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喧囂了一日的城市漸漸開始沉睡。
街道上,一個流浪漢正在垃圾桶裡翻找著,腳邊是堆積起來的易拉罐。他熟練的將易拉罐踩扁,然後裝進一口大麻袋裡。
這是,他聽見堆滿垃圾的小巷深處傳來些許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扭頭看去,卻只看到一片垃圾孤零零的躺在黑暗中。
流浪漢不以為意,這一帶有不少野貓,為了討一口吃的不得已來翻找垃圾桶。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聲音還在繼續,似乎越來越近。
陰影中,一道影子貼著地無聲的爬行,向著流浪漢的方向前進。而流浪漢對危險的逼近毫無知覺。
忽然,流浪漢的動作僵在半空中,手中的易拉罐不受控制的掉落。他想大聲呼救,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在他的腳下,影子動了起來,形狀開始扭曲,變幻,最後變成另一番模樣。
影子扭動著關節,流浪漢便像是被操縱的木偶一般機械的扭動著相同的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隨後,流浪漢便垂下頭顱沒了聲息。
過了一會,流浪漢猛的抬起頭,眼底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的高檔小區,嘴角高高揚起。
狩獵,開始了。
深夜,卻有微光從書房的位置滲透出來。
凱文坐在書桌前,聚精會神的看著小說。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的愛好。
父母在家的時候他可能還會收斂些。但是,眼下父母不在家,而奶奶和妹妹都已經睡下,現在就是獨屬於他的時間了。
他已經習慣每天看小說到凌晨,第二天早上在奶奶充滿慈愛的大逼兜子的威脅下不情不願的離開心愛的小被窩,然後在司機秋名山車神般的車技下堪堪踩著點踏入學校。
正當凱文還沉浸在小說的世界中時,深夜,外面傳來“砰”的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打碎了。
在萬籟俱寂的夜晚,這樣的聲音顯得尤其刺耳。
好奇心驅使著凱文臉貼到窗前往外看去,沿著窗簾縫隙,他看到一道身影翻進了對面家裡。
有賊?
但很快,他便聽到有慘叫聲從隔壁傳來。
“不是賊,是亡命惡徒!”凱文隻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亂跳,他慌忙拉上窗簾,熄滅燈光,扶著欄杆往樓下走去。正好在樓梯上遇見了被驚醒的奶奶。
凱文連忙將他剛才看到的告訴奶奶。奶奶遲疑片刻,便讓凱文叫醒妹妹去地下室躲起來,自己則是去客廳裡撥打報警電話。
接通電話後,奶奶冷靜的向電話那段講述了現在的情況,在得到確認後,掛斷走進廚房。從廚房裡拎起平時用的斬骨菜刀,一邊拉開廚房頂部的抽屜,裡面是一把老式的燧發槍和幾發子彈。
這把槍已經有很多年頭了,這還是她離開部隊時,她的上司送給她的紀念禮物,在那之後便沒再用過。
她顫顫巍巍的將子彈一顆顆塞入槍膛,用力得合上轉盤。這把槍常年失於保養。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這把槍材質過硬能夠正常發射。
她先是將大門反鎖,然後將窗戶全部鎖上。
這時,高檔小區的弊端就體現出來了,由於追求美觀,很多人家的疊加式屋子都沒有裝防盜窗。
她只能警惕的站在客廳裡,等待著暗中的危險降臨。
房子周圍不知何時起變得更加安靜了,連蟲鳴聲都聽不到。她深吸一口氣,靠近窗口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雖然她已經不再年輕,
但是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和她年幼時遭遇的危險相比搶劫犯似乎也顯得不那麽危險。 但很快,她的目光便凝固了,窗外,站著十數個人,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他們舉止僵硬,宛如活死人一般。
更重要的是,他們每一個人她都認識,甚至很多人白天還在和自己談笑風生。軍旅生涯訓練出的危機感讓她毫不猶豫的舉起槍口。
藏在地下室的凱文抱著妹妹縮在角落,有些驚恐的看著地下室的大門。
奶奶還在外面,她為什麽不進來?
