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湖學院,演武場旁的一條小路上。
自王家出來後,王天貞沒有去教室上課,而是徑直來到了演武場附近。
王天貞在小路上走著,腦海中不斷地浮現那一日,王一與她在此地對決的畫面。
小路上已有新雪落下,落在王天貞身上時便向旁邊滑落而下,片片不沾身。
若有人在此,必定驚呼出聲。
臨階僅可調動天氣氣機,強化自身筋骨內腑。
但王天貞此刻的“片葉不加身,蚊蟲不能落。”這是踏入兵階的標志,而根據學院的記錄,王天貞此時應當是臨階七重才對。
王天貞一邊走著,一邊慢慢地複盤那一日的攻防,一招招看似狠辣般地遞出拳腳,又一式式地假裝詫異地拙劣回防。
她一招一式地自顧自打著,俏臉上已滿是淚痕,她嘴唇顫抖著,不停地低聲抽泣著。
“你還沒有賠我新衣服。”
一陣風吹過,整個天地間的風雪忽地大了起來。
九層教學樓內,師生和睦,學生們在學習著知識與術法,老師們在認真地教導著。
演武場旁的小路上,一道白色倩影越打越快,以驚人的速度不斷重複著拙劣的招式。
王家東房,一對老年夫婦互相攙扶,在窗外看著屋內已熟睡的中年夫婦,面上盡是淒涼。
村北邊的一處高地,小土堆已變成了小雪堆,一位身著綠衣的清瘦女子矗立在雪堆前,嘴裡不停地碎碎念。
“王一,天貞下午就要跟錢信比試了,但是我有點擔心她打不過。”
“你說天貞有沒有可能打贏呢?”
“你知道不,天貞好像有點喜歡你呢。”
“可惜你...要不然我應該過幾年就能喝你們的喜酒了呢。”
“你是不是也喜歡天貞呢?”
“他們說女子來墳地不好,你不會怪我偷偷來看你吧?嘻嘻。”
“怎麽說也是同桌一場,你要不跳出來見見我唄。”
“我覺得我今天說的話都比我之前一年說得多了呢,你不會嫌我煩吧?”
“哼!”
......
下午一點,小湖學院,演武場。
六甲班與六丁班兩百余學生合力圍成了一個稍大的人造圓形擂台。
此時,有人竊竊私語道:“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圍成圓形的呢?”
不巧這句話剛好被李彥龍聽到了,他內心正一股煩躁無處發泄,便怒道:“能不能安靜點?這要是圍成個方的,你便又要問為什麽要圍成方的,它總得有個形狀吧?”
那人聞聲正要回懟,見李彥龍脖頸上還纏著護頸帶,便悻悻地甩了甩頭,不再說話。
此時,上課鈴聲響起,只見一一黑一黃兩道身影掠至場中,赫然便是鍾娟與張岩。
鍾娟一身黑衣,滿面憔悴,王一的事情本來她也有責任,只是王甲在這幾日曾親自向學校表明,王家即將舉家搬遷至泰安,不想再沾染任何是非,故此事不必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民不舉,官不究。
學校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鍾娟自身還是一直心有愧疚。
早知道王一會做出那樣的傻事,她是斷然不會批準王一請假的。
這時,一身黃衣的張岩摸摸自己的兩撇小胡子,淡淡道:“錢信,你可以上場了。”
話音未落,一襲紫衣的錢信已高高跳起,躍入場中。一邊用腹語沙啞道:“已準備多時了。
” 一邊,鍾娟望向了王天貞,王天貞點點頭,一襲白衣穿過人群,慢慢地走到錢信對面。
張岩高聲道:“比試應以互相磨練技巧為主,不得故意致人傷殘,不得故意傷人性命。”
鍾娟點頭道:“但是拳腳無眼,你們二人應當各自小心注意,如覺不敵可大呼投降,我二人自會相救,另外...”
