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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獵妖人開始的詭秘世界》24・夢裡韶華猶在・其1
  煌城的冬天大抵來的是要晚一些的,年年如此。

  當然,這裡的冬天總是冷的刺骨,冷的人心裡發顫。

  雪花紛紛洋洋的灑下,只是一個晚上的功夫,城裡城外已經落滿了積雪。冰冷而又潔白,就好像將這座城一年裡發生的一切罪孽與醜陋都遮蓋了。

  隻留下肅穆的宮牆,在鋪天蓋地的風雪中愈發莊嚴。

  晶瑩的雪花從屋簷飄落,旋轉,交織,最後落入小小的掌心。

  只是一刹那的冰涼,隨後晶瑩的雪花便在掌心匿去蹤影,隻留下一滴淺淺的水痕。

  “這麽大的雪可不多見啊。”紋著金色蟒袍的少年感歎道。

  身旁,一位看起來還要小幾歲的繡著藍色蟒袍的男孩正在埋頭玩雪。手中,一個雪人的輪廓已經堆出一半了。

  穿著金色蟒袍的少年自顧自的抱怨起來:“二爺爺總是不讓我和你玩,還要給我布置一堆作業。明天侯公公還要讓我背誦《度神經》第三章九到十二節,背不出他一定會去二爺爺那告狀!”

  “嗯。”穿著藍色蟒袍的男孩隨口應道,全部身心已經投入到眼前的雪人當中。

  “儂,拿去。”

  男孩抬頭,看見一個金絲鑲邊的玉盒子。

  “這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小九兒托我帶給你的。”

  男孩猶豫了兩秒,接過盒子揣進兜裡。

  穿著金色蟒袍的少年手指在空中劃過,虛幻的火焰在空氣中勾勒出一道繁雜的文字。

  “啪!”隨著一聲輕響,虛幻的火焰消弭。

  “啊!!!!!《度神經》好難啊!這是哪個老王八蛋發明的!啊啊啊啊啊!”穿著金色蟒袍的少年抱著頭暴躁的一腳踢在前方的積雪上。

  看得出,他血壓已經突破天際了。

  穿著藍色蟒袍的男孩此時已經堆出一個雪人腦袋了。

  “殿下……”

  耳畔有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

  “殿下!”

  見沒有回復,陰柔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急促。

  漆黑中帶著一點熾紅的瞳孔看向身後,稚嫩的臉龐上露出不快。

  “殿下,您該回府了。”

  少年長歎一口氣,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他看向蹲在地上玩雪的少年:“那我走了,回頭見。”

  藍色蟒袍的男孩從地上抓起一團雪丟過去:“有空來玩啊!”

  帶著白色手套的手穩穩接住雪球,少年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男孩指尖燃起一點虛幻的火焰,手指輕動,便將那道繁雜的文字完整的勾勒出來。

  “好像,沒有那麽難嘛……”

  雪就這麽紛紛落落的下著,庭院裡靜謐的像是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公子,殿下叫您回去。”

  一位衣著得體的侍女出現在身後。

  男孩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雪花,起身跟在侍女身後向著安靜的長廊走去。

  廊柱上雕刻了華美的龍紋,龍眼熠熠生輝,猶如活物。仔細看的話,便能發現,有一絲絲細小的氣流從眼中流過,淌遍每處鱗片。

  每一根廊柱都有一條威風凜凜但造型各異的龍型雕紋。這一絲絲微不可見的氣流從它們眼中湧出,沿著每一磚一瓦流淌,穿行在整座城內,將這片凡人的領域改造成危險的禁區。

  男孩東張西望著,實際上是在觀察著這些氣流。關於能看到氣流這件事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

  長在這座城裡,

總得多個心眼。  雖然年幼,但是他是個天生敏感的人,他總是能從那些流淌著和自己一樣血脈的人身上感受到惡意。

  至於理由,大概要歸咎於他的父母。

  這種惡意更像是處理不了他父母於是拿小孩子出氣。

  所以年幼的他有時候經常躺在房頂想,大人的世界其實特別無聊。無聊到就像一群沒長大的小毛孩子,為了一些看起來有意義其實啥也不是的東西打的頭破血流。

  長廊盡頭亮起白光,穿過門扉,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偏殿,但是很氣派,歲月的足跡在牆壁上留下疤痕,為這座偏殿增添了些許威嚴。

