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從身旁湧過,金鳴站在大街上不知所措。好像遠處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但又好像沒有——大概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吧。金鳴使勁晃動腦袋,企圖讓自己生鏽的大腦恢復往日的機敏。
剛剛自己似乎是走神了,回過神來金鳴便發現自己不知在何處。劇烈的頭疼讓她舉步為艱,但心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讓她向前走。恍惚間她好像來到了一座山丘上,金鳴覺得這座山丘看起來特別熟悉,但又毫無頭緒。
山崗上風很大,很冷。裸露土地上零星點綴著幾朵細弱白花在風中死死抓住泥土,蜷皺的花瓣卻被拖拽到半空,被狂風戲虐的挑逗著。金鳴下意識的捂緊衣服,她繼續走到山頂,發現前方的遠處便是黃浦江——自己到底在哪?
“金鳴……是寓意著一鳴驚人嗎?”
說者像是在打趣,陌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金鳴方才模糊的大腦在瞬間被點醒,身後的人用食指抵住金鳴的後背,讓金鳴打了個激靈。金鳴想回頭,但直覺在告誡她不要回頭。
“這也許……會是個局悲傷的故事呢……”
來者自言自語,依舊用散發著寒意的手抵住金鳴的後背。
“引路人、無花果、皇帝的權杖……”
“……響尾蛇、上吊者、啟明星……”
像是童話裡的巫婆念咒語一般,來者斷斷續續的說出一連串前文不接後語的詞語。
“她快死了,怎麽救她,救不救她。……都取決於你接下來的每一次抉擇。”
“稍一步之差,都會把你們引導向最壞的結局……這是沒有日出的夜晚。”
金鳴這才發現眼前是一方不大的石碑,石碑上好像刻著什麽。金鳴努力的想要去辨別石碑上的文字,但卻一無所獲。
“……黑貓可以看到不幸,而不是代表不信。”
來者突然在金鳴身後猛推一把,失重感隨之而來。金鳴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但是山丘旁的半空中空無一物,身下便是黃埔江水,如明鏡、一般,靜靜反映著天上的月。
江面越來越近,金鳴閉上眼睛,等待疼痛感的到來。她在閉上眼的最後一瞬,似看到江面上有一方熟悉的身影
“啊啊啊!光!”
金鳴驚呼著從床上坐起,冷汗直流的她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後定神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鍾——清晨五點三十一分。
窗外尚是一片漆黑,借助鬧鍾顯示屏微弱的藍色熒光,金鳴看到床頭櫃上放著光送的護身符。她抓起護符,繼續躺下,把護符舉到眼前,仔細回想剛剛噩夢中的景象。
“哈哈……最近怪事可真多……可能真的如鍾鳴所說,寒假過年時得去神隱寺燒柱香了哈哈……”
“光……到底是什麽人……下次見到她,我一定要把她的風衣扒下來,好好看看裡面到底藏了些什麽秘密哈哈。”
金鳴放下護符,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北極熊並在好友列表裡找到光,翻看起之前的聊天記錄來。
“某些方面上,我和她還是蠻像的……”
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光了,發消息給她她往往要過很久才會回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緣故,拿到光送的護身符後金鳴再也沒有做過那個怪夢,“感覺她真的好神奇……不管從哪種方面來說。”
金鳴把手機放回床頭櫃,把棉被往身上一拉蓋住腦袋,翻滾著把自己裹起來好隔絕外世的干擾好好補個覺。但金鳴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光的身影在眼前浮現,
光疲憊的向金鳴笑著,一言不發。 “啊啊啊啊啊!我明白了!光下周我一定去學校裡找你啊啊啊!不過現在請讓我睡個好覺吧啊啊啊啊!”
金鳴從床上跳起,無奈的抱住頭對著空氣大叫道。
“……姐,這才五點半而已……你在發什麽神經?”
隔壁傳來大力敲牆的咚咚聲,牆體痛苦呻吟著,模糊的抱怨聲從隔壁傳來——那是自己的弟弟金軒,很顯然自己把他吵醒了。
金鳴果斷拉起棉被把臉悶住,心裡嚷嚷著這種一點也不體貼的弟弟還是趁早乾掉節約點社會資源好了。
“說起來光好像說過她有一個讓她非常崇拜的兄長來著……”
金鳴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陷進枕頭裡,就這麽昏昏沉沉的睡去。。
早餐桌上,金軒看著比自己大四歲的老姐臉上被枕頭壓出的規則壓橫捂住嘴巴暗自發笑。果然這種老弟還是趁早處理掉吧……金鳴把怒意寫在臉上,狠狠的瞪了金軒一眼。而金則是不甘示弱的回瞪了老姐一眼。
“你……”
金鳴正想好好教育一下他,誰知金軒嫻熟的從自己盤裡卷走僅剩的黃油和全部的火腿,並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金鳴看著眼前餐盤中豐盛到只剩兩塊切片吐司的早餐頓時失去了胃口,起身想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老姐你真是個花心的女人,有了高富帥青梅竹馬還不滿足,還要去勾搭嬌弱社恐美少女……嘖嘖,真是罪孽深重啊……”
金軒悠閑的用餐叉卷起一片火腿放到切片吐司上,向著金鳴乘勝追擊。金鳴打了個激靈愣在原地,金軒也不再假裝,他俯下身去扶著桌角大聲狂笑著——但隨即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出現在他頭上去,讓他冷汗直流……
“金——軒——你——又——懂——了?”
