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等你打完了這場比賽,我們就回鄉下去好不好?” “阿飛,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唔,讓我想一想,肯定是女孩兒……嘻嘻,被我猜到了吧?不過人家想要給你生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多好呀,天天圍著我們要糖吃。你說,我們的孩子將來會是什麽樣子呢?”
“討厭啦!人家又不是很喜歡玫瑰,你買這麽多……嗚嗚,阿飛,夢兒愛你!愛你一輩子!”
……
蕭飛再一次被一記勾拳擊飛出去,重重地跌落在拳壇的一角。
他無力地動了動,可是這個動作更像是痙攣般地抽搐。經驗告訴他,他的下巴已經裂了。然而這個時候,昏沉的腦海卻是沒有讓他感到絲毫的痛楚。
地下室裡明亮的燈光透過那已經血肉模糊的眼皮,生生地刺疼了他的神經,也讓他的意識,慢慢地恢復了些許。視線裡,這時,隱約出現了一道嬌俏的身影。
蕭飛努力地看去,可是除了一泓秋水似的雙眸外,他看不清她的輪廓,看不見她的容顏,隻有那一句句昔日的情語一遍遍地掠過心頭。
漸漸地,蕭飛破裂的嘴角艱難地抽了抽,咧出了一抹淺淺而柔和的笑意,暗暗地道:“夢兒,看了我的這場比賽,想必趙名淵會放你回去的。不要擔心,讓他再打兩拳我就認輸,一點都不痛,跟撓癢癢似的……”
“混蛋!爬起來啊!”
“他媽的,給老子站起來!老子買你贏的!”
“揍死他!乾死他!他媽的什麽狗屁玩意兒!”
“血手阿飛,你慫了是吧?哈哈,他爬不起了!”
……
地下室裡喧囂的聲浪傳到蕭飛的耳裡,頓時化作一聲聲的嗡鳴,他厭惡地哼了一聲,口鼻之中隨即湧出一些血沫來。
“爬不起了是麽?”蕭飛的眼前,一張橫肉遍布的臉正在迅速放大與接近,它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戲謔笑容:“呵呵,趙老板可是叫你不要輸得太容易哦!”
“你……”蕭飛瞳孔猛然一縮,射出兩道駭人的凶光,猶如一隻受傷的狼,孤獨而又驕傲!可是片刻之後,他的雙眼便黯淡下去,神情頹然,掙扎著想要爬起。
“嘭!”
蕭飛隻覺一股巨力從腰間傳來,整個身子已是不受控制地飛跌開去。還來不及悶哼出聲時,肋骨處發出兩道哢嚓之聲,顯然被踢斷了。
“血手阿飛?你今天很不經打呀!趙老板會不滿意的哦!想想你的小女朋友,嘖嘖,挺水靈的一個妹子……”
“住……住嘴!”蕭飛幾欲痛得暈厥過去,聽了這人的話,陡然間意識到了不妙,紅著眼嘶聲道:“趙……名淵,要毀約?!”
兩人的聲音在聲浪裡被淹沒下去,隻有兩人彼此能聽清楚。
“話可不能這麽說,”這人無所謂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蕭飛,我彪子承認這次趙老板的手段是有些下作,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麽麽?”
蕭飛怒目圓睜,任由眼皮之上的血水滾落,滴進眼裡染紅了瞳孔,只見彪子猙獰地一笑:“趙老板說,讓你消失……”
“讓我消失!”蕭飛心裡一震,霍然涼到了心底:“原來從一開始,趙名淵那狗日的就沒打算放過我!可……可是夢兒,夢兒怎麽辦啊?”他的眼睛陡然一亮,灼灼地盯著眼前的彪子,似乎忘了這個就是待會送自己上路的人,急聲道:“幫幫我!彪子,我求你幫幫我!”
“你要我幫你救那個女人?”
“嗯嗯!”蕭飛連忙點頭,
聲音急促中難以掩飾肉.體上的痛苦:“夢兒跟我兩年,吃了不少苦,她是個好女孩,不能落入趙名淵的手中!” “嗤!”彪子嗤地一聲笑了起來:“那婊.子把你賣了,你還在為她說話?”
“閉嘴!”蕭飛歇斯底裡地吼道:“夢兒天真可愛,純潔得就像一張白紙,你胡說,她,她……”
“她在哪家公司上班?”彪子好整以暇地問道。
“名揚集團……”蕭飛下意識地回道。
“名揚是誰?”
“趙名淵的……族弟……”身體上的痛楚與虛弱,讓蕭飛的意志脆弱了許多,此時說到這裡,不由有些迷糊與悵惘起來。
“嘿嘿,”彪子鄙夷地笑道:“趙名淵與趙名揚果然是兩兄弟呀,嘖嘖,那女人,叫什麽夢兒是吧?不知道今天晚上在他們哪個的床上呢?要不,兄弟你猜一猜?”
