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的確沒有被任何人攔下,幾個二樓入口處的守衛也只是用余光掃了他一眼,即便目睹了方才樓下的事件,也沒有做出其他反應。
他看了看眼前寫有“晚茶室”字樣的銀色匾額,心裡有些緊張。
回過頭,看見一樓正朝這邊指點的學生,看向自己的警衛,而此時,烏納斯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於是來不及多想,直接衝入了那拱門狀的入口。
......
二樓的大廳極為空曠,四壁上雕琢著精美的壁畫,像是記錄著某些輪回一般連綿不斷,卻又融為一體。
這裡沒有桌椅等設施,只是在面對入口的牆壁邊,緊貼著一塊巨大的銀質看板,兩側則是通向晚茶室的狹長通道。
“早/午/晚茶室時間安排表,請在與管理員預約後自行簽名,周末不提供開放,最低預約時間為一小時...十月十二日,星期五。”
江川站在看板前,盯著上面的表格看了一會兒,臉色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那巨大的看板上整齊地粘貼有二十份表格,正是一到二十號晚茶室的預約表,每個表格都有著五個縱行和十二個橫列,代表著每周的五個工作日和每天開放的十二個小時。
這裡的計時單位與地球上驚人的一致,就連日期也是,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也正是十月十二日。
在“2”號晚茶室的預約表上,從周一到周五,從早八到晚八,每一個預約人簽名的地方都清一色地手寫著同一個名字。
“烏納斯·努蒙”。
...這家夥到底是有什麽怪癖?
他抖了抖身上被莫名激起的雞皮疙瘩,深吸一口氣,拐入左側標有“1-10”字樣的通道,隨後推開“2”號晚茶室厚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晚茶室裡的布置更為簡單,只有幾座燭台,一張銀質茶幾和四張沙發,茶幾上放有供應兩人使用的茶具。
入口正對的玻璃窗此時被窗簾遮擋住,僅依靠燭台提供光亮的半封閉空間,讓他的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壓抑。
而讓江川最為震驚的是,烏納斯竟然已經領先自己一步,端坐在沙發上,指了指木門。
他的心中滿是詫異,呆愣著反應了數秒,這才心領神會地將其帶上,哢的一聲,插好了鎖栓。
緊攥的雙拳在長呼一口氣後緩緩舒展,眉頭也不再糾結。
轉身挑了張距離烏納斯位置最遠的沙發坐下,雙手抱在胸前,佯裝隨意地詢問:
“你...怎麽過來的?”
而那冷漠的少年明顯不滿意他落坐的位置,提起銀壺倒了杯滾燙的咖啡,將它擺在自己對面的茶幾,指著那裡的沙發,沉聲道:
“坐這裡。”
這家夥...
江川並沒有反抗的打算,只是甩了甩腦袋,垂頭喪氣地癱坐在烏納斯對面的沙發,不喜咖啡的他瞥了瞥蒸騰而出的熱氣,旋即看向那漠如冰雕的怪胎。
“咚咚咚...”
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麽,晚茶室外不適時地響起沉悶的叩門聲,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您好,有人舉報說方才在樓下攻擊就餐學生的家夥進入了您預約的晚茶室,請您配合工作將門打開。”
烏納斯輕嗤一聲,眼中寒芒大盛,戴著銀色手套的右手虛空一抓,灰白的顆粒從空氣中無端呈現,凝聚出一張淺灰卡牌漂浮在他的手腕上方。
“正好,給你慢慢解釋,倒不如讓你切身體會一次。
”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卡牌拋向空中。那卡牌瞬間炸裂,化為藍灰色的粒子,朝著烏納斯湧動過去,粒子由他的眉眼處逐漸擴散,凝聚出一副冰藍色的奇異面具。
那面具邊緣與他的皮膚粘合在一起,面部的孔洞詭異而猙獰,鼻梁以下的部分像是感染了藍灰色的霉菌,嘴巴位置的開口向上彎曲出奸邪的弧度。
“冰疫面具。”
他衝著斯沃德勾了勾手指,隨後站起身拍了拍製服,隨著叩門的節奏緩步上前,扯開門栓,將門大開。
門外身穿警衛製服的男人瞥見坐在沙發上神色緊張的加安特,緊了緊手中的佩劍,另一隻手按在劍柄上。
卻在看向戴著面具的銀裝學生時,臉色古怪,不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詭異的藍光。
“奧克土院的學生,在下身為銀院守...”
男人口中念叨著正義的宣誓詞,走進晚茶室僅僅兩三步,還沒能抽出佩劍,他的動作就開始逐漸遲緩,直到停滯,甚至連話都還沒有說完。
身旁的加安特竟然同樣身體一滯,從腳底升騰起一陣寒意,他低下頭,看見了讓自己幾乎喊叫出聲的驚悚畫面。
原先平整的銀色地面,此時竟然無端地冒出一簇簇藍灰色的長條菌落,像是行動極為迅速的蛆蟲,飛快地從自己和那警衛的足底攀附上來。
身體...凍僵了...
他費力地抬起頭,脖子像是生鏽的機械關節發出自己才能聽見的哢哢聲。
眼睛對上烏納斯,他的眼神漠然,卻在那詭異的面具輪廓下,沾染了邪惡的氣息。
那人指了指旁邊的警衛,加安特順著手指勉強轉頭看過去,再也抑製不住心底的恐懼,撕心裂肺地慘叫出來。
他的聲音僅僅傳出瞬間便戛然而止,嘴巴徒然地張開,喉嚨像是凝固住一般,發不出一絲聲響,眼神驚恐地看著身邊的警衛,心境開始崩塌。
這...是什麽...怪物啊...
那些蛆蟲一般的菌落已經將那警衛的全身覆蓋, 包括他的整張臉,模糊的藍灰色源源不斷地鑽入了那人的眼和口鼻。
他臉上的菌落從下頜的最外側開始緩慢凝固,長出絨毛,外形與烏納斯臉上的面具幾乎一致,嘴部弧度卻是深深的下彎。
僅僅半分鍾,那名警衛就變成了一座藍灰色的發毛雕像。
烏納斯掃視著菌落已經攀升到脖頸處的加安特,眼神陰冷地走近,在他的耳邊輕聲道:
“冰疫面具,能夠在一定范圍內任意散布疫菌,它可以暫時剝奪被寄生者的行動和感知能力。”
“這種狀態下如果持續了一段時間,那麽被寄生者便會在寒冷中永久失去這些能力,最後簡單來說...”
“會凍死。”
烏納斯看向眼前連聲音都無法發出的加安特,露出戲謔的表情,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面具:
“如果你理解了我說的話,不希望你或者這個警衛,因為自己的片刻猶豫而丟掉性命的話,就點點頭,說完你需要知道的東西,我自然會放你們走。”
加安特奮力控制著僵硬的脖頸,在哢哢聲中,勉強點了點頭。
嘩啦!
身上的菌落迅速粉碎,化成一粒粒冰渣,融化在地面,他動了動僵硬的四肢,原先妄圖拚死逃離這裡的想法,瞬間幻滅。
瘋了!這家夥絕對是瘋了!
他緊張地看了那警衛雕像一眼,機械地走向沙發,將先前的銀杯捂在手裡,艱難地伸近嘴邊,苦甜的液體滋潤著喉嚨,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嘶...呼...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