心底的疑惑剛剛升起,便聽到客廳裡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隨後,數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寂靜的夜晚裡炸響,又像是在凱文的心頭炸響。之後客廳傳來了倒地的聲音。
奇怪的是,凱文聽到了許多腳步聲在外面來回走動。
仿佛在尋找著什麽。
他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的抱著妹妹。
年幼的妹妹臉上掛著淚痕,死死的捂住嘴巴,生怕一松手自己哭泣的聲音便會漏出來。
很快,外面的腳步聲便停止了。
“壞人走了?”凱文心底默默的想著。
“孫兒,是我。”
門外傳來了奶奶的聲音,凱文松了口氣,起身向著門口走去。
在靠近門口的時候,凱文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
為什麽,外面傳來槍聲後還會有很多腳步聲?
以及,為什麽奶奶沒有叫我的乳名?
叫了十幾年,哪有隨便改口的道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冷汗浸透了後背,他死死的盯著門口,大氣也不敢出。
門外,奶奶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是站在門外的真的還是奶奶嗎?
他一步步倒退,示意妹妹不要出聲。
但接下來,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一抹黑色的陰影從門縫裡滲透出來,像是活物一般。
在凱文目眥欲裂的注視中按上了門鎖,哢噠,鎖開了。
大門緩緩打開,黑壓壓的人群站在門口,臉上都帶著詭異的笑容。正前方站著他的奶奶。
凱文甚至能看到有幾人身上的彈孔。血液從傷口流下,幾人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
為首的奶奶剛想要說些什麽,爆碎的聲音從頭頂炸響。一道湛藍色的刀光斬破屋頂,破碎的石塊與木塊橫飛。
比刀光更快的,是人。
一道身影鬼魅般的出現在人群中間。
人群尚未來得及行動,刀氣已經沿著中心那人飛出。
【明心流·逆刃·八荒俱寂】
環形的斬痕出現在空氣中,人群像是被熾熱的餐刀劃過的奶酪,無聲無息的被一斬兩段。
凱文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倒在面前的半截斷屍,蒼老的臉龐已經失去了光澤。
他嘴唇微微顫抖,豆大的淚珠從眼角出現。
李察揮刀振去刀身上的血漬,扭頭看向凱文:“不用看了,衝你來的。”
面具下,李察的表情冰冷,言語中不由自主得帶上了半分煞氣:“敢放我鴿子的人還真不多見啊。”
李察指了指地上的殘屍:“看起來現實已經給你上了第一課了,記住,在你足夠強之前不要隨便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能力。最後,歡迎來到屬於超凡者的世界!”
淚水止不住的從凱文眼角滑落,他看著奶奶那雙已經無神的眼睛,無盡的自責與悔恨在心頭蔓延。
李察沒有多說什麽,指了指角落裡已經被嚇傻的女孩:“帶上你妹妹和我走,想找你的那人還沒死呢。”
隨後,李察從懷裡取出一部黑色的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很快,電話那頭便接通了。
李察直接開門見山:“你們剛剛有沒有接到一個報警電話。”
電話那頭等了數秒,給出了肯定的回復。
“帶你的人把現場封鎖一下吧,死亡人數十七人,幸存者兩人我救下的。對了,凶手是超凡者,這件事情現在由我們來接管。”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了一會,隨後掛斷了電話。
李察將斷夢收回刀鞘中,然後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大約二十分鍾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小區,將凱文和他的妹妹接走。
四十分鍾後,大批警察匆匆趕到現場,看得出來,不少人剛從被窩裡驚醒。
簡單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李察也離開了現場。
這個世界上,任何事件的發生都會留下痕跡,只要找到這些痕跡,沿著痕跡發生的順序逆推就能找到藏在幕後之人。
雖然方法很笨,但是很有效。
從現在掌握的情報來看,對方似乎能夠利用陰影操縱生物的行動。被陰影附身者在被附身的時候可以說就已經死亡了。
當然,這個現象隻限於普通人,對於超凡者而言未必好使。
根據右眼以往給出的數據經驗,這類即死效果的能力,一定有一個靈魂階位的判定過程。
談到靈魂階位李察可就不困了,這玩意,我很強!