“你……噗嗤!”喉嚨裡忽地湧上一股腥甜,蕭飛張口噴出一口血液,濺得一地腥紅。
“兄弟,你再吐兩口血,也省得我動手了……”彪子冷漠地說道:“那女人是不是每周星期一都不在你那兒?我告訴你,她去了雅夢苑!雅夢苑!柳雅夢,真的夠巧合的是吧?兄弟你再猜一猜,她去雅夢苑幹嘛?”
蕭飛臉上的青筋怒突,跳動不休,沉默不語。
雅夢苑,那是趙名淵投資修建的別墅群!雅夢,是那個讓他念茲惜茲的夢兒!
他的腦海靈光乍現,想到了柳雅夢梳妝台上的鑽石項鏈,想到了每周一她借口的同學聚會或者公司加班,也想到了趙名淵今天早上給他的一個電話。
“阿飛,今天晚上你要跟彪子打拳是吧,呵呵,沒什麽沒什麽,隻是我把柳小姐請到我這兒了……”
“我可是重金押了彪子贏哦……”
“呵呵,可別輸得太快,不然觀眾們會很失望的……你懂?”
電話那頭,傳來柳雅夢聲嘶力竭的哭喊。
彪子接下的話,無情地摧毀了蕭飛心裡僅剩的一絲僥幸:“其實,‘讓你消失’的話是那賤人親口囑咐我的……”
“不,不會的,誰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蕭飛失神喃喃地道。
彪子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阿飛,你從出道到現在,打了九十七場硬仗,勝六十八場,輸二十九場,在我們這一行好歹搏出了‘血手阿飛’的名頭。我佩服你的卻不是這個,而是你骨子裡的狠勁與驕傲!可你媽看看你自己,你手上的血,不是我的!為了他媽一個狗逼女人,你至於這樣麽!”
“聽了他們的計劃,我起初猶豫了一下……”彪子歎了一聲,似乎在斟酌著言辭:“可我也有老婆孩子……要養活他們,我隻有來打拳,我隻有當……一條狗!”
也不知蕭飛聽沒聽到彪子的話,他的眼睛這時突然亮了,自語道:“夢兒的眼睛很好看,就像一泓清泉一樣;她的聲音很好聽,我很喜歡聽她唱歌,空靈得讓人迷醉……她最喜歡拉著我的手,呵呵,撒嬌的模樣就像一個小孩子……有一次她看上了路邊攤上的首飾,纏著我給她買,這些年我也有些積蓄,雖然買不起貴的,但是哪舍得讓她戴那些廉價的東西呢?可她非要說隻要是我給她買的,她都喜歡……”
說著說著,他的眼角流出了眼淚,因為躺在地上的關系,眼淚從眼角滑出,打濕了鬢發,混著臉上尚未乾涸的血液,從耳畔滑落。
“我每次打拳都會受傷,有兩次甚至直接昏迷在了拳台上。夢兒去醫院照顧我的時候,直心疼得一個勁地掉眼淚。平日裡,她就坐在病床旁,輕輕地哼著一些曲調,就像我老家早晨時動聽的鳥鳴……”
“我是一個地下拳手,呵呵,大家叫我血手阿飛,我打倒了很多對手,卻沒能留住心愛的女人。甚至到現在,她還想要我死……我真覺得很諷刺!夢兒的那份天真哪裡去了?夢兒對阿飛的愛又哪裡去了?”
彪子靜靜地聽著蕭飛的訴說, 這時忽然道:“阿飛,我不該對你說這些。”
蕭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轉眼便明白過來,自嘲道:“是啊,讓我糊裡糊塗地死去,帶著對柳雅夢的愧疚死去不也很好麽?一了百了,反正眼睛一閉,什麽也會忘了。”這是他第一次直呼“柳雅夢”的名字,而不是夢兒。他對彪子道:“在剛才以前,我瞧不起你!我以為你是有主人的拳手,你沒有了我們地下拳手的尊嚴!可是,你有良心……嘿嘿,兄弟,除非下輩子你的拳頭能讓你打破一切讓你不爽的,那最好還是別當拳手了……”
“草!”彪子撇嘴不屑地道,卻覺得鼻子一陣發酸,把頭扭開了去。
“哎呦?”蕭飛虛弱地怪笑一聲:“狗日的,你要草破一切讓你不爽的?果然是有雞.巴的哥們!”頓了一頓,接道:“觀眾們在鬧了,兄弟,你動手利落一些!”說著,閉上了又痛又澀的眼睛。
彪子一愣,低聲道:“兄弟,你認輸好了。我……”按照規矩,必須一方認輸比賽才能結束,否則,生死不論!彪子這時想要違背雇主要求放他一馬,卻忽然看到蕭飛嘴角溢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頓時知道了他的意思,隨即沉聲道:“兄弟,一路走好!”
“嘭!”
太陽穴上被一記重拳打中,蕭飛眼前一黑,意識瞬間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地下室裡,轟地一下,響起了人們瘋狂地叫好之聲,無論贏家還是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