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無風的拒絕之詞,讓柳正雄先是一愣,而後便氣從心來,他從未想過這孩子會有如此堅韌一面,面對錦衣玉食生活竟無動於衷,且竟在天下英豪的面前駁了自己的臉面。
一瞬間柳正雄竟些動怒,一手催勁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但無奈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做什麽,隻得先以笑聲掩飾尷尬。
此時聽到此言的柳石舟心中卻喜笑顏開:“這小娃娃太狂妄了,竟敢當眾拒絕爹的好意,看這次不把這小子趕出劍莊!”
面對著跪地請求的無風,柳正雄竟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趕出劍莊有愧於義弟鐵三心,為天下人所指。留下他被駁了面子,又難免為江湖中人所玩笑。
正當柳正雄深思時,一串笑聲打破了殿內凝重的氣氛:“哈哈哈哈,不愧是鐵三爺的義子,小小娃兒有魄力,敢說敢言!不願做公子卻願留在劍莊做弟子,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還是配不上北柳劍莊,配不上柳莊主的威名啊!”
聽到棋谷子這一番話,柳正雄臉色緩和過來,慢慢的捋著自己的胡須,但依舊盯著台下的乘風。棋谷子說完這話隨後與柳正雄身旁的柳石舟對上了眼神,對後者點了下頭。
柳石舟頭腦精靈瞬時明白了棋谷子此番話的用意,隨即他立馬向柳正雄跪下拱手說道:
“父親!孩兒想,無風賢弟只是過於悲痛一時沒有想好去路,並非拒絕爹的一番好意!不如就讓賢弟留下做劍莊弟子,待學成柳家劍法,參加入室弟子的比拚,再證明自己能夠擔起柳氏門楣也不遲!”
“哈哈哈,舟兒,風兒起來!為父又怎會生氣呢,風兒小小年紀便有,有如此想法!義弟泉下有知必會十分寬慰!”
“柳莊主仁義之舉,真是令人佩服啊!”聽罷柳正雄一言,棋谷子率先作禮高聲道。其他賓客見狀也立即隨聲附和!”隨後殿內又重新開始了高談闊論。
北柳劍莊的鑄劍之地就在雲台閣下方的火岩之內,借助北雲山內本身孕育的熱量,借用地火,對於鑄劍有著很大的幫助!
每日都有上百鑄劍弟子正在熱火朝天的日夜不停歇趕工。而小小的乘風也即將踏入這“炎炎熔爐”之中開啟他在劍莊的生活。
明月已掛枝頭,大殿內仍燈火通明,繁華光景不斷。穿過天劍殿,越過地劍閣,一個透著光亮小小的偏房之內傳來一個婦人的氣急敗壞的聲音:
“風兒啊你是不是腦袋壞掉了,好好的三公子不做,反而要去打鐵,你是不是和那鐵老頭學的腦子裡只有鐵了!真是氣死我了!”
桂姨有些嗔怒道,一邊數落著無風一邊幫忙收拾著東西。
自從無風記事起桂姨便總是去山下鐵匠鋪送衣送糧,對他更是喜愛有加。如今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
要去“大爐子”裡吃苦,桂姨真是心裡焦急萬分!“你個伢子!那熔爐裡炙熱炎炎,有甚好去的!今晚你還睡偏房這裡,我先去劍房給你討個好鋪位,哎...這孩子。”
說罷桂姨推開房門走了出去,留下無風一個人獨坐在圓桌旁。
“三爺爺...無風望著鐵三心的靈位,身處陌生之地,親人卻遠逝。
心中好不痛苦,腦中又浮現起三爺爺在世時候的教誨:“風兒,你作為男子漢一定要頂天立地,有自己的堅持和主見,不要隨意依附權貴或崇拜信服一個人!否則一定會終身後悔!我就是信服了一個人才讓自己終身入苦海難以自拔!切記啊!”
