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劍上烈焰一同升起的，還有十幾隻精致的蝴蝶，整齊規劃地拍動翅膀，堅定地環繞在威廉周圍。

　　十八隻蝴蝶！

　　這是威廉能精準控制的數量極限。每一隻蝴蝶都意味著要將魔力分散出去。這些小小的生命由絲線牽動，需要極高的協調和專注力。就像是纏繞在木偶師指間的提線，只有靈活地擺動手指，才能讓毫無生氣的木偶擁有生命。

　　威廉沒有片刻遲疑，十八隻烈焰蝴蝶全部傾巢而出！

　　男人手中凝聚起風元素，它們沿著刀柄上的紋路，迅速覆蓋了整把刀，散發出青芒。

　　威廉將磅礴魔力化成火焰，直線般橫向切開空氣，噴薄而出！

　　男人翻身躲開，一腳搭在桌子上，用力踢向威廉。整個桌子被直接踢翻，瞬間遮擋住他的視線。威廉反手用劍劈開桌子，一分為二。

　　“「冰錐術」！”

　　納斯卡憋紅了臉，肥胖的手掌裡搓出幾根銳利的冰錐，穿過桌子的裂縫，鷹隼般飛向威廉。

　　威廉大步向後跨，向下甩劍，劈開迎面而來的冰錐，濺落成一地冰渣。幾乎是同時，克裡斯蒂娜吹響了反攻的號角，她不知何時穿上了白手套，洶湧的魔力聚集在手心。

　　像是戲幕落下的觀眾，一聲清脆的拍手聲響起。

　　“嘩啦啦！”

　　幾道水彈飛了出來，以極高的速度射向男人和侍從，水花在半空中拉起一道清澈的波紋。水，在自然中是最為“柔”的存在。第一紀元的許多魔法師反感水魔法，認為它們在實用性上並不如其他元素。後來，傳說中的大洪水襲來，淹沒了所有的高塔，將山脈踏平，連帶著第一紀元人類脆弱的驕傲一同吞噬。人類孤立無援地漂泊在孤舟上，當夜幕降臨，聽著耳邊回蕩的野獸咆哮聲，血液冰冷，瑟瑟發抖，唯有水聲陪伴。他們中的一些人開始狂熱地擁抱起，這個曾淪為階下囚的元素。

　　納斯拉見多識廣，他知道這種速度的水彈需要高強度的魔法練習，和一定的天賦，才能施展出來。水彈甚至快過了他的念頭，納斯拉剛要高聲提醒，話語到嘴邊時，就眼睜睜地看見它重重地砸在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手中的刀慢了一步，或許是沒有料到克裡斯蒂娜會用魔法，他的整張臉被浸沒在水中，身體往後沉，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還沒有結束！這只是第一發水彈，還有第二道、第三道！水彈們精準地打在男人的手中，像是湍急的溪流，衝走了他手中的刀刃。

　　水彈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克裡斯蒂娜像是在音樂會上忘我地指揮，運用深不可測的魔力，手臂優雅擺動，奏響出美妙的水之樂章。接連而至的水花如同離弦之箭，只是它們終究不是僵硬的箭羽，一個靈活的拐彎後，齊刷刷飛向男人身邊的侍從！

　　“快躲開！”納斯拉出聲叫道。

　　烈焰蝴蝶則在低空中飛行，它們一晃一晃地拍打著翅膀，靜悄悄地靠向對方，宛若狩獵的毒蛇。

　　“嗚嗷————”

　　刺耳而悲愴的尖嘯聲瞬間吞沒了整個教堂。來勢洶洶的水彈忽然停了下來，在半空中化為一團普通的水，落在地面上，濺落起水花。已經飛到了腳邊的烈焰蝴蝶像是遭遇了強烈的氣流，遠遠地退去後，慢慢地又繼續飛了起來。

