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良民他們到來之前。
在地震發生的第二天上午,曾經有一名女學生獲救,被人抬入了那扇“生之門”
那名女學生的媽媽喜出望外,從幾千名等待的家長中衝了出來,邊跑邊大哭著,追上了女兒的救護車。
“這個女娃娃眼神亮亮的!真好!活著!肯定會活著,不用檢查!”衛生院院長孫慶洋說,那一時刻真的是太高興了。
然而,從那一名女學生獲救之後,再也沒有人活著出來...
一具具沒有發育完成的少年的軀體,被救援人員抬著送往另外一個世界的通道...
對於父母,孩子就是是生命中最珍貴的珍寶。
相信如果遇到二選一的生存機會,99%的父母都會挺身而出:把我的生命拿去吧,讓我的孩子活下去。
沒有任何一個父母可以想象,僅僅在幾秒鍾的時間中,在學校,自己認為最安全的地方,用如此悲慘的方式,失去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天災。作為一個學校,哪怕震後它歪歪倒倒,但是,家長們對它的建築要求是總要有讓孩子們跑的時間吧?
可偏偏連讓孩子們跑的時間都沒有!
有的學生與身旁的同學驚恐地抱在一起,有的兩兩相抱,有的三個成團,在清理屍體時,已無法將他們分開,隻好把幾個孩子合裝在一個屍袋裡面。
那個最偏遠縣城的中學的舊教學樓裡,每當終於進入縣城的吊車吊起一根大梁,就會看到一排整體的小屍體。其中一處樓板上有一個拳頭大的洞,透過它可以看到一堆學生的腦袋,那是孩子們臨死前唯一的空氣來源。
上千個生命,在這所中學不到200平方米的地方終止了延續。學生們有的身體被砸彎曲變形,有的沒有腦袋或腦袋被砸扁,有的已經沒有手腳……
在一根水泥橫梁下,一個身著藍色衣服的女孩子,上半身向下倒掛著,兩隻手和她的黑發一起無力地垂向地面。她身邊不到一米的地方,是一個被掩埋的男孩的身體,只露出臀部、一隻腳、一條腿。
在這片廢墟上,到處散落著沾滿泥土的課本、字典和作業本,有《中國歷史》,有《英漢詞典》,每本書上面,上面都有稚嫩的筆跡。
不遠處,在那“母校留念”學習欄下,躺著數十具已不再有生命特征的年輕中學生們的軀體,學生們身上,有的覆著破舊的棉被,有的覆著一張舊紙箱,有的什麽也沒有。
揭開一層樓板,一群死去的學生;再揭開一塊樓板,又是一群,所有的救援隊員們幾乎要瘋了!
“媽媽,這裡全是戴著紅領巾的小孩兒啊,我受不了了!”一位武警戰士從臨時駐地打電話給母親,寂靜的夜裡,小夥子毫不顧忌地哭泣著....
在一所新建小學裡面。
救援隊從廢墟裡發現了一具身穿紅T恤的孩子遺體。
“我的孩子啊……”這位孩子的母親仰天號哭,全身癱軟,被兩個救援人員攙扶著出了現場。
孩子的父親看起來還算冷靜,此前,他一直不眠不休,已經在這片廢墟上搜尋近兩天時間。
孩子的父親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也沒有眼淚。他把孩子抱出來,蹲下身去,用手帕輕輕的擦去兒子臉上的灰塵,拿出手機,拍下了他留在人世間的最後樣子...
然後,孩子的父親和周圍的人一起,平靜地將孩子裹人一塊軍用毯裡,系上。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靜靜地望著他。
眼看走到運屍車前,還有兩米,突然間,這個此前一直很鎮靜的父親,仰天大哭...
所有認出孩子遺體的母親們幾乎都是一樣的反應。
看到孩子,暈過去。
醒過來,再去看孩子,再暈過去。
在災區有一所中學,是一所鎮上的初中,這所中學的教學質量在全縣十幾年始終保持領先。
它的現任校長,自上任後,關於學校安全抓了兩件大事:修危樓,搞緊急疏散演習。
這是一棟剛建成就變成危樓的實驗教學樓,建築時才花了17萬元,光加固就花了40多萬元。
搞全校緊急疏散演習,每學期至少一次,已經堅持了4年。
為安全的努力終於收獲了結果。在地震那天,整整被加固了三年的實驗教學樓沒有塌,全校2200多名學生,衝到操場上,用時1分36秒。
這所中學學校周圍全都是牆倒房塌的成片的廢墟,學校八棟樓部分倒塌,已成危房,但是全校師生無一傷亡。
這位富於遠見的校長,一見諸報道,立即被千百萬網友封為“史上最牛校長”。他的手機幾乎被打爆,大部分是家長,拚命要把孩子送到他的學校裡,因為,這個學校是真正的讓家長們放心。
當時有一位新聞圈內人,拿到了這所中學的《安全規章》2008版,它修訂於3月,全長4萬多字。
這名記者只是想隨便看看,但是看著看著,這位記者正色,然後就流下了眼淚,最後,捂著臉放聲號啕。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這所中學關於安全的規定,細致得完全出人意料。
它甚至規定了哪位老師在遇到緊急情況時,應該站在哪個樓梯口來維護秩序,它甚至規定了衛生室的大夫在遇到緊急情況時,應該到籃球場的乒乓球案子旁等候為傷病員治療!