  偏殿門口,兩名侍女筆挺得站著,像是這處偏殿的門神,不敢有絲毫松懈。

  偏殿內,一位裹著雪白長貂絨服的女子靜坐在桌前桌上是一晚熱騰騰的湯面,和各色澆頭。叫的出名的,不認識的,粗略看看不下二十種。

  女子坐姿端正得體,舉止優雅,能明顯看出皇室禮儀在她生活中留下的不可磨滅的痕跡。那些陳舊的教條與規定已經和她的生活融為一體。

  絕美的容顏保養的極好,臉上永遠掛著淡淡的笑容,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

  在這座城裡,越是身份尊貴,越是不得逾矩。越是地位顯貴,越是不能隨心所欲。古老的禮教支撐著這個國度繁榮發展,也束縛著這個國度下每一個人,上到皇室下到平民,無一例外。

  當看到幼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揚起。

  或許,正是因為出於對這樣的生活的厭倦與抗拒,所以才有了他。奇妙的是,那之後,生活裡一切苦難都源自於他。一切美好與希望也都源自於他。

  幼小的身影快步奔向桌子,抓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

  女子背後,一名年長的侍女看的眉頭緊鎖,卻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幸好這裡沒有外人,若是給旁人看見這般不知禮數的行徑,怕是要將殿下的臉都丟盡了!”侍女默默的想著。

  女子卻溫柔的看著男孩,不停的往他碗裡夾菜。

  “娘,我吃飽了。”

  男孩將碗底最後一口湯喝完,滿足的摸了摸肚子。雖然很奇怪中午為什麽要吃麵,但他還是把話憋在心底。

  女子揮手示意,屏退周圍侍女。

  “你今天是不是收到一個盒子?”

  “欸?娘你怎麽會知道?”

  “打開了嗎?”

  “沒。”

  男孩摸索著,從衣兜裡拿出盒子。

  女子摩挲著盒子的盒面,輕輕用力,蓋子彈起。

  盒子裡,靜靜的躺著一塊紅色的勾玉狀掛飾。

  見到它,女子如釋負重的歎了口氣。

  “娘!這是什麽?”

  女子沒有回答,而是將它掛在男孩脖子裡:“這個東西,你一定要帶好它。記住,帶著它,不管這座城多麽危險的地方,你都能進。”

  男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女子將男孩擁入懷中,撫摸著他的頭頂,眼中只有無限的慈愛。

  “好了,去休息吧。”女子將男孩放下。

  男孩應了一聲,乖巧的走向臥室。

  才坐上床頭,就感覺一陣暈眩感從腦海中傳來,眼皮子已經困的睜不開了。男孩也顧不得什麽禮儀了,直接合衣倒在床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這一覺出奇的睡的不安穩,像是躺在一艘小船上,無數波濤在船下起伏。

  男孩感覺有些冷,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但奇怪的顛簸感在他身邊揮之不去,男孩從夢中驚醒。

  他打量著四周,這哪裡還是禁宮內舒適的臥房。周邊是無邊無際的皚皚白雪,冰涼的雪花從空中飄落,涼意像是沁入骨髓。

  “師……師傅?”

  背著男孩的中年人聽到響聲扭頭看向背上:“公子,有何吩咐?”

  “這是在哪?”

  “宮外。”

  “那,我娘呢?”

  “保護公子安危便是殿下托付給在下的唯一使命。”

  “我們去哪?”

  “安全的地方。”

  看著啟蒙老師兩翼斑白的鬢發,男孩陷入了沉默。他不由自主的回過頭看向後方,目力所及之處,宏偉的城牆輪廓若隱若現。

  不知何時起,以煌城為中心的方圓數百公裡像是沸騰起來一樣。如同一隻久睡的巨龍睜開了雙眼。

  在煌城後方,祖陵內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或者說,煌城的異變源頭便是從此地而起。

  祖陵外空無一人,下方卻是別有洞天。

  外界不少專家猜測祖陵及其壯觀,畢竟這是煌朝傳承數千年的皇陵。但只有真正目睹過的人才知道,祖陵已經不能用壯觀來形容了。

  祖陵的全貌甚至連當今煌帝都不得已全知,但是僅僅是已知的區域便超過了地表煌城的總面積兩倍多。

  與其說是陵墓,更不如說是戰爭堡壘。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代代逝去的皇族與黃金時代諸神遺民的主戰場。

  陵墓入口,站著十幾個人。他們大多身著銀紋龍袍,還有一位身穿金色龍袍的年輕男子,以及一位裹著雪白長貂絨服的女子。

  身穿銀紋龍袍的老者們雖然氣血乾涸,但是依然有無形的威亞從他們身上騰起,交織,在這處禁忌之地撐開一片淨土。

  “他沒來。”一位老嫗似有余悸的籲了口氣。

  “不!”身旁的老翁表情逐漸變得難看。

  “他來了!”