　　“克裡斯蒂娜！”威廉轉頭想看看克裡斯蒂娜的情況，卻發現後者咬著嘴唇，面色蒼白如生絹。她緊閉著嘴，一句話也沒回答，右手卻是在不住地顫抖，

眼淚流了下來。　　威廉趕緊重新操縱蝴蝶，讓它們在半空中形成一堵牆。他想要來到克裡斯蒂娜的身邊，卻聽見後者崩潰地向他吼道:“別過來！”

　　那個美豔的、驕傲的紅發假妻，那個擁有許多秘密的強大魔術師，現在卻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連威廉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的身子微弱地顫抖了一下。他慢慢地後退，腦子裡一團亂麻，手中握緊劍柄的力氣卻是多了幾分。威廉深深吸了口氣，沒有再去觸碰克裡斯蒂娜，他聚精會神地盯著眼睛的侍從。

　　納斯拉神父目光呆滯地癱倒在地板上，他的下巴像是故障的機械，一抖一抖。威廉看見，納斯拉的褲子上多了一塊濕潤的痕跡。就連先前果斷持刀堵門的男人，此時也用手扒住自己的面頰，指甲戳進了眼珠。他癲狂地低聲自語，乾癟的嘴唇在抖動。

　　烏鴉們在屋子裡四處亂飛，嘎嘎地狂叫，落下羽毛，像是黑色的大雨。窗戶上的玻璃已經被震得粉碎，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框。

　　一聲低沉的大笑聲傳來，回蕩在狼藉一片的屋裡。侍從撕開衣服，露出了深紅的皮膚，以及夢魘般的面孔。

　　威廉發誓，他從未見過這麽恐怖的面孔。

　　“你是誰?”威廉此時異常冷靜，面具冰冷的觸感消融了他的怒火。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他的靈力竟然在壓製體內暴亂的魔力。如果說魔力是烈酒，那麽此刻他身體裡蘊含的靈力就是冰塊。

　　“我想，你自己有答案。”侍從露出了壯碩的“肌肉”，他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全身的骨骼都在劈裡啪啦地作響。是的，威廉甚至無法確認那是不是肌肉，因為他百分百確定，對方就是傳說中的惡魔。

　　惡魔語氣愉悅，像是沉眠了太久，終於能夠醒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威廉，沒有做出任何進一步的舉動。威廉想起，老伯說貓在捉到老鼠後，會玩弄似地折磨一番後，再殺死。現在惡魔看待他的眼神，就像是貓看老鼠。

　　“聽，外面在下雨。”惡魔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窗外早就開始下雨了， 只是現在聽來，雨勢愈來愈大。雨點打在屋簷上，如鼓點般密集。不用伸頭去看，就能猜到外面的雨已經大的能泛起白色的霧，一切都變成了朦朧的油畫。在這個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威廉已經處在了下風。這時，星光般的靈力充斥了他的體內，將黑色的眼睛變成銀白色的光輝。威廉手持火劍，風將他的衣襟吹亂，露出平緩起伏的胸襟。

　　他沒有絲毫動搖，如同君王親臨。

　　“沒想到，你們能夠發現探索秘藥的秘密。看來，人類是超乎我意料的生物啊。只不過，在命運到來之前，你們是否還會堅持抗爭?還是會淪為命運的洪流之一。”惡魔的語氣就像是太古的詩人，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膨脹，衣衫已經被撕爛，露出高大結實的肉體。

　　威廉沒有說話，他任由靈力在體內流淌，一股罕見的平靜取代了憤怒。悠悠的耳語響起，他開始放松自己的肌肉。

　　“有意思，你不想知道人類的命運嗎?”惡魔緩緩上前踏步，他的身軀甚至比狼人還要大一些，影子甚至覆蓋住了威廉。

　　“不死星光，永恆照耀。”威廉念出咒語，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麽語言，嘴巴自然而然地就念了出來。他感覺到暖流從心臟中冒出，在全身的血管中遊走。

　　力量在恢復。

　　“你們的末路比死亡還要可怕……就算這樣，你也不想知道?”

　　“我從不相信命運。”

　　惡魔注意到，他手中的火焰劍已然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流銀般的星光彌補了斷劍缺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