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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坎那斯戰記》第13章?眼中釘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火塘裡樹枝劈劈啪啪輕響,火光將窄窄的帳篷頂映得忽明忽暗。

  野孩子躺在那張羊皮毯上,用臉枕著手掌好像已經熟睡,但又突然睜開眼睛,盯著眼睛消腫、但臉上還有隱約淤青的斥木黎,輕聲問道,“你...給我...講故事。”

  斥木黎用木棍撥了撥火塘,舉起皮袋喝了口酒,“我很健忘,記不住故事,不會講。”

  野孩子失望地鼻孔歎著氣,又問道,“澆水...帳篷上,為什麽?”

  斥木黎灌了口酒,“因為天氣冷了,水能結冰,冰能防火。”

  野孩子翻身趴在羊皮毯上,追問道,“為什麽?”

  斥木黎突然咧嘴笑笑,回頭道,“凡事太熱了都容易著火。”

  有些犯懵的野孩子眨眨眼,好像被戲弄侮辱般緊皺眉頭,繼續問道,“哪裡?”

  斥木黎哈哈哈大笑起來,“你不太會說,但卻能聽懂不少,是因為我在諾托老爹看到了木綱,他在老爹家帳篷裡睡覺,所以我覺得煩躁。”

  看著斥木黎月牙般暖笑的嘴,野孩子噗嗤樂道,“木綱,木綱。”

  斥木黎道,“對,是那個木綱,那個竄漢,是諾托老爹的兒子,強睡別人家女娃,還耍賴欺負諾托老頭兒,我揍過他,把他鼻子打塌了,和我前幾天的臉一樣,哈哈哈哈。”

  “哈哈哈。”野孩子指著斥木黎的臉也大笑起來。

  斥木黎舉手想打,野孩子機敏地縮到帳篷角落竊笑。

  “叭”帳篷上突然傳來聲脆懵的聲音。

  斥木黎臉上笑容驟停,側過臉一動不動地聽著,“叭...叭叭...”又有幾支箭射在帳篷外。

  驚慌的野孩子急忙從雜物堆裡抓了把匕首,拔出來握在手裡,緊張地盯著斥木黎。

  斥木黎眼珠上瞟轉轉,不慌不忙拿起帳篷邊的角弓杆,認真繃好牛筋弓弦,又衝火塘點點手指。

  野孩子心領神會地取下掛在牆上的水袋,用水將火塘輕輕澆滅。

  而狗棚裡的烏拉犬們開始猛撲狂吠,將狗鏈扯得嘩啦作響。

  斥木黎靠在帳篷木柱上,用牛角弓輕輕挑起帳簾個角,側臉看看帳篷上幾支快被冰水潤滅的火箭,又瞄了幾眼遠處點火箭的幾個人,回身靠在木柱上緊皺眉頭。

  狗棚裡烏拉犬們狂吠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撲騰撞得帳篷木柱晃悠。

  野孩子爬到帳篷角落拴狗的鉸鏈前,輕聲道,“放狗?”

  斥木黎擺擺手,皺眉眨眨眼,突然用牛角弓掀開帳簾並大喊,“啊。”喊完猛抽回牛角弓,躲在帳篷外舉刀想偷襲的殺手彎刀落空,又被斥木黎用牛角弓套住脖子扯倒在地,隨即被狗棚裡的烏拉犬咬住衣衫拉入狗棚。

  帳篷外另一名殺手倉皇向遠處逃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斥木黎深深出了口氣,探身摸過支箭,用牛角弓橫著將帳簾頂開,拉滿弓弦瞄著遠處那幾個還在準備火箭的人,“嘣”輕輕射出一箭。

  “啊”遠處傳來聲慘叫,有人大喊,“再放箭,燒死這個外族人。”,隨即“叭叭叭叭”十幾支火箭呼呼帶風地射在帳篷上,但都被帳篷上的結冰澆滅。

  斥木黎再次橫著牛角弓頂開帳簾,不緊不慢將幾支箭依次射了出去,又是幾聲慘叫傳來。

  看著月光下斥木黎那鬼祟往帳簾縫隙外瞄的樣子,野孩子噗嗤樂出聲。

  斥木黎低聲道,“滾進狗棚。”說著摸過把彎刀掛在腰上,

握著牛角弓鑽出帳篷躍到馬背上,抽打戰馬向那幾個偷襲者方向奔去......  不一會兒,狗棚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野孩子探著脖子,從幾隻烏拉犬柔和的身體中擠開個縫,只見斥木黎從馬背扔下個人,又跳下馬將他薅進了帳篷。

  野孩子急忙從帳篷狗洞鑽了回來,趴在地上用火簽將火塘點燃,用嘴將火吹旺,扭過臉看著癱坐在帳篷裡這個長發遮臉的俘虜。

  斥木黎疲憊地靠著木柱坐下,左手搭在蜷曲膝蓋上,順手撿起錫酒瓶仰脖灌了口酒,一聲不吭地望著火塘。

  野孩子用手撩起這個俘虜的長發,不禁怒罵道,“木綱,雜碎。”說著站到渾身發抖的木綱身後,左手緊掰他額頭,右手將把匕首搭在他的喉嚨上。

  斥木黎急忙將野孩子呵退,伸手將酒遞到渾身發抖的木綱面前,“喝兩口。”

  木綱偷偷瞟了眼臉上還有血跡的斥木黎,顫顫巍巍接過酒袋,剛喝兩口便被嗆得猛咳起來。

  斥木黎冷笑聲,薅著他頭髮拖出帳篷拉進狗棚,用狗鏈緊緊纏住脖子道,“今晚呆這兒。”隨即扭過臉,朝幾隻湊上前犬齒流涎的烏拉犬吩咐道,“如果他跑,就咬死他。”

  從帳篷狗洞偷看的野孩子見斥木黎返回,急忙坐回到火塘邊倒了碗水,送到回到帳篷的斥木黎面前。

  斥木黎接過喝乾,盤腿皺眉片刻,雙腿大張地躺在羊皮毯上,開始打起了呼嚕。

  野孩子側躺在旁邊,盯著斥木黎那張腫脹消散後棱角分明的臉,低聲嘟囔道,“Ada...你是Ada...”說完蜷縮成一團......

