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這個臨時集市卻熱鬧非凡,伯尼薩的商人們大聲喧嘩叫賣鏡子、鐵鍋,高地人蹲在擺著的毛皮、寶石後默不作聲,周圍則是些還討論牛羊價格的烏坎那斯人。
斥木黎將那匹有點跛腳的老馬牽到集市前座帳篷前,掏出枚金幣又急忙擦擦上面的血跡,遞給帳篷前的烏坎那斯女孩道,“喂好我的馬,給我煮鍋羊肉,另外準備點好酒。”
臨時市場雖然雜亂,但好歹草地寬廣,臨時帶貨的和馬車家族售賣都自由駐扎,互不影響地用各自辦法做著交易。
正值中午,四面八方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讓這個貿易市場變得熙熙攘攘,市場中的“河桌飯”已經開始,幾張長條型木桌首尾相接擺成一溜,上面擺著一個挨一個的木盆,最先一盆是冒著熱氣的大塊牛羊肉,下一盆是剛出鍋油脂反光的牛羊腸肚,接著幾張摞著的大餅,再下來是盆切成塊的蘑菇、沙蔥、芋頭和夾雜的發菜,相隔很遠還有滿滿一大盆羊奶,旁邊幾個大鍋冒著熱氣,旁邊掌杓的烏坎那斯女人們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有人扔下木杓,嘴角笑著開始撩手哼唱地開始跳舞。
早已饑腸轆轆被香味折磨的人們看到入席的信號,紛紛掏出金銀錢幣扔進那個收錢的木桶,邁步走到木桌前盤腿坐下,也有人將剛交易到手的獸皮放在馬桶前邁步入席,被肉香誘惑的人們越聚越多,有的放下剛購買的祥珠、有人將無法賣出的戰利品鐵甲軍頭盔扔在那裡,各種物品堆積的比木桶還高,“河桌飯”的監管有些慵懶地雙手抱在胸前,偶爾用腳踢出些想冒充進入吃飯人的破爛。
進入“河桌飯”的人們開始大快朵頤,燉爛的牛羊肉、一咬流油的肥腸、大張烤餅和潤喉的羊奶讓人們胃口大開地猛嚼猛咽,歌舞間隙年輕女孩們開始給人們倒酒,早已有準備的些人掏出木碗,接著烈酒大聲致謝,並邊吃邊欣賞女孩們的歌舞。有些人吃飽喝足開始離開,另外些等待的人走進河桌席,盤腿坐到木桌前開始飽食,木盆也被重新加滿,只有那些一碗接一碗喝酒的人還坐在原地,但人們也不催促,只是敷衍地用牛羊肉和這些陌生人碰酒碗,這些醉酒的人開始和著姑娘們開始大聲歌唱,有的聲音低沉悅耳,有的尖叫突兀。兩三輪過後,酒醉的人越來越少,大部分喝醉胡鬧的人被拖離,只剩下幾個酒量很大的人在向換了幾撥的人舉碗致敬。
歌舞再起,年輕女孩們不知道是被這幾個烏坎那斯漢子的酒量感染,還是因為熱鬧非凡的客人會給自己帶來好處而拂袖長舞。
肉客飽食而離,酒客糾纏不休,木桶也被填得滿滿當當,外加旁邊的一堆貨物。
“河桌飯”漸漸高潮緩落,有些醉意的斥木黎朝幾個酩酊大醉和自己敬酒的醉客笑笑,又撇撇那些橫眉冷目、滿臉不屑看熱鬧的高地人,不禁隨口說道,“混亂的宴席,誘人的熱鬧。”
渾身酒味的斥木黎這時才想起,在市場始終沒買到自己想要的肉蔻和迷迭香,於是抬起頭看看斜掛的烈日道,“天黑之前我得回去,別讓狗兒吃了那個娃子,不能再有罪過了。”
皮靴踩著青草散發出誘人的草腥味,有些酒醒的斥木黎邁步向市場外走去,等到了照顧自己馬匹的帳篷前,又緊張地嘟囔道,“老爹要開戰,我不能這個時候出紕漏,得隨時給他準備戰馬。”隨即騎到馬上向牛皮帳篷喊道,“達瑪,把羊肉和好酒包好,我家的羊兒要生羔,我現在得回去。
” 突然帳篷皮簾掀開,一個膚色白淨、祥珠叮咚的女孩站到斥木黎面前,並在胸前的麻布掛上擦著油膩的纖手道,“你這麽著急嗎?”