如果每個校長都有這樣的責任心,這場大地震,哪裡能死去那麽多孩子啊?
董凱強很怕靜下來。
經過了這場特大災難,他甚至連死都不怕,但是他怕靜。
一靜下來,他的腦子裡就開始放電影,身不由己地進人那些悲慘的場景裡:那些抱著死去的孩子,心痛得在地上打滾的家長;為了救廢墟下的活人,腳下踩著的那些軟綿綿的死人;還有,為了救下面的活人,又被死去的人擋住,救援人員不得不下手鋸開的遇難者;被死去學生的腦漿濺了一身的,哇哇直吐,從此再也見不得豆腐的戰士……
地震將近一個月後,一安靜下來,這個30多歲的男人,就有無法排解的情緒湧上來。其實,作為一個武警軍官,董凱強參加過多次救險救災,並不是從來沒有見過鮮血和屍體的人。
但這次完全不同。
當著手卞的兵,董凱強必須時刻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是他也看出來了,他手下的戰士們,那些在災難中心的縣城得以保全的小夥子們,性格上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每當戰士們集體在一起時,該說該笑的,表面上似乎都沒有什麽事。
但是,戰士們跟董凱強一樣,地震後不能獨處,一獨處眼神就變了。
董凱強還怕飛機的顛簸。地震後他來首都,中途遇到氣流,飛機不穩,董凱強說,覺得自己臉色都不一樣,就那樣抱著面前的小桌子,一動不能動。
因為,他又想起了地震。
當時和董凱強一起坐在縣委禮堂椅子上的人,被大地的震動彈起來一米多。
只是這種極易被激惹的情緒一直被董凱強自己控制著。他參加了抗震救災的英模報告團,來到首都。
這批報告團中有一些在災區經歷過地震生死的、各行各業的優秀者,最起碼的,也是在震後兩三天衝進核心災區進行救援的救援者、醫務人員和新聞記者。在飯桌上,大家難免有些對當時場面的敘說和回憶。
一遇到這種時候,董凱強站起來就走。
因為他受不了。再不離開,他就會當眾大哭。
他心裡在念叨,你們這些後來的,哪裡明白啊——報告團裡,出自最重災區那個縣城的人,只有四五個,這幾個人,個個傷痕累累,家破人亡,個個死裡逃生。
董凱強雖然沒有親人在地震中去世,但是,處於災難中心的感覺,那種在超乎平常人想象的恐怖、在斷壁殘垣,血肉橫飛中穿行、掙扎, 那種對同類的欲救不能,欲罷不忍,那種生死一線,那種無法面對和無法回首,幾個人其實心裡都明白。
董凱強回到房間,獨自坐在衛生間裡,任由著自己的情緒的波動,流淚。
震後,那個縣城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幹部。其中不算教師和醫生,僅工作人員,428人死於地震之中。
剩下的幹部,都以完全瘋狂的熱情在工作。這首先是因為人員缺乏,然而其實更是因為,他們把工作,作為防護心靈再度遭受重創的外殼。
有了這層外殼,即使內心再痛再苦,可以無人看到。
在這個時候,工作就是良藥,也是醫生,是家人,更是支撐他們生命和精神的最後一根取重梁,是最後那根脆弱而易折的樹枝。但是如果沒有了這根細細的樹枝,他們更不知道會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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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養狗的人說,狗狗有感知人類情緒的能力,當你不開心的時候它會跑過來逗你,你害怕的時候它會在旁邊保護你,甚至當你生病的時候它都能察覺到你的痛苦並一直陪伴你。
搜救犬們也都很敏感,它們感受著周圍的平時熟悉的訓導員的情緒的變化,感受許許多多的陌生的悲傷。
而孫良民也從另外一個角度理解了狗對人類的情感判斷,因為人類在不同的情緒狀態下,身體會分泌出比例不同的各種激素。大家都知道狗狗的視覺並不發達,但造物主是公平的,他賦予狗狗極為靈敏的嗅覺。狗狗就是通過嗅覺感知你身體分泌出的各種激素的比例來判斷你的心理狀態是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