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名的騎兵舉著火把,在被雪地映照的深夜快速穿行,牧馬場的狗棚裡頓時犬吠聲大作。
睡夢中的野孩子驚醒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四下張望。
盤腿坐在火塘邊的乾屍斥木黎扭過臉看看野孩子,將撥弄火堆的木棍扔進火裡,上前給野孩子蓋好羊毛毯,低聲道,“好好睡覺。”隨即走出帳篷蹲在狗棚前,用枯瘦的手摸著烏拉犬腦袋道,“別吵,把那些瘋野牛招來,會吃掉你們的。”烏拉犬們擠上前用舌頭不停舔著斥木黎的臉和手。
“我的好兄弟,你得和我回部落,這裡太危險。”疾馳而來跳下馬的薩沙·格勒氣喘籲籲道。
斥木黎站起身用空洞的眼睛盯著被火把映紅臉的薩沙·格勒,伸手掀起帳簾將他讓進帳篷,自己坐在睡覺的野孩子身邊,聲音嘶啞道,“烏喉果籽的藥效三天會退去,我會待在這裡。”
薩沙·格勒急忙站起身道,“哎,北邊的曼丁人和白皮人要聯軍圍剿雪雨灣,現在就堵在雪雨河外,野牛停止發瘋的時候,他們就要殺進來,探子回來說他們的騎兵就有十幾萬。”
被吵醒的野孩子坐起身,緊緊摟著斥木黎,用大眼睛不停打量焦躁的薩沙·格勒。
斥木黎微微仰起頭,看著帳篷頂煙窗外漆黑的天空,垂頭低聲道,“前不久陶氏·曼丁擊敗了北氏帔·曼丁部落,統治北邊兒做了曼丁人的巴哈,這次帶這麽多軍隊來,是想要借打仗銷蝕北氏帔舊部。”
薩沙·格勒急忙坐在斥木黎對面,焦急道,“如果這樣,那就更是硬仗了,我們倒是有了作戰計劃,但就怕熬不過這三天,到處都是吃人的野牛,它們就會將我們啃潰散。”
斥木黎低下頭盤算片刻,輕聲道,“天快亮了,老爹你回去將所有伯達戰馬分給其他部落,這些戰馬就歸他們,等天亮時我會帶那些野牛暫時離開雪雨灣,等你們轉移了,我再帶它們回來。”
薩沙·格勒驚愕道,“你...能把牛群都......帶離雪雨灣?還要把我所有伯達戰馬.......都給他們?”
斥木黎抬起頭,用空洞凹陷的眼洞盯著薩沙·格勒道,“這是唯一的活路吧。”
薩沙·格勒歎了口氣,心疼地大喊道,“給就給,我現在就回去辦。”說完又回身疑惑道,“那些野牛?”
斥木黎坐直身子,微微點頭道,“老爹您放心。”......
天色微亮,大風飛揚,數千騎兵保護著烏坎那斯人車隊,摻老扶幼地浩浩蕩蕩向東南方向的平原行進。
在割臉的寒風中,薩沙·格勒、木圖·杜酷兒、孛木貼·霍克索、爾碩·普瑪、烏珠·扈查、寶日樂和上百各部族的頭人騎馬向雪雨河走去,身後數萬騎兵不緊不慢地跟著,在天地間猶如一大片黃色的泥流,不時有飛馳的赤馬哨兵來來回回匯報前路敵情。
木圖·杜酷兒重新系了系遮擋右眼的狐皮條,在大風中向薩沙·格勒問道,“你那個雪雨灣之犬要是帶不走野牛,我們這次可是徹底往他們嘴裡送。”
孛木貼·霍克索撇著嘴將長矛握著手裡,不屑道,“曼丁人又怎麽樣?我待會兒就會會這個陶氏·曼丁。”
旁邊滿臉擦傷的烏珠·扈查瞟了眼孛木貼,“十個你也不行,今天能逃出去就算福大命大了。”
狂風突然大作,卷起地上的雪渣眯著人們眼睛,雪雨河終於出現在遠處的視野中,而河對岸已經矗立著密密麻麻的騎兵,
正中央是兩陣數萬伯尼薩鐵甲騎兵,盔甲反射著銀光,而兩翼是戴著厚氈帽穿著灰黑皮甲的曼丁人騎兵。 看著這鋪天蓋地的敵人,木圖急忙扯住焦躁戰馬的韁繩道,“真來了三十萬?雪雨灣會被他們塞滿。”
薩沙·格勒衝孛木貼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巴薩·曼丁旁邊那個應該就是陶氏·曼丁,刺兒他一下,小心點。”
孛木貼俯身向對面望了望,牽馬走到淺淺的雪雨河中,衝對面的巴薩·曼丁大喊道,“巴薩,你這個懦夫,引外族人來入侵我們,我要和你決鬥。”
對面敵軍前的巴薩·曼丁嘴角笑笑,回頭看看身邊騎著黑色戰馬、身材魁梧的中年曼丁人,傲慢地手握長矛提馬慢慢迎向飛馳而來的孛木貼,正當兩人交錯之時,孛木貼卻側著衝過巴薩·曼丁,舉著長矛狂奔刺向騎著黑色戰馬的曼丁人,這個曼丁人猝不及防急忙側身,左手抓住貼身而過的長矛,右手順勢拔出彎刀向上削斷矛杆,手腕一轉揮刀劈向孛木貼。
這個曼丁人閃電般的躲閃和迅速回擊,讓孛木貼驚得急忙舉起手裡的半截矛杆,卻又被哢嚓劈斷,胸前堅固的野牛皮甲也被斜砍開個大口子,鮮血頓時流了出來,孛木貼低頭看看差點被開膛的胸口,急忙扯馬往回跑,巴薩·曼丁剛想追趕卻被這個魁梧的曼丁人擺手製止。
穿著鐵盔甲下頜寬大的霍亨·巴赫扭過臉,摘下頭盔不停打量這個騎著黑馬的曼丁中年人,低聲自言自語道,“好厲害,我得再合計合計。”
回到薩沙·格勒面前,孛木貼撕開胸甲檢查了下胸口的刀傷,面紅耳赤地結巴道,“他..他...他...”
