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國位於一洲版圖靠北,因為位於北方的緣故,大苑也因此被世人喊做了北苑。玄元山地處北苑國西北,是北苑國五嶽之一,峰頂常年積雪,處於天幕雲霧中,讓人看不真切,而玄元劍宗作為一國屈指可數的宗門,坐擁整座玄元山,底蘊深厚,近些年似乎有一舉成為北苑第一宗門之勢。
棠溪村是北苑國玄元山往南的一處小村落,名叫棠溪,是因為三百年前名動天下的棠溪劍仙便生於此。村不大,方圓十裡左右,但因為靠近玄元山的緣故,村裡人便經常能看見玄元山仙師白衣飄飄,禦風遠遊的一幕,開始會覺得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好生厲害,腳一蹬,或是禦劍或是禦風飛行,傲遊於天地間,讓人羨慕的不行,卻也只是羨慕,因為他們自知在那些神仙眼中,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不可能與玄元山攀上什麽關系,所以久而久之,即便看見仙人遠遊,也見怪不怪了。
清晨,村裡便有一個少年,躺在自家酒鋪的長條凳上,翹著二郎腿,望著天空。
又有一道虹光從天幕激射而去,去往另一處,少年一看,這速度比以往的仙人遠遊速度快得多,都看不清人影,看來定是個在玄元山上輩分極高的老神仙。
少年見狀大喊道:“老神仙!收我為徒吧,您看我如此根骨清奇,超凡脫俗,一看就是某位仙人的轉世,此等良緣,錯過了可就沒有了啊!”
那道光束根本沒理睬少年的胡說八道,繼續遠遊,不知不覺天空中只剩下了一個小點。
少年知道是沒機會了,只是仍不甘心,喊道:“真不收啊!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坐在一旁的一個枯槁老頭實在聽不下去,便罵道:“得了吧,蘇小子!就你這鳥樣,還指望人家收你為徒?你除了模樣還湊合,渾身上下有哪幾樣上的了台面的?褲襠裡毛都沒幾根,以為看過幾本武俠小說,就懂江湖規矩了?你都是仙人轉世了,那老子還是道家真君呢!”
名為蘇木的少年顯然對此習以為常,笑著打賞了一句,滾。
老人名為姚亭之,是一位上無老,下無小的猥瑣老頭,猥瑣,是蘇木自己的看法,這老頭整天在村裡遊手好閑,無所事事,還偏喜歡在自家酒鋪喝酒說醉話,路過的女子,不管上至花甲,還是下至二八芳齡,都會給這老頭的汙言穢語折騰的耳根通紅,隻恨今天出門忘了看黃歷,碰到了這麽個老頑童。老頭的眼神,隻給她們一種出門沒穿衣服的感覺。
所以久而久之,這座酒鋪便很少有女子往來,而奇怪的是,蘇木爹娘對此竟也不惱,甚至偶爾還給姚老兒賒帳,即使因此虧了生意,蘇木爹娘對姚老兒還是以客人待之。
蘇木與姚亭之,這麽多年來,自然早已不是兄弟勝似兄弟了,畢竟有共同話題。
大清早就來酒鋪喝酒的姚老兒看了眼天色,說道:“馬上要去武館了?”
蘇木嗯了一聲。
棠溪村只有一家武館,名為真武閣,名字很牛氣,武館不收女子,教拳的只有館主一人,武館宗旨很簡單:出拳只求身前無人。
蘇木十歲在武館習武,六年了,卻始終沒學出什麽名堂,盡管再努力,每次與同齡學徒比武時,即使拳招早已吃透,蘇木看出了對方破綻,做出與之對應的拳招,卻不知為何總是慢一步,經常被人幾拳撂倒在地,因此被武館裡的同齡人笑稱“一拳就倒木頭人”。
蘇木對此倒是無所謂,就是對自己的習武天賦感到遺憾,
果然自己這個修道胚子,是不適合習武啊,要是上了山修了行,就這六年,自己不早成神仙了? 姚老兒大概是覺得蘇木辛苦習武這麽多年沒有長進,正傷心呢,難得沒有傷口上撒鹽,安慰道:“唉,蘇小子啊,習武不是什麽壞事,雖然對你效果不大,但終究能強身健體,還是有用的。”
蘇木一臉吃了屎的表情:“老東西擱這跟我說情話呢?老子是帶把的!不是那些騷娘們,還需要你安慰?”
