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李棟叔跟齊文珠兩人在小鎮上溜達了一會消了消食。
這個小鎮晚上還挺熱鬧的,在街道頭的拱門下。
打牌的打牌,聽戲的聽戲,還有一群圍著個舞台看表演的。
好奇的兩人也湊到了舞台下,上面是一夥戲班子,這就是他們的老家,沒有喪辦的時候就在這裡唱唱練習啊什麽的。
剛好這鎮子上的人也喜歡聽這個,於是排練當花絮看,大家有時候也樂樂呵呵的看看失誤也好笑。
正看的起興的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大雷子來了,大雷子來了。”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一彪形大漢,一手扣著鼻屎,一手拎著個不知道在哪裡找來的棍子。
敲打著路邊的野草,哼著小曲,便向這裡走來了。
齊文珠悄悄地跟李棟叔說:“估計一會就要被這裡的村民給攆走。”
環繞四周,李棟叔覺得不對勁:“他們看這個大雷子的眼裡根本就沒有厭惡,我看不像。”
果然,大雷子走到這裡,村民們並沒有表現出厭惡的表情,反而都非常高興,都要拉著他坐到自己的旁邊。
大雷子看到了李棟叔和齊文珠兩人。
熱情地招呼道:“老兄,我大雷子。”
李棟叔尷尬地回了一下便不在看他,專心盯著台上表演的。
沒想到,這大雷子一點都不臉生,直接來到兩人旁邊。
“老兄,今天抱歉啊,我也是餓得沒辦法了。”
齊文珠有點好奇,便問道:“明明那個客棧的老板願意給你錢,也願意讓你進去吃飯你為什麽不去呢。”
大雷子愣了一下,然後笑罵道:“你們聽那個店小二說的吧,真是多嘴。”
李棟叔在一旁也不言語,但是眼神已經從台上來到了他的身上。
齊文珠也好奇地看著他。
大雷子笑了一下:“也不是啦,我只是想鍛煉一下我的社交能力,我想要去社城,但是又怕生,這才經常這樣。”
李棟叔端詳了一下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瞟了一下自己。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都可以說出來,我們保密。”
大雷子打了一下李棟叔的肩膀:“老兄,你真是火眼金睛,不瞞老兄,看你們的樣子也不是本地人,你們要往哪裡去呀。”
李棟叔眼神突然陰鬱了一下,陰森森地盯著大雷子一動不動。
大雷子也感覺到了李棟叔的不懷好意連忙解釋:“老兄,我就是問問,咱們要是順路的話可以一起嘛,也有個照應不是。”
李棟叔剛想說自己是去朔方的,但是齊文珠卻說出來他們的目的地。
大雷子興奮至極:“老兄,咱們可以同行啊,剛好我也想去社城好久了。”
李棟叔瞪了齊文珠一眼,齊文珠像個偷吃了小魚乾的貓咪一樣把小腦袋往他的胳膊下藏。
“不好意思,我們不能同行。”
大雷子一臉納悶:“為什麽啊?咱們不是剛好順路麽?”
李棟叔拉著齊文珠就要走,大雷子趕忙跟上:“老兄老兄,我可有用了,我洗衣燒菜,化緣要飯樣樣在行。”
李棟叔不再搭理他,徑直拉著齊文珠往客棧的方向走。
“老兄,實在不行跳舞唱歌?你給個條件嘛。”大雷子在後面苦苦哀求著。
但是李棟叔怎麽可能輕信於他人,依舊是不聞不問。
實在沒辦法的大雷子一同跟著李棟叔進了客棧。
店小二正打掃衛生抹桌子呢,看見大雷子進來正要打招呼。
只見大雷子在李棟叔身後像個蒼蠅一樣不停地騷擾他。
進了房間總算是擺脫他了,齊文珠很納悶:“確定他不是好人?我覺得他還是挺老實的一個人啊。”
李棟叔思考了一下:“我覺得那群土匪很詭異,偏偏剛來這裡,那個叫做大雷子的就出現,有點巧合。”
齊文珠點了點頭,確實有點巧合,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早點睡吧,明天咱們早點走。”
齊文珠應了一聲,鑽進被窩就要脫衣服。
見李棟叔也要來趕忙以手拒之:“你幹嘛?”