  眾人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穹,一道天青色的光柱俯衝而下。煌城上方的結界在他面前形同虛設,來人步履平緩,但實際速度快的駭人。

  動與靜在他身上交織出一種詭異的感覺。

  天青色的電弧狀能量肆意張揚,輕而易舉的侵蝕了眾人結成的領域。

  魁梧的男子向著裹著雪白長貂絨服的女子伸出手,堅毅的臉龐下,是一抹不易察覺的柔情。

  “我來接你了,和我走吧。”

  他的目光冷冽,掃向一眾銀紋龍袍老者,帶著輕蔑的口吻冷笑道:“我今天就要帶她走,我看誰敢攔我。”

  身為當今世界上最古老的傳承者們,超凡界戰力的天花板。面對男人狂妄的言語,此時卻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因為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確實有狂妄的資本。

  十年前他第一次闖入煌城,把她帶走了。那一次,他們沒能攔住。這一次,他想帶她走,他們依然攔不住。

  女子看著男子伸出的手,晶瑩的淚痕從臉頰劃過。她輕咬紅唇,像是經歷著痛苦的掙扎。

  “對不起,這一次,我不能和你走了。”

  她看向陵墓深處:“我的任性,已經造成了很多麻煩了。這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男人的手懸在半空,離她只有咫尺之遙,卻有如隔了一個世界那麽遙遠。

  穿著金色龍袍的年輕男子走到他身旁,一起目送著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陵墓的門後。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歎了口氣:“九五至尊又如何?天下無敵又如何?我們就像兩個笑話。”

  說罷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有些落寞的背影。

  男人立在原地,久久無言。

  天空的雪花,飄落的愈發猛烈。

  鵝毛般大小的雪花不那麽輕盈的墜落到藍色的蟒袍上,只是片刻便堆積起一層薄薄的雪跡。

  男孩拍打著衣服上的雪花,也替背著他的男人拍去衣領上的積雪。

  忽然,中年男人停下了腳步,將男孩放下。

  他從腰間解下一把黑色的長刀,放入男孩懷中。他輕輕撫摸著男孩的額頭,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這把刀,名為斷夢,是我先師傳給我的。今日,我把它傳給你。從今往後,你便是明心流的唯一傳人。”

  男孩抱著刀,有些不知所措:“師……師傅?”

  “你我今日就在此分別了。”

  中年男人指向遠方:“去吧,朝那裡跑,記著,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回頭!”

  男孩咬緊牙關,抓起比他還高的長刀,發了瘋一般向遠處跑去。

  中年男人盤膝而坐,從腰間解下最後一把刀,立在身前。中年男人高聲吟唱道: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

  “餘風激兮萬世, 遊扶桑兮掛石袂”

  很快,前方風雪中,有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來人身穿白色蟒袍,尖嘴猴腮。手持一根兩米長的鐵棍,金色的紋理爬滿棍身。

  “上泉一心。”他冷哼一聲:“長公主之子何在?

  “候總管!”中年男人搖搖頭:“真沒想到會是您親自出馬。”

  “你知道的,你不是我對手,現在離開我可以放你一條活路。”

  “在下本為一介浪人,承蒙殿下恩惠得以苟活至今,自當舍此殘軀以報救命之恩。今日之事,唯死而已!”中年男人單膝跪地,刀鞘歸於腰間,單手按在刀柄上,擺出了居合斬的姿勢。

  “明心流太刀術免許皆傳,上泉一心,參上!”

  白茫茫的大地上,一道幼小的身影頭也不回的向著前方狂奔。周圍是無垠的白雪,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後方,刺耳的轟鳴聲時不時炸響。

  點點水珠從男孩臉頰衰落,是汗,是雪,亦或是淚?

  忽然,潔白的雪層猛的塌下去一塊,男孩頓時失去平衡,隨著厚重的雪塊向著下方墜落。

  陽光迅速從眼前消失,身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洞。

  失重感包裹著男孩,拉扯著他的靈魂向著未知的黑暗掉落。

  “啊!”

  李察喘著粗氣從床上驚醒,他警惕的看著周圍,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有微風拂動著窗簾。

  他看向鬧鍾,指針赫然指向凌晨三點二十一分。

  原來,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但,也只是一場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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