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至,路燈下行走著一個男人搖搖晃晃的身影,他臉色陰沉,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當初沒有答應他就不會這樣了,當初沒有答應他就不會這樣了,當初沒有答應他……”他一直重複著這句話,走到了陸小衫的面前。陸小衫打量眼前這個醉醺醺的男人,亂糟糟的頭髮,似乎很久沒有打理;清晰可見的抬頭紋下緊皺著眉頭,下垂的眼神中寫滿了悲傷;高大而彎曲的鼻梁下,是厚厚的嘴唇。
男人似乎沒有注意到陸小衫,蹲下把兩隻貓抱起來就走了。
“不嫌棄我這個酒鬼的話,歡迎來我家做客。”男人對陸小衫說道。
陸小衫起身跟在了後面,沒有半點猶豫。
這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當然這附近都是如此。
這個男人家裡的布局非常簡單,可以說是極致簡約風,唯一吸引注意的地方就是正對門的那張桌子,那上面凌亂地擺滿了紙張,還有一本薄薄的大本子。
“你好,我叫陳一傑。”男人向陸小衫介紹道,並示意其在沙發坐下。
“你好你好,我叫陸小衫,我還是站著吧,把你這弄髒就不好了。”陸小衫摸著頭有點不知所措。
“誒~讓你坐你就坐,你看看我這樣,也沒比你乾淨到哪去。”陳一傑笑著拉住陸小衫的胳膊,表示他沒有嫌棄陸小衫。
“我是一名偵探,大大小小的案子破了沒有上千,也有八九百了……”陳一傑躺在沙發上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陸小衫此時非常尷尬,他從來沒有被這樣熱情招待過。“可唯獨有一個團夥的案子,讓我見識到了什麽叫天外有天!”陳一傑咬牙切齒地說道。
陸小衫沒有打斷他,盡管自己很想離開,不想給他添麻煩。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和我的搭檔去找線索,那是第一個難到我們的案子,現場沒有留下任何一點痕跡!也就是那個晚上,我失去了我的好搭檔!”陳一傑說著臉上的青筋爆出,雙拳緊握。“我們走到附近一個倉庫的時候,他說他先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讓我在車上等他,我當時也沒在意,因為那離案發現場已經很遠了,應該沒什麽問題,我當時為什麽那麽想啊!我就該跟著他一起進去!不!我就不該讓他進去!”陳一傑撕心裂肺地吼道,眼眶已經通紅。這一幕讓陸小衫替他感到些許悲傷。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沒有等到他出來,打了電話也沒接,我就進去找他,可我就只找到了他的雨傘和一本日記,你知道這日記是誰寫的嗎?就是那些凶手!他們把自己犯罪經過當成日記來寫,最後一頁就是他們帶走了我的搭檔!好笑吧,我們一步一步地走著別人鋪好的路!很顯然他們知道我們會找到那裡,哈哈哈哈哈哈哈……”陳一傑每回憶一點就離崩潰的邊緣更近一點。
在一旁坐著的陸小衫已經完全被眼前這個男人嚇到了,一動不動的聽他說完,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老陸。”陳一傑突然斷崖式地平靜了下來,淡淡地問了陸小衫一句。
“記得什麽?還有你為什麽叫我老陸,難道我們以前認識嗎?”陸小衫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得驚慌失措。
“呵,我終於還是輸了哈哈哈哈哈……”陳一傑癱在沙發上仰天大笑,笑聲中遊蕩著一絲哽咽。
“陳先生,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事,如果知道的話請告訴我!我隻記得自己躺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醒來,
在那之前的事我一點也不記得了,對了,當時我的口袋裡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的名字是陸小衫’,從那以後我就一直用這個名字,我真的叫陸小衫嗎?”陸小衫很迫切地想要知道關於自己的一切,這些天的遭遇肯定不是本該如此。 “你知道為什麽這兩隻貓不怕你嗎?因為它們是你養的啊!你我本是一對搭檔,黃金搭檔,聯手破了無數個案子,自然是名揚萬裡。可我們破的案子越多,埋下的禍根就越深。那些藏在暗處的蟑螂一直在盯著我們,我們已然成為了他們的絆腳石,所以他們會想盡辦法把我們除掉,你就是被他們抓住了,並被取走了相關的記憶。”陳一傑發泄完之後清醒了許多,從沙發的靠枕下拿出一本日記遞給陸小衫,“這就是那本日記,這就是他們下的戰書!直接看最後一頁,那裡有關於你的事情。”
陸小衫接過日記,翻到了最後一頁。
9月16日,大雨。
今天我們要把那個叫陸小衫的家夥抓來,並消除他的一部分記憶。我在他們身後看了好久,對他們辦案的手法和思路非常清楚,他們一定會掉進我挖好的坑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時候就看著陳一傑那個老東西自我折磨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了,我還要把陸小衫扔在他家附近,他們要是遇到了會怎樣,想想就有趣哈哈哈哈哈哈。
陸小衫不敢相信這一切,陳一傑給他的感覺和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記憶不斷地衝擊著他的神經,仿佛要將他側底撕碎。
陸小衫會選擇相信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