看著熟悉的臉龐,斥木黎急忙扯住老馬,睜大眼睛驚愕地問道,“劄娜,你回來了?”
看著斥木黎精神恍惚的樣子,女孩微微笑道,“你叫我什麽不重要,但肉已煮好、酒已溫熱,不進來待一會嗎?”
.......斥木黎警惕地瞟了眼不遠處盯梢的賴罕家族人,又想想薩沙要開戰的現狀,隨即試探道,“事關緊急,我需要馬上回去,把肉和酒給我。”
看到斥木黎冷酷決絕的表情,女孩笑道,“肩膀又疼了嗎?你不想劄娜了嗎?”
......被言語刺激而爆發的斥木黎瞬間拉滿牛角弓,但又迷惑地放下弓箭不停晃著生疼的腦袋。
“汪汪汪”狗吠聲傳來,斥木黎急忙跳下馬摟著面前的烏拉犬,躲閃它舌頭舔舐地問道,“你們怎麽來了?”
旁邊的野孩子脫口而出道,“良心救了你一命,但你差點將我喂了狗。”
斥木黎精神恍惚地左右張望,怒吼道,“我是勃勞之子,我是勃休,我是你們的主,我想如何都可以。”
......驚醒的劄娜急忙扯著氈被遮蓋自己赤裸的身體,又緊緊摟著吃斥木黎驚恐道,“你怎麽了?”
......斥木黎眼珠亂轉地掃了眼劄娜,又摸摸自己滿是傷疤的胸口問道,“到底怎麽了?”
......看著斥木黎無根無基的表情,劄娜急忙說道,“我們在家裡,你不應該參加河桌席喝太多,不過我們還在一起。”
......斥木黎瞬間清醒地坐起身,“這是夢魘。”
帳簾突然被掀起,野孩子手握洛茲短劍走到斥木黎身邊,質問道,“你想拿我喂狗?”
......而斥木黎突然又發現自己躺在羊毛毯子上無法動彈, 而身邊的劄娜也消失無蹤,便看著面前拿短劍的野孩子道,“雖然你躲過了一劫,但你永遠上不了台面,偷偷摸摸的高地狗。”
渾身血汙的野孩子鼓鼓的眼珠轉轉,用洛茲短劍壓著斥木黎喉嚨道,“你把我當你的狗兒?關在狗窩裡。”
斥木黎喉嚨被刀身壓得喘不過氣道,“好狗不咬主子,你連主子都不認嗎?”…….
…….升起的太陽照進帳篷,醒來的斥木黎揉揉眼睛,看看躺在自己身邊的野孩子,又盯著那幾隻伸著舌頭呼哧呼哧喘氣的烏拉犬,習慣性地責罵道,“蠢狗,為什麽讓他逃脫狗棚?”隨即揉著疼痛欲裂的腦門。
“你只有把我當兒子看待,我才不會割斷你喉嚨,聽見了嗎?”身旁的野孩子仇恨地盯著斥木黎。
…….斥木黎覺得身體恢復正常,快速撿起地上的洛茲短劍,不屑地冷笑道,“高地瘋狗,不要欺瞞我,為什麽你不殺死我逃走?”又左右張望地薅住野孩子問道,“劄娜在哪?”
…….野孩子用力推開斥木黎的手道,“你昨晚差點病死,一直胡言亂語,是我救了你,我們扯平了。”說完又突然撥開斥木黎的短劍,撲上前摟著斥木黎,用磕磕巴巴地烏坎那斯語說道,“我媽媽就叫劄娜,帕帕、帕帕,沃茲瑪咂啊。”
…….聽著野孩子混雜的話,斥木黎瞬間軟化地將短劍扔在邊上,摟著這個野孩子,五味雜陳道,“烏阿帕帕,烏阿帕帕。”說完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