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的思緒回到現實。
牛皮已經吹出去了,然而只剩下半年時間。要從四脈突破到八脈,對他來說何其困難。
他決定先去任務堂看下,有沒有自己能領取的任務。
在天鷹門外門,弟子通過完成宗門頒發的任務,可以賺取貢獻點。
貢獻點妙用無窮,能兌換很多市場上難以買到的丹藥、功法,來進一步提升修為。
走到半路,突然,不遠處傳來一片喧鬧聲。
好奇心驅使著他改變方向,往那裡走去。
八九十名弟子,無序地站在一個大廣場上。
他們身上的弟子服已經脫下,個個垂頭喪氣,五花八門的行李擺放在一邊。
廣場上不時有抽泣聲響起,一片愁雲慘淡。
“這是,每半年一次的淘汰日?”
楚山立即知曉發生了什麽,天鷹門外門每半年招收一次弟子。因此相對的,每半年就會淘汰三年前的一批人。
圍觀的人漸漸增多,眾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每個人心裡都很沉重。
焉知今日的淘汰者,不是明日的他們呢?
“不成八脈,皆為泡沫。”
一名少年走到楚山身旁,感慨道。
他身材高大,皮膚白皙,一頭亮麗的烏黑長發。
不過其嘴唇四周茂密的絡腮胡子,讓其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
“老李?”楚山打了個招呼。
絡腮少年,正是楚山在外門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李潛翔,同樣是真氣四脈的修為。
李潛翔感慨道:“還有一年多,我也要經歷這一刻了。”
楚山眉頭挑了下:“我這僅剩半年的都沒說啥……咦,柳執事來了。”
年過半百的柳執事,出現在廣場眾人的前方。
他挺著滾圓的肚子,看著面前的一群人,恥高氣昂地說道:“機會已經給過你們了,自己沒把握住,不要怨恨山門,怨就怨自己不努力!”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下山以後,如果奮發圖強,也不是沒有繼續上進的可能。要是能突破煉體境,將來還是有機會重返山門的。”
李潛翔冷笑不已:“重返山門?最近幾十年有人能做到?再說了,我都成為煉體境的修士了,還會回驅逐過我的山門?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
楚山也是點頭,進入煉體境,說是一躍成龍也不為過。
他所在的楚家,是江城四大家族之一,家主也不過是這個境界。整個楚家,加上供奉在內,煉體境也不到一掌之數。
在天鷹門,煉體境能成為內門弟子,據說內門弟子也只有幾十個。如果對宗門作出較大的貢獻,甚至能提拔為長老。
對他目前接觸到的環境來說,煉體境已經是貨真價實的上層人物了。
不過到這一步,需要的資源、助力不計其數,哪是那麽好突破的。
柳執事的聲音繼續傳來,這次音量極大:“你們所有人,三年之期已到,即刻下山,不得拖延!”
然而一時之間,沒人願意動,所有人都不想做那第一個離開的人。
柳執事感到有些不耐煩,直接指了一名女弟子:“你,就是你,怎麽還不動身?”
那個女弟子,眼淚瞬間出來了,她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想再留一會。。再看看。。”
柳執事惱怒道:“看,看什麽看!看了就能留下來?看了就能突破八脈?趕緊回去嫁人,以後送你兒子來的時候,
說不得還能看看!” 女弟子無奈,拖著行李,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還時不時地回頭看看。
有她帶頭,剩下的弟子,也都不情不願地動身了。
柳執事還在那嚷嚷:“都給我速度點!怪不得一個個都破不了八脈,走路都這麽慢,修煉還能快的起來?”
他在那裡上串下跳,吐沫橫飛,就像趕鴨子一般。
李潛翔不平地嘀咕道:“這個柳執事,自己也沒達到八脈的修為,還不是背靠大樹,才能在外門當個執事。這麽不近人情,實在讓人心寒。”
楚山搖頭:“心寒,誰管你心寒,沒實力就是韭菜,每年都能被割一茬。在這個世界,有實力才有話語權。”
他想到了上一個世界,何其的類似?
就在此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響起:
“我還沒到時間!我還沒到時間!憑什麽趕我走?”
一名灰衣少年,被兩名執法堂的弟子架著肩膀,往前拖去。
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嚷道:“我還有一個月時間才滿三年,你們憑啥趕我走!”
架著他的一名執法堂弟子,其臉上長著一道明顯的刀疤,他無奈道:“劉樹,你已經滿三年了,按照門規需要即刻下山,不得拖延。”
另一名弟子也勸道:“我們也是外門弟子,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門規就是門規,你不要讓我們難做。”
劉樹卻是不管不問,拚命掙扎:“我還沒滿三年,我比其他人晚入門一個月時間!是你們不遵守門規!”