“三爺爺,
我一定會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靠自己去...” “說的好!”正當無風悲痛抹淚自言自語之時,窗外突然傳進聲來,隨後一個與乘風年齡相仿的小男童翻窗而入。
“什麽破公子,實在是不做也罷!”只見小男孩身著深藍粗麻布短衣,黑色長褲,腳蹬一雙羊皮氈靴,頭系藍麻繩,頭髮隨意用布條綁著,臉頰黑紅,身背一桃木短劍,腰別一小巧彈弓。
沒等無風反應過來,男童轉身坐在桌邊,拿起桌上蘋果大口啃起來,正是一副毛猴下山的模樣。
“你是誰?”看到進來的是一個孩童,乘風沒有了最初的緊張,看見小男孩的模樣更是讓他不由的喜從心來,也許是年齡相仿,竟然還有一些熟悉的感覺。“
“我?”男童吐掉一口蘋果“剛才你喊桂姨的是我娘!”
“哦?那你也是北柳劍莊的弟子?”乘風問道
“我才不是,我爹是山下貨站走馬幫的,當年和我娘在一起有了我,誰知莊主知道了竟然拒不讓我和爹進莊,我隻好和我爹生活在一起,“許大牛”你不知道麽,貨站裡最有力氣的,那是我爹。”
“不讓你進莊,那你怎麽進來的?”
“這怎麽能難倒我許一馬,今天進來那麽多賓客,隨便藏在個箱子後不就進來了,被抓住也無非是挨頓臭罵,再說那守衛一個個腦滿腸肥,怎麽會抓的了我!”
“許一馬,這個名字倒是有意思”無風道。
“有啥意思,我爹就認識個馬,就我一個兒子那不就是一馬麽。後來又和我說是什麽一言駟馬的我聽不懂”
“哈哈,那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乘風看著面前的許一馬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來,吃個蘋果!”說罷許一馬拿起一個蘋果扔給乘風。“對了之前在殿上看你拒絕當三公子,剛剛又聽你自己嘟囔什麽靠自己,挺有骨氣的啊!”
“對,三爺爺和我說男子漢頂天立地,自己要靠自己”
“對!破公子有甚麽可做,不進北柳劍莊我不是一樣活的好好的,整個貨站馬幫都知道我的威名。你可別不相信,我可是...”
無風看著眼前的許一馬在滔滔不絕手舞足蹈談論著自己在山下的趣事,似乎又感覺到了一股暖流流過自己的內心,竟有些許羨慕!
“既然你要做鑄劍弟子,那估計要受罪了,聽說裡面的大弟子們專橫跋扈,你可要小心!”
“嗯!”無風嘴上答應心中卻想, “打鐵鑄劍還會有鐵爺爺可怕?”
“不然這樣你認我做大哥,以後我幫你!任誰也不敢欺負你!我許一馬說到做到!”
許一馬的提議正中無風的心意,對於無風來說他的童年是孤獨的,三爺爺畢竟是長輩,縱有無盡的親情溫暖,也是沒有孩童的天真童趣。
遂立馬回到:“無風求之不得!!”
此時此刻兩個孩童跪地而拜,推心置腹,生死相隨,向天地叩首,求日月同鑒。雖是孩童之間的童年囈語,此刻卻竟充滿了幾分江湖情義,更多了幾分熱血豪情。
“好!我許一馬今年十歲有余,風弟快叫大哥吧!”許一馬掐住腰仰著頭說
“哈哈哈哈哈許大哥還是馬大哥?”
“無風啊你和誰說話呢笑的這麽開心?”原來是桂姨回來了,遠處聽到屋內笑聲傳來,不禁心生疑惑。
“糟糕!我娘回來了,看見我偷跑進來又要罵我了,風弟我先溜了!改日再給咱三爺爺上香!”說罷一個翻身嘰裡咕嚕的爬出了後窗。
這時無風開門迎著桂姨笑著說:桂姨,明日我便去去鑄劍爐,多給我做點好吃的啊!”說罷偷偷看向許一馬跑開的方向。
桂姨見無風臉露笑容也軟下心來,撫著臉頰說:熔爐環境惡劣,人心難測,無風啊,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說罷走進屋中便向鐵三心的靈位上香祈禱。。
聽著桂姨的禱告,無風抬頭望著深邃的天空暗暗想道:“自古便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今日,我無風必定在江湖上出人頭地!攪亂乾坤!誓報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