金軒抬頭看去,發現是老姐微笑著和善的看著他,臉上皮膚因用力過大而蜷起皺紋,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殺氣。
“呐……歐內SAMA你要吃嗎?”
金軒用近乎祈求的眼神淚眼汪汪的看向金鳴,同時舉起右手上的叉子,妄圖通過這樣來規避老姐的怒火。
“別給我來這一套!你給我解釋清楚高富帥青梅竹馬和嬌弱社恐美少女是什麽鬼啊啊啊啊!”
“……高富帥青梅竹馬不就是老姐你特別喜歡的那個初中學霸後桌嘛……至於嬌弱社恐美少女不就是老姐你最近常掛在嘴邊的那個給你做護身符的心靈手巧的女生嘛……嘖嘖,真是喜好分明啊……誒我只是闡述了一下事實,你至於這嗎……”
“這……下次別在說了,不然就不是幾個爆栗這麽簡單的事了嘿嘿嘿嘿。”
“哦哦,好的,我保證下次絕對不在你面前說。”
“你……算了,還是趁早把你殺掉節約社會資源吧。”
“啊啊啊啊!對不起歐內SAMA我錯了!我買了你要的新一期卡布專輯,請笑納!”
“唉,看在你誠心誠意道歉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放手!”
“哈哈哈哈老姐我早就看出了你的虛偽,作為沒有經受住名為欲望考驗的懲罰,這份專輯……啊啊啊啊好痛!給給你就是了嘛!”
金軒被金鳴半拽著拖進了房間裡,蹲坐在地上捂住被金鳴敲的生疼的腦殼。別的不說,自己老姐在某些時候的力氣真是大的嚇人,隻用一隻手便將五十多公斤的金軒像老鷹提小雞似的拖著走了一路,再賞了自己數個爆栗作為對早餐桌上言論的獎勵。
“專輯本來是送姐你的新年禮物……算了,就當提前送了吧。”
這個弟弟看來還能留一段時間……金鳴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不是吧不是吧,居然還有人會為這麽點小事感動哈哈哈哈。”
“才沒有!”
啊……果然這種弟弟還是早點處理掉得了……留著除了能讓自己提前三十年進入更年期之外一無是處……罷了。金鳴來到電腦旁坐下,一番操作後打開一個寫滿各類晦澀術語的植物學圖鑒網站。金軒則是在一旁瞪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看著老姐操作,一邊暗自琢磨眼前這個花癡老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博學多識了。
“金軒啊,我明明都和你講了那麽多次那位你所謂的‘嬌弱社恐美少女’叫光了……雖然名字很奇怪,但能不能用正名來稱呼啊啊!”
“什麽?你有講過嗎?”
金鳴看著金一臉疑惑的表情十分無語,想必這一定是金裝出來氣自己的……罷了,不小鬼一般見識。金鳴拿出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遞給金,照片上是一朵極美麗的淡藍色花朵。
“那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這種花吧……我查了很多權威網站,都沒有找到光栽培的這種名為‘冰空公主’的植物……”
“什麽?你啥時候和我說過這種花的?老姐你怕不是被枕頭壓糊塗了?是病,不能拖,得早治。
金鳴看著金軒的一臉茫然的神情無話可說,但金軒認真的態度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我問你那個‘嬌弱社恐美少女’叫什麽?”
“哈?我哪知道?”
“我半分鍾前才講過。”
“沒有,絕對沒有。
金軒死命搖著頭否認……魚的記憶?但這也太快了吧!金鳴絲毫沒有任何頭緒。說起來自己和徐琦講過很多次關於光的事情,她好像也轉頭就忘了。
“這是怎麽回事?
“鬼知道!老姐你才莫名奇妙好嗎……”
“你能記住多少?”
金鳴打斷金軒的話。徐琦是轉頭就會把剛剛講過關於光的事情忘的一乾二淨,金雖然也會忘記,但他至少對光還有“嬌弱社恐美少女”這個模糊的印象。
“就老姐你常常邊嚷嚷‘我一定要把她的風衣扒下來’雲雲一邊露出癡女般的笑容讓我印象十分深刻。”
“……罷了。”
金鳴長歎口氣,感傷世事艱難,如此美好的世界為何會存在這麽個老弟。
“下周末和我一起去一趟古皇城坊街,那裡有一家花店,我要去看看。”
金鳴將慶典入場票遞給金軒,金軒一把抓過門票。
“好嘞,沒問題!老姐你最棒了!”