就在此時,劉樹猛地掙脫兩名弟子,慌慌張張朝楚山的方向跑來。
然而他還沒跑上幾步,就被一腳踹在身上,飛出去幾步遠。
他捂著肚子趴在地上,面色痛苦。
“再怎麽掙扎都是徒勞,廢物就要有做廢物的覺悟。”
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一名頭戴紅色發帶的少年走了過來,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
接著,他上去一把抓住劉樹的頭髮,不顧對方的掙扎,像拖死狗一般往山下拖去。
同時還向柳執事邀功:“柳執事,這個人我帶走了。”
柳執事滿意地點點頭,他朝兩名執法堂的弟子罵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們明天不用待在執法堂了。”
李潛翔大怒:“都是同門,何必做得這麽絕!這個王鵬,不過是王家的家生子,這麽囂張!”
其他也有人小聲罵道:“王鵬不是王豐的狗嗎,啥時候變成柳執事的狗了?”
另一人回道:“嘿,在外門,柳執事地位僅次於蕭長老,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王豐都要奉承他!”
楚山臉色也是不好看。
他去年和劉樹一起合作過一個任務,劉樹幫他抵擋過一次凶獸的襲擊,不然他至少是重傷的下場。
這個欠下的大人情,他一直沒找到機會還。
看著劉樹被像死狗一樣拖著、掙扎著,楚山心中糾結。
王家和楚家,是世仇,他入門後一直低調做人,就是不想引起王家的注意。
然而他腦海中,不知何時,浮現出江映雪冷漠的雙瞳。
我們不一樣!
心中冒出一股熱血,楚山直接站出來,大聲吼道:“住手!”
王鵬和柳執事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楚山硬著頭皮說道:“王鵬,你欺辱同門,置門規於何物?”
王鵬停了下來,將劉樹一下甩在地上,冷笑道:“同門?他現在已經被驅逐出門了!”
劉樹在地上大叫:“我還差一個月才滿三年!我沒到時間!”
楚山心中一動,朝柳執事抱拳道:“敢問柳執事,劉樹所言他未到時間,你是否去人事堂確認過?”
柳執事不陰不陽地說道:“每半年一次大淘汰,這是山門的規矩,為什麽要為他一個人去確認?”
楚山道:“天鷹門明文規定,滿三年才能淘汰弟子。如果劉樹沒有滿三年,就被趕下山門,這不是違反門規?”
柳執事仍然淡淡地說道:“和他同期進來的,都滿了三年,為何他會是例外?”
他看向王鵬,眼神意思很明顯。
王鵬剛想繼續拖劉樹走,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可以證明!劉樹他確實比我們晚進來一個月!”
卻是剛剛被驅逐出門的一個弟子,不知何故,又折返回來,為劉樹作證。
他繼續說道:“劉樹比我們晚入門一個月,這件事好多人都知道!”
“我也可以給他作證!”又一個弟子折返回來。
柳執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吼道:“簡直是反了天了,你們已經不是天鷹門門人,還敢回來?執法堂的人呢!”
然而,刀疤少年和另外一人,剛剛還被他宣布從執法堂開除, 現在自然不會響應他。
楚山心裡一定,說道:“劉樹還未滿三年,依照門規就應當留下,不知柳執事,為何一意要趕他下山?”
柳執事惱怒道:“才四脈的修為,多留一個月,又有何用?”
楚山正色道:“柳執事此言大謬,即使只有一脈修為,也不能被提前趕走,否則置門規於何物?我輩這三年拚盡全力,每一息都無比重要!懇請柳執事重新裁定,讓劉樹能留下來。”
李潛翔也大聲吼道:“留下來!”
圍觀的弟子們,一個個也義憤填膺,開始出聲:
“留下來!讓劉樹留下來!”
“劉樹他被提前趕走,是對門規的踐踏!”
“王鵬這個狗日的,狗仗人勢!”
這時候,一個弟子遠遠地跑來,喊道:“我去人事堂確認了,劉樹因為家中事,比同期的人晚一個月才入門!”
成了!
楚山心中一喜,眾人也爆發出歡呼聲。
柳執事眼見證據確鑿,知道大局已定,隻得冷哼一聲,揮袖離去。
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看了楚山一眼。
一邊的王鵬,也惡意地看向楚山,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楚山心緒有些複雜,自來到這個世界,他一直謹小慎微,低調做人。也不知道今天站出來,是對是錯。
不過反正他也只剩下半年時間,還怕個錘子。
不成功,便成仁。
他一定要入煉體境,然後上天鷹峰。不僅是為了變強,也為了心中的那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