間口袋,躬身抬手道:“諸位請。”
葉千亦一行連忙跟上。
到了寨內,眾人都下了馬,廣宏義親自將眾人引去住處。
步行約半柱香功夫,廣宏義指著眼前的帳包道:“對不住諸位貴客,小寨內住所實在緊張,隻騰出了兩個空帳包,委屈各位將就一晚, 天黑後會有專人將飯菜送進來。”
“多謝。”葉千亦抱拳回道。
兩個帳包六個人,葉千亦吳青和那個叫阿旭的胖子住一個,另外三人則住在了隔壁。
見六人沒有異議,廣宏義嘴角勾出一絲冷笑,所謂的住所不夠只是他的托詞,實際是為了人都集中在一起方便他在食物中下毒。
廣宏義告辭離去,葉千亦一行也各自挑簾進了帳包。
帳包從外面看起來不大,裡面的空間卻不小。三張單人床,長度都超過兩米。草原的晚上冷,每張床上都蓋了一層鋪被。
另有一張八人坐的四方桌和幾把藤椅。桌子看出來有些年頭了,木料有些發黑,上面擺著一個鐵質茶壺和幾個瓷杯子。椅子看起來倒是很新,應該剛使用不久。
“舒服啊,奔波半天,終於可以好好歇歇了。”
葉千亦閉著眼躺在藤椅上休息,一晃一晃很是愜意。接著又伸了一個懶腰,方才環顧道:“屋裡的擺設雖不多,倒也乾淨整潔,看得出來主人有心了。”
又晃了一會兒,葉千亦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抬頭望向屋內另外兩人,“你倆為啥一句話不說,擱那兒裝深沉?”
阿旭朝吳青撇了撇嘴,小聲回話道:“族長正坐在那裡冥想,我不好意思出聲影響他。”
葉千亦聞言看向吳青,只見他坐在床邊,身體微曲,雙目緊閉,整個人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
什麽情況,這是中邪了?還是不說話裝高手?葉千亦小步上前,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