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月西斜。
商寧縣的城門外,有一隊人馬正匆匆而來。
這隊人的最前方,領頭的兩騎靠的很近,幾乎是貼在了一起。
若是在白天,這一幕多少會顯得有些詭異,因為即使是兩騎並行,也不該離得那麽近。好在現在夜色正濃,即使城樓上掛著風燈,兩騎的異樣在微弱的燈光下也並不顯眼。
未等城上的守卒訊問,兩騎中的一人就主動開口道:“商寧縣令李茂典在此,快開城門!”
守城小吏聞言略猶豫道:“縣令大人不是領兵跟著石將軍剿賊去了嗎?緣何會深夜歸來?”
李茂典怒道:“混帳東西,本官想什麽時候回來還需要向你提前匯報嗎?再敢磨磨唧唧,本縣立馬撤了你的職!”
這一串話下來,小吏總算聽出來是李縣令的聲音沒錯,隨即扯著嗓子命令城門守卒道:“一個個都聾了?縣令大人的話你們是聽不到嗎?還不快開城門!”
門洞裡蜷著的兩個守卒得了令,迅速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一左一右合力抬起了實木門閂。
伴隨著厚重綿長的“吱呀”聲,商寧城門向內緩緩開啟。
眼見城門大開,還是由先前兩騎領頭,剩余人馬緩緩跟著進了城。
守城小吏提著燈籠,急匆匆地從城樓上跑下來迎接,卻見李縣令身側站著一個人,似乎正被人挾持著。燈籠一轉,又發現李茂典身後站著的幾人全是生面孔,心中頓時生疑。
還沒等他出言質問,李茂典隻覺得抵著自己後背的劍柄一松,眼前寒光一閃,身側人的手中劍已刺入小吏的咽喉。
一劍封喉,小吏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
那人一手收劍入鞘,另一手扶住小吏的肩膀將他的屍體輕放到地上,旋即撿起燈籠,給左右使了個眼色道:“上!”
魏軍士兵見狀,立刻兵分兩路摸上城牆,迅速控制住了城樓上的八九個士兵。
李茂典見眼前小吏的喉嚨還在咕嚕嚕冒血,嚇得手腳冰涼,脊背生寒,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一直乖乖配合,沒偷偷耍什麽小動作。
整個商寧縣的防衛情況趙百勝早已訊問過李茂典,大部人馬今早都被石雄抽調走了,眼下全縣守卒還不到五十人,分布在四個城門樓子上。
另有六班衙役,其中四班衙役這個點應該都在家中睡覺,剩下兩班人一班守衛著縣衙,一班在牢房值守。
這些衙役趙百勝壓根沒有放在眼裡,他們平日裡的差事就是維護縣城內外的治安,實力比普通百姓強不了多少。
日常聯合起來抓幾個流氓地痞還行,對上自己手上這支臨戰經驗豐富的士兵,和送人頭沒什麽區別。
因此,趙百勝第一時間沒有管值守縣衙和牢房的衙役們,直接從手下抽出六十人,令二十人一隊,分別控制剩下三個城門的守軍。
沒用半個時辰,趙百勝分出去的三路人馬就各押著七八個晉兵,先後趕來和他會合。晉兵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魏軍從城內摸上來,大多毫無防備就做了俘虜,偶有一兩個反抗的也被當場砍死。
至此,商寧縣內的晉軍被全部拿下,趙百勝不費吹灰之力就控制住了整個縣城。
“皇上,這些俘虜怎麽處置?”一校尉上前問道。
“簡單。”趙百勝擺了擺手,懶洋洋道:“直接關到大牢裡就好。”
回頭看了一眼李茂典,見這貨真是一點眼力見沒有,還擱那兒傻呆呆站著,
隻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李縣令,不知貴縣的大牢怎麽走,勞駕前面領個路。” “是是是,魏君您請,小的這就前面帶路。”
被趙百勝親自拍了一下肩膀,李茂典這才一臉驚慌地反應過來,麻溜地跑到整個隊伍前面。
於是李縣令領頭,一百魏兵押著三十多個晉兵跟著後面,一行人大搖大擺地點著火把來到縣城大牢。
駐守牢門的幾個衙役聽到動靜,揉揉睡眼站起來,眼前的景象給他們看呆了。一大幫子人半夜點著火把過來,這是要劫獄啊!
