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兩人終於趕到了十八裡鋪。
十八裡鋪顧名思義,浩蕩延綿十八裡,一片繁華!這可比後世的上海灘“十裡洋場”還多出八裡!
當然,其實也就是一般的鄉鎮鬧市。
七俠鎮因為官府所在,其實更偏向於行政,而這十八裡鋪則更多的是商業氣息。
花燈夜市,賭坊青樓,人群也是熙熙攘攘,往來不絕。
大明朝雖然常年設有“宵禁”制度,但現在正值太平盛世,民間屢有廢弛,之前“雌雄雙煞”風頭正勁的時候短暫實行了一會兒,現在自然又恢復如常了。
而剛從“薛記藥鋪”混了頓晚飯出來的燕小六和黃小青,此時正站在十八裡鋪的寬廣大街上。
薛神醫果然不愧是杏林妙手,不但醫術高明,更兼有高尚的醫德,兩人勸說了許久他也沒有收下謝禮,最後燕小六讓他把這錢當做是專為貧苦人家看病的藥費才算勉強收下。
而這一路上燕小六一邊積累著輕功的熟練度,一邊也在黃小青口中打聽老郭以及六扇門的信息。
四大神捕其三確實是老郭的親傳徒弟,而且還真是武功最差的三個。
老郭一共收了九個徒弟,除去小郭,也就是還有八個。
所以後來追風叫小郭是“狗(九)師妹”,其實就是小師妹了。
而六扇門的無心,鐵臂還有追風,其實就是老郭的前三個弟子。小郭喊追風是“三師兄”由來於此。
而因為這三位把精力都放在協助老郭辦案上了,就落下了武功的學習,所以也怪不得他們入門雖早但武功不行。
而其余的四名,武功雖高,但因為不在六扇門任職,其實與小郭反而不太親近。
他們便是赫赫有名的“天地玄黃”: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徐天南,山西大同府參將馮地,潛龍山莊莊主上官玄素,以及神機營把司官黃伯雄!
這四位或在中央或在地方,都是在江湖和朝堂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剩下的一人極為神秘!
那就是老郭第八個徒弟,也就是小郭的八師兄。
據黃小青所說,這位八師兄如果不是佔了一個名額,根本沒有任何存在感!
因為無論是逢年過節還是師父壽宴,他從來就沒在其他人面前露過面,
名字不知道,相貌不知道,就連性別都不知道!
之所以叫八師兄,是因為老郭讓他們這麽叫的。
他與老郭從來只有書信交往,而每一封書信都有專門的傳遞渠道,內容只有老郭能看!
燕小六心下暗凜,又是天地玄黃又是機密情報,這老郭真成“鐵膽神侯”了?
這所謂的八師兄必然是老郭安插在某某勢力裡的臥底,跑不了!
至於是何方勢力,這就不清楚了。
江湖六大派,少林,武當,峨眉,崆峒,丐幫,再加一個五嶽劍派,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尤其是丐幫和五嶽劍派,不但門人眾多,勢力極為強盛,在江湖上四處惹是生非。
而且派系複雜,明爭暗鬥不斷,丐幫的汙衣派淨衣派之爭,五嶽盟主之爭,甚至華山隔幾年便會來上一場的劍氣二宗較量。
還有一些地方小派,五毒教,飛刀門,天殘派,以及老白無雙的葵花派。
而朝廷上也有勢力,皇宮大內,東西兩廠,錦衣衛,還有文官的各大派系。
東廠的曹公公,又是繼魏公公之後永歷帝身邊的紅人,當然西廠雨公公的聖眷也不差。
而文官的北方派與南方派,南方派中江浙派與江西派,更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甚至是大明朝境外也不是不可能!
這世界的大明朝雖然免於清兵入關的結局,但周圍的勢力也並不讓人省心。
北方的韃靼還是每年年底過來打打秋風,長城邊境局勢一直十分緊張。
而西北的瓦剌也正在逐步蠶食準噶爾,對西域的絲路貿易造成破壞。
當然,在這更北的西伯利亞,羅刹國也加速了向東方開疆拓土的進程,這也引起了朝中許多人的注意。
而南方的緬甸在明緬之戰後消停了不少,卻也沒有放棄對雲貴的勢力滲透。
而自萬歷朝播州之役後,朝廷也加速了“改土歸流”政策的實施,這勢必引起當地土司貴族的反彈。
據說那位開燈大師就對朝廷的改土歸流政策頗有微詞,因為他的祖上就是宋朝時的雲南土皇帝,大理段氏!
