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疤三,他蹲在東側的牆角根,面前躺著一具乾屍,乾屍上的衣服爛完了,只剩下幾塊破布片,程十三驚恐的看著那具乾屍說:“胡爺,這東西有上千年了吧,怎麽不爛啊?不會變成粽子吧?”
我走向疤三,想嚇唬嚇唬程十三:“這裡是養屍地,別說是屍體就算放塊肉它也不爛,你拿了他的東西,當心待會就會變成粽子來找你。”
程十三一聽,結結巴巴了半天,想要趕緊翹脫,又舍不得包袱裡那幾個陶罐:“哎呦!那…那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
我蹲在疤三身邊一起研究著面前的乾屍:“急什麽,先看看這兄弟是怎麽走的。”
我拿著工兵鏟戳了戳乾屍,乾屍的腹部上有個明顯的大窟窿,黑漆漆的血肉早已風乾成一塊,裡面的內髒都被掏空了,只剩下個皮囊。
疤三則拿出他的八斬刀小心的挑開窟窿邊緣的皮肉,那種感覺像是掀開了一塊橡膠皮,仔細看了看後他伸手進乾屍肚子裡摸出了幾粒金屬球,放在鼻子下竟然聞了聞,程十三滿臉的厭惡:“三爺,這東西是什麽?”
疤三將手上的金屬球遞了過來,程十三沒敢接,半仙倒是伸手接住了金屬球,學著疤三的樣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疑惑的問道:“是…丹藥?”
半仙也湊到了乾屍面前,看著地上的乾屍,疤三冷冷的說道:“嗯,這屍體肚子上的窟窿是從內部破開的,應該跟他服用的丹藥有關,不過他的致命傷倒不是這幾粒丹藥造成的,而是被人用刀殺死的,肚子上的窟窿則是在死後造成的。”
疤三拿著刀挑起乾屍的腦袋,露出脖子上一條清晰可見的傷口展示給我們看,然後又用手裡的刀筆劃了一下。
我盯著眼前的乾屍,想起觀寨村破廟裡的壁畫,兩者之間肯定有什麽聯系,但話到了嘴邊又一時說不上來,疤三以為我可能知道些什麽,問道:“花面貓,你想到了些什麽?”
我呵呵一笑,立馬打了個哈哈:“沒什麽,就是想這哥們也夠悲催的,生前讓人殺了,死後還要被開膛破肚。”
疤三聽了我的話也沒懷疑,點點頭說:“這人應該是個奴隸,平常的生活起居都在這地方,這裡的陶罐、陶瓶應該是用來裝他平時排泄用的器皿。”
程十三頓時臉都綠了,剛才還奉若寶貝的陶罐,現在恨不得馬上丟掉,我則憋著笑看著程十三,本想挖苦他幾句,忽然徐安說道:“不對啊,我們是不是少了個人?”
疤三立刻站起身看向身後的幾個人,我掃了一眼,發現小姑娘不見了,程十三一拍大腿,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你們兩個還不快追!不對!都給我回來!”
陳平和徐安剛跑了沒幾步又讓程十三喝住了,他看了眼我和半仙,顯然明白要是在底下沒人帶路,很可能這兩人一去就回不來了。而我們依舊站在原地,他也不好意思開口,磨蹭了半天,疤三黑著臉看看我和半仙,見我們依然沒有想行動的模樣,點起一根火把一言不發的追了出去,追進了外面漆黑的甬道,看上去是準備和我們分道揚鑣了。
程十三立刻說道:“你們兩個還不快跟上!”
陳平,徐安這才連連點頭,木訥的追了出去。我心想這兩人跟著疤三,基本是凶多吉少了,不過少了兩個拖油瓶和狡詐的疤三這局面我很樂意看到,至於那個小姑娘明顯不是一條道上的人,應該另有其他的目的,也不知道程十三從哪找來的。
而眼見眾人都離開了,我和半仙立刻收拾起包袱裡的裝備,將兵工鏟掛在了腰上,拿出一個分體式防水礦燈,程十三也有樣學樣,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他擺出了那副專業諂媚的笑容:“兩位爺,我們準備去哪?”
我最討厭的就是程十三那副諂媚假笑的嘴臉,便沒搭理他,徑直走入甬道中,朝著疤三的反方向走去,程十三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半仙急忙打了個圓場:“程大掌櫃,你跟著我們,千萬別走丟了。”
程十三立刻跟了上來,點點頭說:“哎!是!是!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甬道兩側是土壘起來的牆壁,很簡陋,很粗糙,勉強只夠一個人通過,還得是低著頭,半彎腰。我在前面打頭陣,一路上看見兩側的牆壁每隔上5米就會出現一扇門,我們走進去,發現裡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跟我們下來的地方差不多,放著一些陶罐、陶瓶,還有一具風幹了的乾屍,就連死狀也一模一樣,都是屬於讓人一刀割喉。
我拿著礦燈對著地上的乾屍,猜測這整個甬道可能是一個關押奴隸的地方,而這些奴隸被關押在囚室中,很可能就是用來服食丹藥。
從古至今,長生不老是所有帝王的追求,而想要長生不老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服食丹藥,所以煉丹術一向是為帝王家所追捧的對象。其中最為出名的要數秦始皇,秦始皇就有曾派遣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東渡采仙藥的傳說,當然最後也是不了了知。
我一向不信奉這些東西,按照現在人的理念來看,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古代因為誤服食有毒丹藥而死的皇帝數不勝數,從來也沒聽說過一個成功的例子。
程十三仍然看的心有余悸,我掃了掃整個地方也沒有其他特別的東西,便說道:“走吧。”
我們又退回到甬道中,期間再次路過兩邊的囚室,便徑直繞過,也懶得進去看,不然就要花費上大把的功夫,還可能沒有一點成效。
走了一會,甬道逐漸往下,囚室也越來越多,甚至隔著2.3米就會有一個小門,密密麻麻像是螞蟻的洞穴,我不禁感歎古代視人命如草芥的現象。
而程十三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不免有點頭皮發怵,畏畏縮縮走在我身後:“這是什麽地方?怎麽會有那麽多死人?”
