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啊，看來你很喜歡吹嗩呐啊?”老錢和顏悅色道。

　　燕小六聞言一呆，他只是想通過吹嗩呐修煉內功而已，不過他點點頭也沒有否認，聽老錢有何話說。

　　“是這樣，我們當鋪剛收了一批貨，其中就有一隻嗩呐，哎呀，這嗩呐正配得上你的氣質啊！”

　　正配得上我的“氣質”?那成色應該也不怎麽樣，燕小六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他於是笑道:“錢掌櫃啊，你看我一個小捕快，一個月的俸祿還不夠填飽肚子的呢，哪有錢買你當鋪的東西，你這可是找錯人了。”

　　錢掌櫃也不禁心有戚戚，你一個小捕快好歹錢都是自己花，我一個大老板確立連自家的錢都管不著，這誰比誰慘啊?

　　不過錢掌櫃也聽到了風聲，這個小捕快現在正受婁知縣重視，不但能去白馬書院旁聽，待遇也提上來了，還擱著裝呢！

　　他說的這批“剛收”的貨實際上是積壓了很久準備低價脫手的陳年爛帳，要不錢夫人防他跟防賊似的，會放心把好貨交給他經營?

　　為了鍛煉他的能力，錢夫人臨走前給他發了任務，要他在自己回來之前一定要把這批貨給處理了，業績如果不達標，少不了又是一頓胖揍加縮減零花錢。

　　他這幾天在街上無所事事地閑逛，一來確實是無所事事，二來卻是再物色冤大頭，看這新上任的小捕快挺喜歡吹嗩呐的，那批貨裡正好也有一隻，這不就對上了麽?

　　想到這裡，錢掌櫃便又是滿臉堆笑:“哎呀，燕捕快這話說得，價錢好商量，還是先看看貨吧，保不準你就看上了呢?”

　　錢掌櫃雖然經營能力一般，但基本的話術還是門兒清的，而燕小六一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倒也想見見那位“西瓜夫人”，看能不能把她的十三太保橫練金鍾罩給弄到手。

　　於是兩人便去了錢掌櫃家的當鋪，第一天燕小六探索地圖的時候是見過的，就在東街附近，挺寒顫的一門臉兒，但佔地極大，倒也顯示了家底還是雄厚的。

　　這與錢夫人的經營方式有關，雖然她本人紅配綠穿得花裡胡哨的，但對自家店鋪定位相當準，本來這鎮上就自己這一家當鋪，與其把錢用在裝飾上，還不如搞好基礎建設。

　　錢掌櫃帶著燕小六進了當鋪，那些個夥計管事見了老錢說了句:“掌櫃的回來啦?”隨後依舊各忙各的，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燕小六見狀不由心下暗笑，他的“妻管嚴”在鎮上都是出了名的，店鋪的一應事務也全是他娘子做主，久而久之也沒剩什麽威望了。

　　不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當鋪夥計錢夫人開的是每月八錢銀子，這待遇是相當不錯了，以至於她一直對佟掌櫃兩錢的月錢都能有人乾活驚奇不已，甚至得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錢掌櫃有些尷尬，忙咳了一下道:“這位燕捕快是我們的客戶，怎兒也沒人來招呼一下呀?平時我娘子都是怎麽教你們的?”

　　正在假裝算帳摸魚的夥計們頓時一呆，掌櫃的也會為店裡攬客戶了?

　　他們自然不信自家掌櫃帶來的所謂客戶有多靠譜，但畢竟錢夫人店規森嚴，他們也不好怠慢，管事的便上前倒了杯茶給燕小六，問錢掌櫃道:“這小捕快有錢麽?”

　　錢掌櫃正想重振主家威嚴，一聽他這是在質疑自己的能力啊?斥道:“你哪那麽多話?還不快給燕捕快瞧瞧貨！”

　　歸他負責的那批貨就在裡屋放著呢，

兩個夥計便把放那箱子給抬了出來，正放在燕小六面前。　　燕小六定睛一看，好麽，全都是些雜物家夥事兒，打更用的小鑼，烙煎餅的鍋鏟，半新不舊的戲服，還有什麽扇子煙袋等等。

　　老錢便讓一旁的夥計在裡面翻找起來，頓時激起一股子灰塵，甚至還有一股子霉味兒，把燕小六嗆得連連後退，連茶都不敢喝了。

　　燕小六又不是傻子，立刻知道自己上當了:“錢……錢掌櫃啊，你確定這些是你剛收上來的?”

　　而老錢也捂著鼻子扇灰:“這是我們保存不當，有些受潮了，啊……阿嚏！”

　　我信你個鬼！看來你這小胖子也是個奸商！

　　這時那苦命的夥計也找到了那樣東西，從一堆雜物中抽了出來。

　　燕小六接過來一看頓時無語，這是一支銅製的嗩呐，不但有些生鏽破損，而且這小杆長得，都夠用來當秤了，上面的孔洞也比一般嗩呐多，能不能吹都是個問題。

　　“錢掌櫃，這明顯就是個殘次品啊，哪有杆這麽長，孔這麽多的嗩呐?”燕小六搖搖頭，看來自己又在他身上浪費了這許多時間。

　　錢掌櫃也很無奈，這嗩呐是自己幾年前在河南做生意時從一個仆人手上買的，當時他就是見這嗩呐還挺長，又聽那仆人說自己府上是個王爺，就愛整點小發明，他圖個新鮮就買下了。

　　後來他請教了專業人士，這才發現這嗩呐遠不同於一般嗩呐，根本沒法吹，哪還有人要，就一直積壓到了現在，他娘子看一眼這嗩呐就來氣，這次要還是處理不了，就找個五金鋪打兩對銅鐲子算了。

　　不過他見燕小六一臉老實相，就還是回憶起當年那仆人的話來:“你可不要用世俗的眼光來看待這一件奇物啊，這是我當年在一個王爺府的下人手上花大價錢買下的，不但沾著皇室的龍氣，而且是意義非凡！”

　　燕小六不禁失笑，你就可勁兒吹吧，你自己不識貨買到了個偽劣產品，還打算在我這撈回本兒?

　　不過他仔細一看這嗩呐的做工是挺講究的，通體精銅打造，上面還雕刻有龍紋風篆，除了不能吹之外，倒也算得上是一件藝術品。

　　而錢掌櫃見勾起了他的好奇，連忙趁熱打鐵道:“而且啊，你別看這嗩呐長成這樣，其實是故意為之，裡面實際上蘊含了一位音樂創作者大膽的創新精神，好像是叫……叫什麽‘十二平衡率’來著……”

　　喂喂，這都能扯?

　　燕小六看著這嗩呐杆上分布的十二個孔洞，你怎不說是十二生肖呢?還“十二平衡率”……

　　等等！燕小六忽然瞳孔一縮，他還真聽過這詞兒！

　　十二平衡率，好像還真是明朝一個王爺發明的，這套理論後來在音樂史上影響巨大，尤其是對鋼琴！

　　而再與這嗩呐上的花紋相結合，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麽，一來這只是老錢的一面之詞，可能他只是偶然聽說這詞兒隨便安上呢?

　　再者就算真是那位王爺，依照常理推斷，拿出來處理的自然也還是殘次品，也就用來騙騙老錢這種外行而已。

　　真品人家不自己留著?明朝的王爺會差你這幾個臭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