木圖往前俯著身子,眯著左眼仔細看看對面道,“好快的反應和彎刀,他就是陶氏·曼丁,怪不得人們叫他閃電。”
這時赤馬哨兵策馬前來道,“老爹,那邊的伏兵被我們的人引走,族人們已經借道弗林錫走出雪雨灣了。”
薩沙·格勒緊皺眉頭命令道,“傳令讓他們盡量再快點逃離,這些曼丁人很棘手。”隨即向寶日樂揮揮手。
三千騎兵被寶日樂帶著走出陣列,戰馬小碎步地向前跑去,馬步越來越快地開始狂奔著衝過雪雨河,向敵人中間的鐵甲騎兵們衝去。
獸血霍亨·巴赫哈著霧氣冷笑聲,戴好只露出眼窩的頭盔,拔出長劍向空中一揮喊道,“準備。”
幾萬鐵甲騎兵們舉起手裡的長矛,準備迎接這群烏坎那斯人的衝擊。
不料這群烏坎那斯人將手裡的長矛掛在馬上,抄起馬背的牛角弓,邊衝邊不停射箭,在即將衝到鐵甲騎兵面前時突然調轉馬頭逃回了對岸。
雖然鐵甲兵有厚重盔甲,但也有不少人被射中脖子眼睛,慘叫著掉落馬下,霍亨·巴赫折斷險些射穿自己鐵胸甲的長箭,暴怒地大喊道,“衝鋒。”
陶氏·曼丁放下舉著擋滿箭的盾牌, 盯著霍亨·巴赫不屑地哼了聲。
巴薩·曼丁急忙上前道,“獸血大人,咱們最好按照我們巴哈的計劃行事。”
霍亨·巴赫扯馬側臉看看滿臉冷酷、望著不遠處的陶氏·曼丁,嘀嘀咕咕罵著回身向傳令兵喊道,“慢步向前,壓迫包圍他們。”
傳令號響起,幾萬鐵甲騎兵緩慢向河對岸行進。
“這個狐狸沒上當,我再去一次。”寶日樂焦急地喊道。
薩沙·格勒看著壓來的幾萬鐵甲騎兵,瞪了眼寶日樂道,“你再去就會被射死,傳令,按原計劃緩慢後撤保持距離,不要被他們纏住。”
牛角號響起,身穿黃色牛皮甲的四萬烏坎那斯騎兵不緊不慢地掉頭向後移動,而身後閃著銀光的鐵甲騎兵,和後方兩側十幾萬灰黑的曼丁騎兵,在無邊無沿的雪地上顯得格外壯觀。
霍亨·巴赫有些耐不住性子地大聲說道,“他們就這點人騎著些矮小的戰馬,我一個衝鋒就能讓他們全軍覆沒。”
旁邊的伯納·帕夏提醒道,“野蠻人更了解野蠻人,先聽他的,咱們不當替死鬼。”
霍亨·巴赫憋氣地繼續騎馬,沒有理會這個天鵝堡領主的話。
“箭雨來襲。”有士兵大喊,一陣密集的烏坎那斯長箭從空中墜向伯尼薩帝國的鐵甲騎兵群中,陣陣哀嚎聲傳來。
霍亨·巴赫放下舉著的盾牌往前望去,只見烏坎那斯騎兵們在自己面前悠然向前,而兩翼的曼丁人騎兵已經慢慢超過自己的騎兵方陣,漸漸向烏坎那斯騎兵圍攏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