半仙跟我的猜測相差無幾:“應該是方士煉丹的地方,古代科學不夠發達,帝王為了鞏固自己的朝代,便會信奉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追捧江湖方士的一面之詞。方士學說興起時,例如漢武帝還曾為了有名的方士設下‘五利將軍’、‘樂通候’的官職,所以在這裡看到的不必大驚小怪。”
半仙說完便停住了腳步,程十三還在認真聽他說話,不知道腦袋裡打得什麽算盤,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怎麽停下了?胡爺。”
我指了指前面的甬道盡頭,盡頭是兩扇一人多高的石門,門上雕刻著一男一女兩個孩童,男的手裡抓著一隻瓶子,女的雙手托著一顆丹藥。
半仙走到石門跟前,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下,用力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顯然兩扇石門不可能用人力推開,肯定是有機關,而通常來說機關要想千年不腐,就必須用到石頭和水銀來擊發,擊發裝置一定是塊石板,這門上的童男童女雕刻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這中間肯定有那一塊能夠活動,但這一塊又位於非常難於被注意到的地方。
按照這個思路,我馬上讓程十三一起過來找找,看看雕刻上不顯眼的位置,是不是有一塊能按動的機關。果然,沒找多長時間程十三就說:“胡爺,你來看看這個。”
他指著童男童女腳上的鞋子,我一按,沒反應,但確實能按下去,半仙說:“讓我試試。”
他同時按住兩隻鞋子往前走,一刹那整個甬道裡響起哢哢哢機關齒輪轉動的聲音,揚起一片塵土,兩扇重達千斤的石門被緩緩推開。
“當心!”
半仙忽然大喊一聲,一個驢打滾翻到了右邊,電光石火之間一支支飛箭射出,夾雜著咻咻咻的破風聲,轉眼間到了我面前,我急忙操起身後的工兵鏟連擋下兩支飛箭,拉著程十三邊擋邊跑,貓在了石門的左邊。
程十三這檔口還不忘送上兩句馬屁:“好功夫啊!胡爺!不愧是天將。”
飛箭總共射了整整7輪才停下,地上插的像豪豬背上的刺,我小心翼翼的靠近,拔起一支飛箭,程十三盯著我手裡的飛箭:“這古人的智慧可真不得了,少說這些飛箭得有上千年了,竟然不生鏽。”
我仔細看了看飛箭的箭頭說道:“不僅不生鏽,這箭頭要是扎在你身上,不出3分鍾,上面的毒液就會走遍你全身,到時大羅神仙也難救。”
程十三咽了咽嘴裡的唾沫,小心的躲到我身後:“現在應該沒問題了吧,我們可以進去了嘛。”
半仙拿出一個火折子丟進石門中:“我們隻用在等會兒。”
我盯著火折子,半天不滅,貓著腰先走了進去,半仙和程十三稍微慢點,跟我隔了幾步遠,算是相當小心,基本屬於我走一步,他們才敢往前挪一下。
但石門後面的空間很大,我的防水礦燈在這裡不起作用了,能照見的地方只有大概10米左右,地上是長條的磚石鋪的通道,裝機關的概率很大,我就怕踩到了能夠活動的石板,到時不知是飛箭,還是伏火,又或者是毒煙。
半仙深諳這個道理,程十三不是土夫子,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很多時候比較放松,都是我們做什麽,他就學什麽,緊跟在我們身後,話也特別多,扯東扯西,一會兒問我這是什麽地方,一會兒問半仙剛才的機關後面是不是還有,諸如此類的問題。
我聽了一會兒,實在聽不下去了,原本以為一個人跟著我們起碼能老實點,我們做事也方便,但卻來了個祖宗,一轉身就脫口而出:“閉嘴!”
程十三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了一跳,頓時微微向後退了半步,哢嚓一聲像是踩到了機關,腳下的石板陷進去半寸多。
我冷汗都下來了,這地方伸手不見五指,要是這時候再來個箭陣,那可真是怎麽死都不知道了。程十三看過門口的機關,也明白這中間的道理,情緒由一開始的驚恐逐漸轉而變得憤怒:“胡一行!你說你嚇我幹什麽!”
