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地牢,一支火把青光閃爍。
審問官罄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注視著被捆綁在鐵架上的白。
罄聽說過白的名字,最近一兩年新晉的晚輩之中,白的名頭極響。
鋒利的刃,容易折斷。
罄心裡不斷揣摩著這句話。
罄察覺出自己內心中對白竟然有一絲欣賞。
苦國朝野都知道,世子浮算不上優秀的繼承人。
國內有不少勢力在暗中動作,有意推舉二公子太繼承王位,但是這股勢頭還沒有形成強大的合力。
罄算不上二公子太的人,更不是世子浮的人。然而,此事乾系重大,他不可能為了一個素未蒙面的後起之秀,損害苦國王室的利益。
幽暗的地牢中,一股陰風不知道從哪裡刮來,人人都是一顫。
白也覺得脊背發寒。
沒人知道,他是否考慮過,當眾斬殺世子浮,會有怎樣的下場?
這件事情的背後,真有幕後推手嗎?
目前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的答案。
罄從太師椅上緩緩站起來,朝白的方向走了一步,冷冷地問道:“白,世子浮是你殺的嗎?”
白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望向罄的臉頰。
這是一張世人看了會覺得恐怖的臉!但是白毫無懼意,反倒覺得挺有意思。
罄冷冷地笑了笑,說:“白,聽說你殺人如麻。今日見你之前,我一直認為這是世人誇大其詞。今日第一次與你對視,我才確定,這句話很沒錯。”
白揚了揚眉毛:“哦?”
罄解釋道:“一般人第一次看見我的臉,都會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膽子特別小的人當場就會嚇哭。更有甚者,有一回一個鼠輩看了我一眼,雙股顫栗,跌倒在地,站都站不起來。你卻不一樣,你眼睛裡一點恐懼都沒有。”
白道:“因為我殺的人比你更多。”
罄不禁再次欣賞面前這個後輩,道:“據我看,不光是因為這個。我略通相術,你面相看上去白白淨淨,但是印堂處煞氣逼人,絕非尋常人物。”
白道:“我知道。”
罄順勢追問道:“你為什麽殺浮?”
白道:“他違犯軍法,縱容手下士兵逼殺無辜民女。當斬!”
罄又問:“可有人指使你這麽做?”
白道:“無人指使,天理應當。”
罄愣了愣,左右踱了兩步,接著問:“你就沒有想過,斬殺世子浮,你也活不成!”
白道:“天殺之!”
罄熟視白良久,轉身即走。
身後兵卒跟上,一位師爺打扮的中年男子搶步上前,跟在罄身側,問道:“審問官,還沒有用刑,為何離開?”
罄一邊走一邊冷冷地說:“我問,他答,已經審完了。”
師爺苦著臉道:“這……這……”
罄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回望地牢,道:“你信不信,就算動用天下最殘忍的酷刑,他的回答還是一樣。”
師爺將信將疑,道:“那……就這樣收手,王室那邊也不好交代啊。再者說,他說的也不一定就是真話……”
罄戲謔地笑了笑,反問道:“白,為什麽要說假話?”
師爺一愣神,道:“審問官如何斷定白沒有說假話?”
罄左袖一擺,接著往外走,道:“因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師爺聽得一頭霧水,隻好疾步跟出。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審問官罄已經進了王宮。
苦國國王簡坐在殿上,急問道:“這麽快就審完啦?”
罄躬身答道:“審完了。”
王簡問:“如何?”
罄答:“沒有人指使白殺害世子浮。這件事是世子浮觸犯軍法在先,白只是按軍法行事。”
王簡冷笑道:“白,真是大大的忠臣啊!好,好,好……連你也覺得他殺我兒子是天經地義?”
罄不答。
王簡惱怒,從王座上站起來,向前踱了兩步,直指罄道:“我不管你用什麽名義,用什麽手段,我要白生不如死!”
罄跪拜,頓首,道:“諾!”
王簡一雙渾濁的老眼猶自怒火熠熠。
……
王宮中的對話很快就被小太監偷偷告訴了左面官。
左面官私下見了二公子太。
左面官笑道:“恭喜二公子,賀喜二公子!”
太笑道:“父王本來是想讓浮到軍中去磨練一番,以便日後繼承王位。可惜世事難料,誰能想到白竟然敢當眾斬殺世子?”
左面官樂道:“更重要的是,白並非二公子的人,王追究不到二公子身上來。這也是上天要讓二公子繼承王位。”
太點點頭,祝酒,道:“這些年左面官真是辛苦了,日後我定當報答!”
左面官離席,跪拜,道:“奴才只是想著為二公子分憂,從來沒有想著什麽賞賜。恭喜二公子,賀喜二公子!”
太仰天大笑。
……
右面官很快也收到線人報信,得知了地牢審問的情況。
……
大將軍范最後收到消息。
老管家端上來一碗銀耳羹,恭恭敬敬地呈給主人,道:“大將軍,吃點東西吧。你苦坐在這屋裡很長時間了,滴水未進啊。”
范太息一聲接過老家仆手中的玉碗,剛想喝一口香甜的銀耳羹,又重重地將碗拍在桌上,湯水撒了一地,也顧不上去管。
老管家是大將軍府的老人,以前跟著故去的老將軍出生入死,後來又一直跟在大將軍范左右。主仆之間感情深厚。如今見到家主這般神色,知道其中凶險,也不敢多言,只能在心裡替大將軍著急。
范連連歎氣,心中一團亂麻。他哪裡會想到,白竟然敢做出此等逆天的行徑?
老管家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大將軍,老將軍在的時候,也時常會有拿定主意的時候。那時候,老將軍就會去谘詢那個人……”
范一驚,道:“那個人還活著?”
老管家答道:“老將軍過世之前,那個人就死了。”
范攤開雙手,道:“為之奈何?”
老管家答道:“不過我聽說那個人有個徒弟……”
范立刻提起精神,緊緊追問道:“真有個徒弟?這徒弟行不行啊?能信得過嗎?”
真假?能力?忠誠?
范不敢確定。
老管家也不敢確定。
范想了許久,又問:“他徒弟現在何處?”
老管家立即答道:“蘭地。”
范急道:“快請!”
老管家疾步跑出房間,立即安排親信之人快馬加鞭趕往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