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小雪,天氣陰沉。
江水平緩處,江面十分開闊。
小舟悠閑地浮在水上,有節奏地上下搖曳。
船尾坐著一位身披蓑衣的船夫,也不劃船,獨自喝著濁酒。
船篷下爐火猩紅,圍爐對坐著兩位先生。
南先生雙眸精光熠熠,好奇地問:“難道就沒人能降服這賊子了嗎?”
北先生撚須一笑,答道:“這也是劫數,天下蒼生當遭此難。”
南先生歎息一聲,說:“天地不仁,人間有情。蒼生何辜?竟遭此難!”
北先生拿起酒杯,也沒有喝,心中早就通透無礙,點點頭,說:“南仙君可是想要拯救這一世生靈?”
南先生也拿起酒杯,也是不喝,說道:“吾輩正當如此!”
北先生敬酒,祝道:“此乃天下蒼生之福。”
兩人笑飲此杯,北先生又道:“只是這中間有諸多辛苦,恐怕以仙君一人之力不便伸展,我亦會在暗中相助。”
南仙君喜道:“那就有賴道兄了。”
話說兩人所言“賊子”竟是何人?這要從三百年前說起。
三百年前,夏陽之地發生了一場大動亂,古貢之國土崩瓦解一分為九。
最後一任古貢國王自焚身亡。
這一亂,延續至今。九國之間相互攻伐,誰也滅不掉誰。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數百年戰火紛飛,民不聊生。天下怨氣鬱結,幽幽冥冥,生出一縷煞氣。
這股煞氣凝結成人胎,集天下暴戾之氣於一體,名曰:白。
白長大成人,投效在苦國大將軍麾下,百戰百勝,殺人如麻。
上個月,白統領一支軍隊,攻陷離國邊境的一座小縣城,放縱士兵燒殺搶掠,全縣百余戶,近千人,竟無一人生還。
此後月余,縣城上空禿鷹成群,烏鴉漫天。
南先生和北先生談論的正是此事,他們口中的“賊子”就是白。
這雪天就是冷,兩岸林木蕭然,西風一刮,沙沙作響。
小舟泛泛,寂寥得很。
……
苦國,大將軍府。
“你們這話是什麽意思?”身姿雄壯的大將軍范坐在大廳主位,下面跪著三名正在向他哭訴的將校。
“大將軍,我們快被白逼死啦!”三人異口同聲。
“此話怎講?”大將軍范打心底疼愛這位百戰百勝的手下,聽到有人說他壞話,自然不愉快。要不是看在這三位將校都是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下屬的份兒上,早就把他們轟出大將軍府去了。
跪在下面的三人之中,一位滿臉褶子的老官軍咬牙切齒道:“大將軍!我等跟隨大將軍鞍前馬後,戎馬一生,即便是沒有大功,也算得上忠心耿耿啊。白,不過是個新人,只是打了幾場勝仗,就不把我等放在眼裡。”
范虎目一瞪,喝到:“你們也是老人啦,應該知道,我苦國以軍功排位。白,百戰百勝,從無敗績。上月攻陷離國彈縣,立我國威,震動寰宇,使天下再不敢覬覦我苦國。”
老官軍咬牙道:“白,太狠了。打仗哪能屠城?那些都是平民百姓啊!”
范怒道:“你這是什麽話!難道離國的軍隊殺害我國百姓就少了嗎?”
老官軍自知失言,連忙改口道:“不不不,我是說,白對敵國這樣也就算了,可是他對我們也是如此。這誰受得了!”
范稍微正了正坐姿,一撇嘴,
說:“那是你們平日裡懶散慣了!現在有白來好好管教管教你們這群痞子,這也是我的意思。” 大將軍話裡話外都在回護。三名將校終於明白,自己今日這一通牢騷定然沒個結果。
范又說:“你們回去吧。”
三人連連太息,退出大廳。
范閉目定神,臉色不太好看。這已經是這個月裡第五次有人前來打小報告了,全是針對白的。
范也不是不知道,白練兵的方式的確過於苛刻。但是,若沒有這種程度的磨礪,苦國怎能在夏陽之地的亂戰中脫穎而出?
“報!”老管家急匆匆跑上前來,氣還沒有喘勻,說道,“佑威將軍差兼求見,說是出了天大的禍事。”
范沒好氣地問道:“出什麽事啦?”
老管家神情恐懼地說:“聽差兼將軍說,世子浮不聽軍令,偷偷跑出軍營找樂子,被白當眾斬首!”
范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喝問道:“哪個世子浮?”
老管家哭道:“還能有哪個世子浮,王世子浮啊!”
范一愣神,不敢相信,小聲問道:“斬啦!”
老管家狠狠點頭:“當眾斬首!”
范大呼一聲:“那可是我苦國下一任的王啊!白……白……他要造反嗎?”
……
離國,陌山大營。
“敢犯軍法者,定斬不赦!”
九尺高台之上,烈烈軍旗之下,一身白衣銀甲的年輕軍官正在當眾訓話,腳下踩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他就是白,無比鋒利的刃!
全軍悚然,沒有一個敢亂動的,偶爾有一次眼神交流,目光中充滿著恐懼。
所有人心裡有一個共同的想法:白,惹不起。但是這一次,他完了!
只見一彪人馬從轅門外衝刺進來,為首的人正是大將軍范。
范得知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衝到陌山大營,戰馬在九尺高台前陡然停住,前身豎立起來仰天嘶鳴。
范坐在馬上,下達口令:“將白給我拿下!”
范身後一隊人馬搶身上前,衝向高台上的那個殺害世子的狂徒。
全軍聳動,低聲私語,有叫好的,也有為白鳴不平的。
高台之上,白對著高台前的大將軍范呼喊道:“世子浮違犯軍法,當眾斬首,理所應當。為何要抓我?”
范用馬鞭直指白,喝道:“反賊!休要多言,納命來!”
一群壯漢圍住白,一頓亂拳,將白踹翻在地,二話不說捆綁起來。
白固然百戰百勝,武功極好,但畢竟以一敵眾,哪裡是對手!被緊緊捆綁,鼻中口中流出鮮血,鼻梁也被打歪了,眉骨腫得老高。
大將軍范一聲怒喝:“進宮,見王!”
一彪人馬來去如風,徑直往王宮的方向奔去。
軍營中各種議論,亂作一團。假如此時敵國得知消息,發兵攻打,苦國定有滅頂之災。
但是誰還會顧及這個,所有人都在猜想,白會有怎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