而天啟帝解決了北方邊患,更是把關注重心放在了南方,這改土歸流是不可逆轉的國之大勢!
因為朝廷想要奪回在宣德年間便放棄了的領土,安南!
永樂四年,成祖文皇帝派大將張輔率軍消滅了纂位的胡氏政權,而後改安南為交趾布政使司,使其成為了明朝的一個行政區。
但沒過多久,安南又起兵反叛,明軍數次作戰失利,宣德皇帝最終廢除了交趾布政使司,承認了它作為一個獨立國家成為大明的藩屬。
而如果要穩定南部邊疆,這安南也是勢在必得!
還有東南台灣的鄭家,雖然剛剛歸順了朝廷還被賜封國姓,但畢竟孤懸海外,朝廷怎麽也不可能真的放心。
再加上朝廷還有意與朝鮮琉球一道征伐扶桑,這台灣的戰略地位可是極其重要!
總之,歸根結底一句話,這臥底能臥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這老郭一個情報搞得這麽神秘,但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種神秘,這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但現在不是燕小六玩味的時候,他現在就一個小捕快,管那多幹啥?
還是先努力學習武功,將來行走江湖也好,入朝為官也罷,總有個晉升的能力。
現在這桃花飛影步已經搞到手了,那這玉簫劍法……
而此時黃小青與他已經頗為熟絡,她在燕小六身旁又是伸了一下懶腰。
“哎……終於快要解決完了!”
燕小六笑道:“這一天可真是夠忙活的,下一站我們去哪?”
少女道:“最後一站是西涼河那個擺渡的漁夫,我們把人家的船給鑿沉了,也要賠給他一條船啊!”
燕小六心中暗歎,這一隻船怎麽也得十幾兩銀子。
有錢就是豪橫,做了錯事擦屁股也能這般雲淡風輕。
黃小青道:“這天色已晚,最後一站我能解決,小六就不用去了,你是衙門公差,能陪我一天就已經知足了!”
說完她便從錢袋裡取出了一大錠銀子:“喏,給你的。”
這銀子差不多半個手掌大小,應該是標準的十兩紋銀!
燕小六還真有些心動,但立馬拒絕道:“你這是幹嘛?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黃小青有些意外,這小捕快給她的感覺一直就非常奇妙。
她一開始以為對方是衙門派來監督自己的,隨即他便為自己化解了困局。
本來以為這樣他就放心了回去複命,但左家莊之後又一路陪同自己四處賠禮。
他一個普通小捕快,身上沒有半點武功,自己勸他回去,但他還是將這十幾裡路程硬是走過來了,
於是她又以為是像其他人一樣想要賞銀,這事兒她在京城見得多了,也不奇怪。
卻沒想到對方還是一口回絕。
這畢竟是十兩紋銀,放在京城都算是比較高級的小費了。
而這位一個月一錢銀子還不包吃住的小捕快,卻根本不放在心上。
難道,他還真有古道熱腸的俠者風范?
又或者……
黃小青看著燕小六平凡憨厚的圓臉,莫名有些心慌。
“那……那你不要賞銀,想要什麽?”
燕小六也比較難以啟齒,囁嚅道:“我想要的……有些過分,還請小青姑娘見諒!”
聽他這一說,少女微微低頭,心口有如小鹿亂撞,她還是頭回遇到這種場面!
這……大庭廣眾的,他不會直接說出來吧?
也不是不可能!他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這要是直接說出來,自己應該怎麽做?
少女一時間心亂如麻,但還是默不作聲,既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
只聽燕小六小心道:“就是……你能不能再展示一下你的那個玉簫劍法啊?”
一陣晚風吹過,帶著十八裡鋪眾人的喧囂,還有幾分西涼河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