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歸玩笑,王陸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正事——滅秦。
他看向嬴政,還是那副面無表情,但眼神眺望,視線焦點不在當下,在未來。
王陸記起覲王宴前嬴政的交代,說是連續兩三代取得文錚前三的名次,秦國便可民風教化、各國通商、與國結盟,還可吸引九州的能人異士放下偏見,共赴老秦,強大秦國。
而自己這一代文魁首,禍害足夠抵得過人家三代。
王陸認真分析一番後得出結論——萬萬沒想到,滅秦的最大阻力竟然是自己?!
也打擊人了。
馬車顛簸,嬴政的堅定且充滿信心的眼神令王陸害怕。
鬼知道他在想什麽陰謀詭計讓秦國強大。
作為正義的夥伴,王陸深感重擔,必須肩負起滅秦的宏大偉業……
“老爹說的對,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是有利必有弊,反之亦然。”
“雖然自己得了文魁首,但不是沒有改變的機會。”
文化文運同財力、軍力不一樣,不會增加了,就直接體現出來。
它的影響是緩慢的,循序漸進的,和國運差不多。
現在文運暴增,嬴政口中的教化、通商、結盟……會出現,但沒有馬上出現。
只要自己能想出什麽對策,在文運產生正向影響之前,把它給“哢嚓”截斷,料一個文魁首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但想要截斷文運的影響,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最粗暴的下策就是把這文魁首給暗殺了,永絕後患。秦國痛失文魁首,文運也隨之消弭。
可是吧……我殺我自己,胡鬧!
中策就是自己背叛秦國,並且公開詆毀秦國是個蠻夷之地。以自己文魁首的影響,秦國得把蠻夷之地這塊招牌帶進墳裡,生生世世都摘不掉。
可是吧……那樣秦國的文運確實會暴跌,連原本的三萬估計都保不住。但自己成了秦國公敵,就意味著自己在秦國之前的耕耘都將付諸東流。並且未來秦國的一切國策或行動,自己無法第一時間知曉,更別提參與干擾了。
因小失大,得不償失。不算好計策。
上策……
王陸琢磨了許久,跳出文運文魁首這件事,直擊事件本源——如何讓秦國無法教化、無法通商、無法結盟……
這麽思考,王陸豁然開朗。
“國策!”
能同時影響國運、財力、軍力的只有國策。
國策若能制定得到,那麽完全可以阻撓文魁首帶來的負面影響。
就比如通商,只要自己能讓秦國定下一條【禁與各國通商】的國策,文魁首就等於白拿。
就是吧,上策的效果是最好的,難度也是最高的。
秦王只是體質有些殘,不是腦子。
像直接禁商這種國策,自己上午奏下去,下午就人頭落地。
太離譜、太明顯弱秦的國策很難說服秦王同意。
再就是這樣的國策負面效果是藏不住的,總有一天會爆發。
一旦爆發,自己還是會成為罪魁禍首,伏罪伏法,難逃一劫。
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個人,讓他制定看似合理靠譜,其實不然的政策呈給秦王。
讓秦王去頒布,等東窗事發,秦國抓的人就是那位替死鬼,自己兩袖清風,乾乾淨淨。
“此計甚好。”
“該找個人做那傀儡。”
“再想想有什麽看似華麗,實則危險無比的偽國策。”
……
農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
秦王一行人如期返回。
鹹陽城門外,彩旗招展,鑼鼓喧天……
秦王、嬴政、王陸等下馬車。
榮歸故裡,不顯擺一下,猶如錦衣夜行。
秦王看著城牆上偌大的“鹹陽”二字。
文魁首,終於出現在秦國了!
地下的列祖列宗,該好好看著秦國出息,護秦國安危……
秦王不顧風寒,披著獸皮大衣在馬車前的站台上,激勵秦國百姓。
“王陸!”
“王陸!”
“文魁首!”
“文魁首!”
入城之後,百姓簞食壺漿,還有月牙樓的姑娘租下高台,不斷朝王陸拋媚眼,更大膽的將貼身衣物裹上杏子乾甩到面前。
群眾裡壞人,拿這些個考驗文魁首。
王陸沒大心思,月牙樓的姑娘饞人不假,終歸得有命才能享受。
他又不是一個及時享樂的人,憂心憂國之下,兒女情長只能靠邊。
但這樣冷淡的表現,更激起了月牙樓姑娘們的鬥志,紛紛發誓要給王陸生個十胎、八胎的。
靠近杏花坊,車隊直接停下。
嬴政道:“既然王兄不願一塊進宮,隻好就此分別。”
“明年見。”嬴政難得開了玩笑。
“哈。”王陸拜別秦王,目送車隊緩緩駛向前方。
一直到看不見秦王的車輦,他才松了口氣,揉揉發僵的胳膊。
“明明才去一月左右,恍若隔年。”
王陸還沒到自己家,就瞧見一幫人圍在自己家門前,那叫一個水泄不通。
他王陸本人都擠不進去。
“王兄!”
史遷仗著自己關系親密,就站在院子的籬笆上,長得高,看得遠,就找到了王陸。
嘩啦啦一片聲響,眾人齊齊轉身。
“王師,收我為弟子!”
“王師,這是我的拜禮……”
一大堆人搶著送禮,希望王陸,希望文魁首能記著自己。
王陸疲於應付,但這事躲不掉,花了近一個時辰後才打發掉所有人。
回到屋裡,也不管是不是積灰了,直接靠在椅子上。
縱使他習武之軀,體力也消耗殆盡。
原本還打算做頓年夜飯,現在別想了。
“王兄,禮物我都幫你清點了。”
“單子, 我就放在這兒。”
王陸擺擺手,累得不想說話。
“王兄,真沒瞧出來,你寫詩的本事這麽厲害。”
“我問過專門的人了,他們評王兄你這三首……應該算一首和兩半首往前推一百年都沒能比肩的。”
“王兄的資料也給史家賺了不少,還專門給我提了月俸。”
“史家還托我問你,有沒有什麽需要史家幫助的,只要不違反原則,史家願意幫忙。”
“沒有。”王陸一頓,“給我做頓飯吧。”
史遷笑道:“公孫兄已經做好了,一會讓你過去。”
“公孫鞅?”
王陸恢復了一些精神,
“他倒是執行上策的不二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