正茫然不知所措間,那群人中領頭的那位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管事的獄卒鬥膽拿火把上前一照,看清了來人的臉,幾顆驚慌失措的心頓時安定下來。
還以為是什麽歹人,原來為首的是縣令大人!
那管事的獄卒忙諂笑著上前討好道:“這深更半夜的,要是有什麽急事,太爺派人知會小的一聲就好,哪能讓您屈尊親自前來?”
李茂章沒有接他的話茬,黑著一張臉道:“這裡沒你們什麽事了,不想死的話,把刀放下回家睡覺去吧。”
縣令大人親自下令,區區獄卒哪敢違抗。
幾人略遲疑了一下,皆老老實實放下手中的刀,一臉狐疑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輕輕松松接管了監獄,趙百勝命手下將俘虜來的晉兵全都關進大牢裡,留下一小隊人看守大牢,剩下的人全部趕往縣衙。
佔領衙門的過程同樣兵不血刃,區區衙役連控制起來的必要都沒有,根本不怕這些人作亂,趙百勝收繳了他們的武器,就放他們走了。
商寧縣這邊一切順利,雖然另兩縣的守卒比商寧縣稍多些,但自己也給了兩個裨將遠多於這邊的人馬,相信即使遇到抵抗,接管起來也不會太過費力。
一天奔波戰鬥下來,士兵們都累得筋疲力盡。趙百勝命令大家原地休息,做好輪班值守。為身先士卒,他當仁不讓值了第一班。
烏雲遮住了月光,外面天黑得厲害。
趙百雙坐在衙門外的石階上,雙手交叉抵著下巴,回想著穿越過來這幾日的種種,忽覺如大夢一場。
恍惚間,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車水馬龍的城市、綻放的霓虹燈、男男女女手中輕搖的紅酒杯,眼前模模糊糊的色彩,如果沒有那一輛飛馳而過的轎車的話......
“皇上,您勞累一天了,先去休息吧,讓微臣來接陛下的班。”
突如其來的一句輕柔女聲,將趙百勝拉回了現實。
知道是秦右秋來了,他拍了拍身邊的台階,招呼道:“現在沒其他人,不必拘禮,你就坐這兒吧,陪朕說說話。”
秦右秋不敢違抗君令,有些拘謹地在趙百勝身邊緩緩坐下,輕聲問道:“皇上獨自在這裡賞月?”
趙百勝抬頭看了眼空無一物的夜空,笑道:“雲層那麽厚,哪裡看得到月亮?”
秦右秋好奇:“那皇上在幹嘛?”
趙百勝想了想道:“朕在想家。”
想家?
皇上的家,不就是故國舊都嗎?
秦右秋頓覺感同身受,一種去國懷鄉的情緒湧上心頭, 一晃離家兩年多,昌陽郡布後街的皂兒糕,城門樓子下面的三鮮面,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去嘗一嘗......
一定會有的。
秦右秋的心頭突然響起這樣一句話。
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信心,竟脫口而出道:“雖然現在處境艱難,但微臣相信陛下定能帶領我們走出困境,收復失地,還於舊都。”
話一出口,秦右秋立馬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不妥,但話已說出無法收回,隻得略帶緊張地等待皇上的回復。
趙百勝並未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
不過聽了秦右秋的話,他知道對方會錯了自己的意思,可他並不準備也沒法解釋自己那個“家”的含義,隻得換個話題道:“明日就要召集城內的大戶籌措錢糧,秦統領可有什麽好主意?”
這需要什麽主意?
秦右秋不懂:“刀架在脖子上,還怕收不上來錢?”
這就是武官直來直去的思維嗎?
趙百勝不禁啞然。
他讀過不少史書,知道這群豪紳的錢可不好收。但這其中道理,又不是一句兩句可以和秦右秋這個武將說清楚的。
此時的夜空,烏雲已經漸漸遠去。
趙百勝抬頭看天,頭頂是如彎刀般的月亮。
他突然覺得有時候武將的思維也不錯,只要下得去刀,確實沒有收不上來的錢。
秦右秋見皇上久久沒有回復自己,忍不住詢問道:“皇上覺得該如何?”
趙百勝哈哈笑道:“朕覺得你的想法很好,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