這孩子,真是打小就好哄……金鳴無奈的笑了。
周一這天下午,作業寫完了,徐琦去參加田徑訓練了,社團工作全推給全能的副社長了——真是再好不過機會。金鳴拿起光手繪的大禮堂三維地圖,開始探索前往地圖最角落處那個用最小的字標記著最不引人注目的“花藝社”。
“唉……學校真是有錢沒地方花……”
金鳴走在複雜的如兔子洞一般的大禮堂內,七拐八拐後終於來到了熟悉的裝著彩色琉璃窗的長廊上,盡頭就是花藝社了。
“也不知道光在不在……這麽突兀的去找她……”
金鳴踏過一塊塊被琉璃窗分割的陰影與光亮,站到了花藝社的大門前--但大門緊閉著,門和旁邊的牆上似還有被暴力擊打過留下的凹痕,在夕
陽射出的光下十分顯眼。
“光?”
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緊張感湧上心頭。金鳴想起前兩天做到的怪夢,又想起與光初遇時的場景……所有人除了自己都會把光遺忘。好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細線,將一切的線索串聯起來,但又無法用言語將其表達出來。金鳴懷著忐忑的心輕輕敲響花藝社的門,敲門聲在狹長的走廊上不停回蕩。
“吱嘎——”
門沒鎖,門隨著敲門聲的響起而打開,把金鳴嚇了一跳。待緩過來後她試探性的呼喊著光的名字,但除了走廊的回音外她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應。金鳴小心翼翼的貼著牆向房間裡望去--裡面一片漆黑,除了某些機械運行的轟鳴聲外沒有任何別的聲音。
金鳴有些許害怕,她覺得花藝社的教室此刻就像吃人的魔鬼,直覺暗暗祈求自己不要進去……但又有另一個很溫和的聲音在告訴自己:進去吧,如果不進去一定會後悔的。
權衡片刻後,金鳴下定決心,毅然選擇聽從後者的意見,推開花藝社的大門進入了室內。
“光!你在嗎!我是金鳴!我來找你玩咯!”
沒有回答。金鳴順著記憶中的方向摸黑找到了客廳吊燈的開關,室內的黑暗被驅散,轉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淡黃色光芒籠罩其間。花藝社的客廳在一樓的西南隅,房間的中心是一扇大型天窗,光曾經介紹過這是經由花藝社數代前輩和自己共同設計改進完善的多功能透光窗——不僅能夠提供日常照明,還能通過數控系統實現開關、控溫、遮光、控水、控風等一系列功能——用光的話來說,就是數代花藝人智慧的結晶。
“說起來天窗下面的螺旋階梯我還從來沒有好好欣賞過呢。”
金鳴在一樓除東部的溫室外轉了整整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光的蹤跡。“花藝社還是一如既往的整潔乾淨呢……”金鳴坐到沙發上,看著天窗下通往二樓
光的辦公室和起居室的螺旋型樓梯尋思著要不要去二樓看看光在不在。 螺旋型樓梯是和天窗一起搭建的配套設施,是一段生態階梯,分層栽種著
很多種叫不上名來的奇特植物。
“光!你在嗎?”金鳴來到樓梯邊,試探的伸出頭朝著二樓喊道,但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我上來咯!”
踏上白色厚玻璃板製成的台階,金鳴聞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從樓下傳來。
“光?”樓下似乎有動靜,金鳴急忙轉身跑下樓梯,但卻什麽也沒發現。
溫室的門開了,金鳴望著漆黑的房口猶豫要不要進去。
“罷了,一不做二不休,都到這了沒理由現在回去……”
金鳴點點頭,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走進了溫室。
“光——哈羅——我知道你在叻——”
依舊沒有回應,金鳴走到培育冰空公主的儀器前,看向和光一樣神秘的淡藍色花朵——此刻正在黑暗中閃出點點熒光。
“這種花……究竟來自哪裡呢……連世界上最全的植物圖鑒中都找不到它的存在……”
低聲中是金鳴的擔憂,冥冥中她有一種預感,一種不幸的預感——像一團灰塵,積攢在她心頭,難以忘懷。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看著眼前靜謐馨香的花兒,金鳴不敢相信所見的都是真實,於是她伸出手搭在溫室的厚玻璃壁上面,不知該如何是好。
“咚——咚——咚——咚……”
學校鍾樓的鍾鳴響了十七下,鍾聲在整個校園裡回蕩著。
該走了,金鳴默默關上門,離開了花藝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