  “汪汪汪”烏拉犬們的猛吠傳來,扯得鐵鏈嘩啦作響。

  野孩子從夢中驚醒,撲在酣睡的斥木黎身上拚命搖晃,又驚恐地用手掀起帳簾,卻被陽光刺得眼疼,又仔細看看,才發現帳篷外站著穿破爛羊皮襖的諾托老爹,滿臉黝黑又布滿褶皺,褶皺間的縫隙像道道裂谷,而他身後是手捧肉干、奶塊、皮毛的人群。

  正當野孩子驚訝,斥木黎推開野孩子,睡眼惺忪地掀起帳簾,走出帳篷道,“哎呀,諾托老爹,是您啊,快進帳篷。”

  但蜷縮瘦弱的諾托老人卻滿臉驚恐,眼神透露悲憫地張張嘴,又無奈地垂下了頭,並情不自禁偷偷瞟了眼狗棚。

  斥木黎急忙回頭,只見烏拉犬猛吠猛躍,狗棚裡脖子上纏狗鏈的木綱已經被勒得臉色青紫、口吐白沫,斥木黎急忙回身狗棚前,甩開巴掌猛抽幾個烏拉犬腦袋大罵,“傻狗,閉嘴。”隨即解開木綱脖子上的狗鏈,又掐人中又扇臉道,“你可不能死。”等木綱癱軟地緩過氣地“喔”了聲,斥木黎才放心地抓著腳想將他拖出狗棚,卻拖出半截屍身,急忙換手抓著木綱的腳拖出狗棚,向滿臉苦楚的諾托老人解釋道,“抓錯腳了,那是個偷馬賊,木綱沒死。”說著上前將蜷縮的諾托老爹攙扶進帳篷。

  諾托老爹癱坐在地上,用鼻子聞了聞斥木黎身上那股依舊濃重的血腥味,呼呼喘了會兒氣哆嗦道,“您...想要什麽?”

  斥木黎驚愕片刻,低聲道,“老爹,我只是想有個存身之地,你們不應該做這樣的事情!”

  諾托老爹垂著頭,呆滯著三角眼嘟囔抱怨道,“賴罕家因你而被滅門,你又讓啞巴木圖反水,還趕走了巴薩·曼丁,而且從高地人手中救下那個野種,薩沙都說你是雪雨灣之犬,你說什麽存身之地?”

  斥木黎壓了壓怒氣,勉強輕聲道,“老爹話重了,都是求口飯吃,石拓不就是因此而死嗎?不過他是為了雪雨灣的所有烏坎那斯部族,這個你比我清楚,薩沙老爹已經給你們留了余地,但為什麽非要卷入這樣的事情?”

  諾托老人開始呼呼喘氣道,“怎麽辦?怎麽辦都是殺頭,您...您想要什麽?木綱他是被......”

  旁邊野孩子突然吼道,“你們放火,燒Ada,該死,chana、luachana、luha!”,野孩子呼喊亂叫地撲向諾托老人身上,卻被斥木黎推到邊上。

  諾托老人驚恐地側臉望了眼斥木黎,眼眸發花口吃道,“沒...沒有余地了嗎?”見斥木黎遲遲不做聲, 諾托老人眼珠轉轉,好像想起了什麽,急忙伸長脖子抬起扭曲的臉,“不是我們,也不是木綱,是他逼得,是牧仁海他......”

  斥木黎猛抬起臉打斷道,“老爹,禍從口出......,我只需要個存身之地,諾托家也一樣,不能讓馬場附近沒有人煙......不是嗎?”

  諾托老人呆滯地瞪大眼睛,呆愣良久,突然俯身痛哭道,“我的錯,請放過諾托家的其他族人......”,諾托老人邊哭邊用腦袋不停撞擊地面。

  斥木黎往後深深歎了口氣,伸手攙扶諾托老人,抬臉望著他那褶皺溝壑的臉,動容道,“老爹、老爹,您那麽信任石拓,也應該信任薩沙,他們是血脈兄弟,他們都是雪雨灣的神明啊,您不可以這樣糊塗,除掉我這個眼中釘......也只能是讓你們...引火燒身。”

  受到雷擊般的諾托老人緩緩抬起臉,呆坐驚愕道,“完了,完了。”

  看著諾拖老爹要窒息石化的樣子,斥木黎拿起帳篷裡把匕首,扔在地上道,“我只是個被流放的囚徒,無論如何也不會怪罪牽連人,還望您自己截斷引禍口舌,赤馬巡邏隊快到了。”

  片刻,諾托老人撿起匕首,佝僂決絕地鑽出帳篷,在聲哀嚎後掀起帳簾,諾托老人將木綱半條舌頭扔在斥木黎面前,跪俯身體道,“您放心。”

  斥木黎撿起地上那截舌頭讓扔進火塘,回頭狠狠道,“老爹,丟了什麽,也不要再丟了善意,否則你的族人也將無立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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