姚亭之臉都黑了,還是自個心軟,以為這小子會難過,看來以後自己是不用多操心這事了。
蘇木起身道:“我先走了。”
姚老兒疑惑道:“那酒鋪呢?”
蘇木道:“你看著吧,我爹娘晚上應該就回來了,我相信你。”
蘇木爹娘清晨便不見了,應該是去附近縣衙運貨去了。
姚老兒笑道:“嘿嘿,衝你這句話,老兒我今兒就不賒帳了。”
蘇木扯了扯嘴角。
姚亭之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言語:“蘇木,其實你習武底子還不錯的。”
蘇木對此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一個糟老頭子,懂個屁的習武。
武館位置極好,位於棠溪村中心,清晨路邊就有很多老人坐在自家門外乘涼,抽著旱煙,時不時聊幾句葷話,不亦樂乎。
其中一位乘涼的老人看到了步行而來的少年,笑話道:“早啊,蘇木,又來武館啦?今天打算被幾拳撂倒啊?還是一拳?”
蘇木對此早已習慣,笑到:“害,什麽一拳,多沒面子,兩拳才對。”
眾人哈哈大笑。
時辰還早,武館並沒有什麽人,蘇木進入了練武場,看見校牆上“氣衝鬥牛”四個大字,據說這是京城裡一位書法家親自提筆的。
蘇木不上學塾,他爹是個讀書人,學問尚可,所以蘇木識字什麽的,都是蘇木他爹教的。
蘇木架起了拳架,打起了拳樁。
館主是一名身修長且精壯的男子,名叫關頤。常年身穿一襲青衫,面容清秀,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位武夫,都覺得是一名春風和煦的讀書人。
此拳樁名為大成拳樁,拳樁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數,此樁練透,會讓武夫有一種渾若天成的氣勢,拳意遍布全身,武夫心中有不平,一動一靜,仿佛都是在出拳,與這天地出拳。
只是館主私下裡說過,此拳樁他也不敢保證說是練透,只能說學到了五六分神似,至於此拳樁從何而來,館主並沒有多說。
拳樁只是入門,並不是一味要求練透,但蘇木覺得,既然自己習武資質不行,那就笨鳥先飛嘛,打十萬拳不行, 那就打個一百萬拳,直到練透為止,始終會有裨益,武館中許多公認的習武天才,拳樁練了個七七八八,便棄到一邊,開始學那些模樣好看,招式絢爛的拳招,
蘇木覺得這樣不對,拳樁是立身之本,練不好拳樁又如何出拳?拳都出不穩,談何對敵?談何身前無人?
蘇木只是一天天打著拳樁,每天如此,從不偷懶。
“呦,蘇木頭,每天都來這麽早,就一直打拳樁?無不無聊?”
蘇木聽著聲音便知道是誰了,衛孫,算是武館裡天賦最好的一批人。
蘇木說道:“我樂意。”
衛孫笑道:“六年了,怎麽還在凝氣,這習武第一關,就這麽難?我好像三年前,就已經是聚氣了,巧了,昨天剛入的氣盛。”
習武第一層境界的練氣,又分為三層:凝氣,聚氣,氣盛。
習武練氣,便是煉化那一口純粹的真氣,與修道不同,武夫需要孕育出那道遊遍全身的真氣,才能真正算得上踏入了習武第一步,而將那口真氣煉的足夠純粹,足夠延綿不絕,才能使武夫有源源不斷的力量,練氣三境,尤其重要,甚至決定了一位武夫未來的最高成就。
蘇木面無表情道:“恭喜啊,三境武夫。”
衛孫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沒意思,便到一邊打起了自己琢磨出來的一套粗淺拳法。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到了武館,多是蘇木這般年齡的,各自在武館打樁,少有二三十歲的成年男子。
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蘇木,我們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