她瞥了一眼正咯咯怪笑的錢信,“在開始之前,你至少需要將氣機降至臨階七重的標準。”
錢信怪笑道:“此事是我自己做的約定,自然便是沒有問題的。”
這時只聽王天貞冷冷道:“不必。”
錢信面色一變,眯起眼盯著王天貞。
全場一片嘩然。
“完,王天貞已經瘋了。”
“呵,這王天貞驕傲慣了,她是全校第二,平時只有她讓人,哪有人讓她,只是也不看看今天對的是誰!”
“但這錢信可是超級大怪物,我們入學前三年都在培養感應天地氣機,一般到四年級能有臨階一重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但我聽說這家夥入學第一年就已經臨階一重,再往後幾乎一年一重,簡直就是大怪物!”
“一般的九年級學長,能到臨階六重就可以畢業了,要是沒有錢信,六年級就臨階七重的王天貞確實也是很變態了,鍾老師也才兵階一重呢!”
“王天貞可比錢信變態多了吧,她可是正兒八經的四年級才臨階一重,當時我還跟她交過手呢,這才兩年多,一重到七重,我的乖乖!”
......
鍾娟聽到王天貞這句話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長出一口氣,皺眉盯著王天貞,低聲道:“天貞,不要耍性子,這不能開玩笑!”
圓形擂台中央,王天貞向鍾娟點頭致意,而後再次語出驚人。
“我可以把氣機壓製在兵階一重和他打。”
轟!
王天貞這句話,仿佛在平靜的海水中投了一顆天外巨石,在這個演武場掀起了一片海嘯!
在場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點燃,眾人情緒激動,皆激烈地討論了起來。
“完,原來王天貞沒瘋,但是我快瘋了!”
“王天貞到兵階了?六年級的兵階?我的天!”
“我的地!她剛剛說,壓製在兵階一重是什麽意思?”
“救命!誰有錢先借兄弟兩百,我得趕緊把借王天貞的錢還掉。”
“欠王天貞錢不還?兄弟,你一直都這麽勇敢嗎?”
“拜托,我超勇的!”
......
張岩本來一直維持著作為師長的形象,剛剛王天貞拒絕讓階時他也只是仰面望天,暗道一聲初生牛犢不怕虎。
可這次張岩呆了半晌,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才慢慢地歪過頭看身邊向白衣勝雪的王天貞,從口中發出了一個字。
“啥?”
王天貞不說話,冷冷地掃了眼站在對面的錢信,氣機突然暴漲。
人群中發出一連片的驚呼聲與摔倒聲,環在一圈的大部分學生已經雙腿打顫,更有甚者已經伏倒在地,瑟瑟發抖。
離王天貞最近的錢信、鍾娟及張岩也面色大變,運起全身氣機竭力抵抗來自王天貞的壓力。
錢信滿臉震驚,全身氣機鼓蕩,額頭已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雙腿也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錢信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腿,神色扭曲,五官幾乎都擠在了一起,不由得張口發出了一聲稚嫩而略帶破音的質問:“你這個怪物!你到底是什麽階位!”
“王同學,收了神通吧!”
突然,一道洪亮的嗓音傳來,外圍的學生立馬感覺壓力大減,於是紛紛抬頭向來聲方向望去。
只見一名大布黑袍的枯瘦老人與一名面白微須的灰衣中年人聯袂向他們組成的圓形人造擂台急掠而來。
待看清來人之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呼!是校長和胡老師來了,我們得救了!”
“嚇死我了!我剛剛感覺我都快要死了!”
“王天貞不會想把我們都殺了吧!”
“天貞不是這種人,她應該是想要讓錢信嘗嘗那天,王...那個人受過的壓力。”
“兵階一重的錢信,竟然在王天貞面前動都動不了,這簡直太哇塞了。”
“這次真的要救命了!兄弟們借我四百塊錢,我得雙倍還給王天貞!”
......
王天貞一雙鳳眼微微眯起,看向此時已站在自己身前的錢牧和胡重文,臉上冷意不減。
大布黑袍的校長錢牧拱手笑道:“沒想道這小小的小湖村也能出現像王同學這樣千年不遇的驚世天才,小小年紀便已兵階九重,這讓我這修行幾十年才堪堪與你同階的老頭子情何以堪!”