虛空異存在的靈魂階位判定尚且能扛過去,這些阿貓阿狗般的小角色修煉的那些花裡胡哨的能力給李察刮痧都算不上。
李察拎著斷夢沿著足跡往前走,可以看出,對方是從大門口進來的。小區大門空無一人,而先前被斬的人群裡赫然有兩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
李察觀察著地面,右眼給出了不少數據,而一個小時前左右的數據只有一條。
“嗯哼,看起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李察心情很不錯,進展比想象中的快。
對面這類操控型的能力一般會有嚴格的距離限制,這一點在【厄】階以下表現的淋漓盡致。
至於對方是【厄】階以上超凡的可能性可以直接忽略不計。
維吉爾特本土一共有十七個超凡勢力,其中【厄】階超凡加起來共一手之數,而且這幾位都已經很老了,實際戰鬥力能保存四成以上就已經很不錯了。
像李察這種初入【災】階就斬過煌城的供奉,甚至早在【難】階時就陰死過【厄】階超凡的怪物在維吉爾特屬於橫著走的那個。
在維吉爾特處理超凡事件唯一一次感到棘手的可能還要屬前段時間的【厄】階超凡種事件。
那個東西一看就是遺跡裡挖出來的,而且還經過煉金術大肆魔改最後才有了那晚的暴走版本。若不是【審判】階介入真的難處理。
至於其他的超凡,不是李察看不起他們,同階情況下一刀一個都沒啥壓力。扛過三刀已經屬於高手中的高手了,比如小巷裡殺的那個疑似太虛聖地培養的死侍。
像今天這種喜歡搞事情的超凡者,遇到李察屬於倒了血霉了。
李察哼著小曲,拎著刀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從容而優雅,像是前去參加一場宴會。
當然,此時,黑暗中一直觀察著的人心情可就沒有那麽美好了。
他佝僂著身體,蜷縮在一張破舊的沙發裡,蒼老的臉龐止不住的抽搐。
這具身體,已經快要到極限了,若是再找不到合適的容器,他的靈魂將伴隨著這具軀體一起腐朽。
在一種超凡者中,他並不算天賦出眾的那個,終其一生也只不過精通兩種能力。
一種是利用陰影將生物轉化成傀儡, 另一種是將自己靈魂抽離利用陰影奪舍目標。
尤其是第二種,算得上是他的立足之本,靠著這一招,他成功的苟活了五百多年之久。
當然,奪舍的條件極其苛刻,最大的問題就是需要一個合適的奪舍目標。
普通人肯定是不行的,因為他們的身體太過於脆弱,靈魂入駐之後身體會難以承受力量從而加速腐朽。
年老的超凡者也是不行的,那樣的身體奪舍了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死的更快。
壯年的超凡者更不行,因為很可能打不過。而且現有的絕大多數壯年超凡者都是各大勢力培養的,一般很少單獨行動。
只有那種年輕的,稚嫩的,有潛力的軀體才是最合適的選擇。這也是為什麽他會盯上凱文的原因。
當然,即使奪舍了凱文的軀體,也不代表他能迎來第二春了。
頻繁的抽離靈魂實際上還是對他的靈魂本源造成了一定程度上不可逆轉的影響,具體表現為記憶力受損,學習能力下降,悟性下降。
所以這奪舍之法也不過是將死之人不甘的掙扎罷了。
他的目光緊盯著窗外,街道盡頭,一襲黑色風衣悠然走出,猩紅的面具反射著猙獰的光澤。
對方前進的方向,赫然便是自己的藏身之地!
他眼底露出一絲凶光,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何況自己一介堂堂超凡。
街道兩邊的陰影處,一位位動作僵硬的人影走出,雙目無神,死死的盯住李察的方向。
他絕望的眼中帶上一抹狠辣,想殺我,你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