“我要保證你的安全,這樣我才放心。”
齊文珠鄙夷地看著一臉認真的李棟叔:“鬼才信你,你等會,我還是穿上衣服吧。”
李棟叔冤枉,他真沒想那麽多,不過有那麽多也不錯。
在被子裡一陣搗鼓齊文珠艱難地穿上了衣服,穿好以後還在被窩裡扭了兩下才將位置糾正好。
李棟叔躺下,沒一會齊文珠就躺在他的胳膊上睡著了。
半夜,李棟叔尿急起夜,剛一開門大雷子壯碩的身子直接倒了進來。
大雷子猛地驚醒,抬眼茫然地看向四周,看見李棟叔趕忙起身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看著大雷子出去,李棟叔這才關上門,出去放完水回來,看見大雷子坐在門旁邊。
“你不用這樣,我不可能讓你跟著我們一起去社城的。”
大雷子懇求道:“我真的很想跟你們一起去社城。”
李棟叔正要進門,大雷子抱住了他的腳,“老兄,求求你了。”
李棟叔露出厭惡的表情,正要發作便看見了大雷子竟然跪在了地上:“老兄,就當我求你。”
“給我一個理由,我相信的理由。”李棟叔冷冷地說道。
大雷子終於放手了,咚咚咚地下樓去了,不一會抱著個大盒子上來了。
“老兄,其實我想去社城還是因為它。”
李棟叔不言語,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是我們村子裡一個出了名的懶漢,無兒無女,這是他的骨灰盒。”大雷子說著手情不自禁地輕撫著盒子。
“他是你的誰?”
大雷子抬眼,見李棟叔沒有走,便繼續說了下去。
“他不是我的誰,只是村子裡的一個招人厭的懶漢,我也是同情心泛濫才想幫他的。”
有那麽一瞬間李棟叔感覺這個壯漢跟自己二哥挺像的。
“有一天傍晚,那時候,夕陽西下,微薄西涼。那一天我始終忘不了,我在閑逛的時候遇見了他,他當時很瘦,嘴唇發白在客棧門口晃悠。我來到了他的跟前跟他搭話,按照輩分他和我爺爺還算是朋友,只不過太懶了,沒有人願意嫁給他。”
大雷子說著,李棟叔有點不耐煩,現在天還是很冷的,李棟叔只是起個夜,穿的也很少。
不等他說完李棟叔進屋穿了件衣服。
大雷子見他沒有閉門,所以沒有走,等李棟叔出來,他繼續說道。
“那天,他跟我說話的時候,身子總是不停地搖晃,那時候我就感覺到他快要了,但是我還是耐著性子聽他說完了,他說,前兩天惹了風寒,去看病卻沒錢買藥,幫著藥房的老板拾柴火換了一副藥,吃了沒兩天,徹底沒錢了,也不好意思再去要藥了,隻好忍著,每天穿的厚厚的。
我依稀記得他說,那天早上吃了半個饅頭,剩下半個沒吃完,想留著晚上吃,中午到賣面的地方買了一文錢面條,也就二十幾根,吃了點甜面條,半碗吃不下去了。”
李棟叔有點疑惑,他說這些根本就博不起別人的同情,不過是窮苦的日子,誰都會經歷。
“這些有什麽用呢,吃不起飯了?也沒有。”
大雷子有點哽咽了,吸了一下鼻涕:“不是,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一點我沒錢,生病了,乾不動活,看不到未來,或許我會絕望吧。”
李棟叔看著眼前這個同情心泛濫的大胖子。
“所以都只是你覺得。”
“不是,我只是想象不到,吃了上頓愁下頓,窮盡辦法卻想不到填飽肚子的辦法,該是有多絕望。”
李棟叔緊了緊衣服:“所以不想送他的骨灰去社城。”
大雷子抬頭,滿眼的期待著李棟叔能夠松口。
“盤纏什麽的,你自己準備,路上我也不會花錢幫你,但凡你有一點詭異的行為我會直接拋下你。”
大雷子聽到李棟叔松口了,抱著懶漢的骨灰盒對著他鞠了個躬。
李棟叔有點聽不下去了,這些事情他沒有經歷過,他也根本想象不到吃了上頓愁下頓的生活。
還有一點他也很疑惑:“為什麽大雷子不想自己一個人去社城。”
這一點讓他想不通,不過他不想跟大雷子糾纏了,先答應了他,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