錢牧說著掃視一圈在場眾人,發現大部分人臉上並無太多驚訝的表情,他在眾人臉上看到更多的表現,竟是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的神情。
於是又看向鍾、張二人,二人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仿佛他剛剛說的不是王天貞兵階九重的事,只是說了一句我今天中午剛吃了番茄蓋飯一樣。
難道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錢牧正在疑惑之際,只聽身旁一道激動得顫抖的聲音傳了出來:“王天貞!你剛剛使用的,可是神通‘天威’嗎?”
王天貞鳳目微張,看看胡重文,點頭道:“是的,胡老師!”
“你說...天威?!”
錢牧睜大雙眼,看著胡重文,又看看王天貞,不可思議道。
胡重文碎步上前,仔細看看王天貞的雙眼,又凝神感應一番,撫掌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除了天威,王同學應該還有一樣天賦神通。”
這時,錢牧得意笑道:“這個我剛剛早已知曉,便是那‘龍隱’罷,若不是有‘龍隱’,王同學這兵階九重的修為,如何能穩穩地壓製在臨階七重,而全校無一人能辯出!”
胡重文點頭道:“校長說對一半,另一樣神通應當便是那‘龍隱’,可若是兵階九重使出的天威,你我二人如何還能好端端地在此談笑風生?”
錢牧愕然半晌,驚呼道:“你是說...”
胡重文點頭道:“不錯,我剛剛也差點看走眼,可後來我發現王天貞身上的氣機似乎並未像你我二人這般凝練。”
頓了頓,胡重文又道:“只是有龍隱在身,實在不好判斷王天貞準確的階位。”
言罷,胡重文疑惑地看向王天貞。
王天貞心道今天這場比試是萬萬不可能打得起來了,便吐出一口氣,收起了氣機。
錢牧馬上叫道:“兵階二重!”
胡重文目光中充滿了驚喜和讚賞之色,感慨道:“果真是天才!”
這時,一道娃娃音在錢牧身後響了起來:“你...你...”
只聽噗通一聲,錢信已跪倒在地,他渾身顫抖,身前的一片地已被汗水淋濕。
王天貞鳳目中寒意閃過,微微閉眼,再次睜眼後,已是一雙風情萬種的杏眼,只是此時眼中寒意未消,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意味。
王天貞閉眼時,在場眾人才感覺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製力全部消失。
驟然放松之後,圍成一圈的眾學生立馬七仰八翻,一個個地都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跪在地上的錢信也悶哼一聲,趴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白沫,雙目上翻露出眼白,已是昏了過去。
鍾、張二人也松了一大口氣, 擦了擦汗,大口呼吸著,勉強沒有坐在地上,畢竟王天貞的主要目標一直不是他們。
錢牧回身抱起癱倒在地上的兒子,又看看王天貞,長歎道:“此事是小兒不對,他也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老來得子,是有些對兩個兒子過於放縱了,還望同學你能放他一馬,老朽感激不盡,今後一定嚴加看管!”
王天貞拱手道:“老校長嚴重了,有您和胡老師在這裡,我已經是無法奈何得了錢信,況且剛剛我出手時校長並未動手阻止,我便已很感激了。”
錢牧擺手道:“做錯事了便該罰,同學也並未下死手,老朽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頓了頓,錢牧又疑惑道:“既然王同學已經是兵階二重的修為,又有天賦神通傍身,這小小學院已經是無法為你提供幫助了的,不知王同學還隱匿修為,一直在此的原因是?”
見王天貞不言語,又道:“當然,王同學若想繼續在此學習也未嘗不可,老朽只是一時好奇。”
王天貞滿目蕭索,幽幽歎道:“今天之後,我可能想留都留不了的。”
錢牧道:“王同學不必擔心,你依然可以在原來的班級繼續上課學習。”
王天貞歎道:“謝過老校長,不過,不關學校的事,是我師傅。”
胡重文上前一步道:“王天貞,你師傅要帶你走嗎?”
王天貞點頭道:“我與她有過約定,兵階之後,便要啟程,隨她去她的家鄉修行,我已經瞞了她很久了,可能,這一切也是命中注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