但這個時候畢竟不是爭吵的時候,半仙趕緊出面調停,讓我們先冷靜下來,現在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三個人迅速圍成了一個圈,我則拿著工兵鏟時刻防備黑暗中射來的毒箭,緊張的氣氛不停的蔓延在我們四周,可等了一會兒,愣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程十三終於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機關是不是壞了?”
我冷笑了一下,心想我們進來時石門上的機關都沒壞,怎麽可能到了這裡就壞了,除非…突然我意識到了整個過程的不對勁,半仙似乎也被程十三的一句話點醒,我們兩人急忙往回跑,程十三見我們跑,他也跟著跑,一路跑回了石門,我頓時心裡涼了半截。
果然,剛才那個機關並不是觸發什麽飛箭之類的機關,而是連接在兩扇石門上,當我們還在糾結黑暗中飛來的毒箭時,這邊的門已悄悄關上了。
程十三結結巴巴地指著石門半天:“這…這…這下我們要怎麽出去?”
半仙上前檢查關上的石門,看了半天歎息了一聲:“這裡面我都檢查過了,沒有機關,看樣子這門只能從外面打開。”
程十三聽到這句話,一下癱軟在地上,耷拉著一張老臉,人生五味雜陳全寫到了上面,過了一會又怒氣衝衝的站了起來,衝到了我跟前:“胡一行!都是你乾的好事!你要不說話!我就不會踩到機關!我不踩到機關我們現在還能安全的走出去!你得給我負責!”
我呵呵一笑,瞪著他:“你不說話也沒人當你是啞巴!你要是安靜點我能吼你!還要我負責!你是個娘們嘛!”
眼瞅著我和程十三爭鋒相對,吵得不可開交,就差升級成為流血事件,半仙急忙拉開我們:“停!再吵下去也沒用!我們當前要做的是先找找還有沒有其他的出口!”
我看了眼程十三,他不服氣的瞪著我,但半仙說的更對,我也沒必要和一個外行人置氣,有空和他吵架,不如分析分析現在的情況。
如此一個幽閉的空間,斷然不可能只有一個門,想要出去只能尋找其他的途徑,我回瞪了一眼程十三就拿著防水礦燈獨自離開,往右邊方向走去。
我一邊走一邊數著自己的腳步,等走到盡頭時,心算了一下大概50米左右,盡頭的牆壁是不平整的岩石,這地方應該是在一個人工開鑿的岩洞,然後我又跟著盡頭的邊緣走,依然數著自己的腳步,走到盡頭時剛好是100米。
這時整個岩洞中的長明燈忽然噗噗噗竄起一人多高的火苗,程十三在我不遠處一臉無辜的看著我:“對不起!我又踩到了機關。”
好在這次的機關也沒有飛箭射來,我目光掃向整個岩洞,長明燈的火光照的通亮,岩洞是一個不規則的正方形,開鑿時應該廢了不少人力物力,岩洞的洞頂上密密麻麻掛著不少鐵鏈,鐵鏈一頭拴在我身後的岩壁上。
程十三眼尖,看了一眼頭頂的鐵鏈就驚詫的說道:“鐵鏈上面好像掛著東西!”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確實如他所說,每條鐵鏈的末端都掛著稀奇古怪的玩意,有的是陶罐,有的是包袱。
我走向身後栓在岩壁上的鐵鏈,仔細確認沒有機關後,才敢松開岩壁的一頭,而另一頭緩緩的落在了我跟前。
我接過鐵鏈拴住的陶罐,陶罐中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晃了晃發出沙沙的聲音, 伸手進去抓了一把捏在手心裡,感覺像是些石頭,取出一看是朱砂,這東西是煉丹時的一種材料,價值也是相當高。
程十三跟著也放了幾根鐵鏈下來,裡面都是些煉丹用的藥材,或者礦石,我猜測這裡應該是一間用來存放物品的倉庫。
放下手中的朱砂,我看向岩洞中心,地面上長條的磚塊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半仙站在八卦的中心,我走到他跟前,他敲敲地磚說道:“底下是空心的,可能下面會有出口,這附近應該還有機關。”
這八卦的有10米,上面能藏機關的石板多到數不清,不像進來時的石門,兩邊的石頭雕刻輕松就能找到。
而程十三一直豎著耳朵聽著我和半仙這邊的談話,說到可能還有機關,還是有關於出口的,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結果剛走到八卦上,一腳踩下去,腳底下的石板陷進了地面。
他哭喪著臉說:“兩位爺,你們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
我趕緊離開了八卦,順便將程十三拉了出來,地面上的磚塊一塊接著一塊粉碎後落入地底深處,一個深邃的洞穴出現在我們幾人跟前。
洞穴足有7.8米深,邊上有人工開鑿的階梯,半仙拿出火折子丟了下去,很快火折子熄滅在了底下,程十三看著我們:“這…這情況要怎麽辦?”
“當然是等上一會,現在下面剛被開啟,還沒有氧氣,你想死就去吧。”我毫不客氣的說道,程十三聽了也不敢大意,乖乖的坐在了我們身旁,趁著這檔口,我們也可以順便休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