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枯的木材被火燒得劈裡啪啦作響,牛皮帳篷頂端的煙窗飄著青煙,卻被風吹得飄搖離散。
斥木黎皮襖散開,雙臂、兩腿大張,地躺在髒乎乎羊皮毯上,呼呼打鼾沉睡,右腳的皮筒靴緊緊挨著火堆,右手邊散落著錫酒瓶和幾塊沒啃完的羊骨。
牛皮帳篷邊上的狗棚裡,七八隻烏拉猛犬趴在地上盯著遠處蒿草叢,發著紅光的眼睛像飄忽的螢火蟲。
不遠處的馬群不時傳來伯達戰馬暴躁的嘶鳴與打鼻聲,羊圈也附和地發出零散咩咩叫。
“啪”一塊羊肉被人用甩弓遠遠拋進了狗棚,緊接著又是幾塊,但幾隻烏拉犬不為所動地趴在地上,只是偶爾回頭看看那些流油的羊肉,並用鼻子聞聞空氣中彌漫的羊肉香味,但隨即又繼續盯著遠處的蒿草。
比人還高的蒿草地裡,有個男人扶了扶腦袋上的氈帽,回頭向身後幾個同伴低聲說道,“我們現在衝過去宰了他,都他媽趴一晚上了,再等下去,我們會被蚊子吸乾血。”
身後那個留著八字胡、粗短眉毛的男人揮手趕著面前飛舞的蚊子,也不耐煩地站起身,向身邊幾個人低聲命令道,“大家不要害怕,什麽雪雨灣之犬,斥木黎就是個酒鬼,他那些蠢狗估計已經吃了下藥的羊肉,我們的彎刀要喝血,一起去宰了他。”說完帶著這群人衝出蒿草地,手舉彎刀、長矛“啊啊啊”尖叫著衝向那座牛皮帳篷。
狗棚裡的幾隻烏拉犬狂吠的彈射起來,但被栓脖子的鐵鏈又拽回到原地。
幾十名偷襲者被高大凶猛的烏拉犬狂吠嚇得停住了腳步,但發現這些狗兒被牢牢拴在狗棚,便慶幸地哈哈大笑起來,又舉刀衝向牛皮帳篷。
帳篷裡醉酒沉睡的斥木黎被犬吠吵醒,煩躁地翻了個身用羊皮裹住腦袋想繼續睡覺,腳卻搭進了火堆,皮筒靴卻著火燃了起來,火燒腳趾的疼痛讓斥木黎猛坐起身,慌忙拍打著火的腳並費力地脫下靴子,這時有個偷襲者正好掀開帳簾,掃眼看到坐在地上的斥木黎,便衝入將彎刀舉過頭頂猛劈下來。
頭髮亂炸眼神朦朧的斥木黎順手將著火的靴子扔在偷襲者臉上,趁他被火星眯眼之際,麻利地站起身、左手抓住對方握刀手腕,右手薅住對方氈帽頭髮,抬手將彎刀切入偷襲者喉嚨,又將搶來的彎刀刺向帳簾,插入另一個剛想掀起帳簾偷襲者胸口,但聽著外面逼近的喊殺聲,斥木黎急忙往回退了兩步,醉眼迷離地撓著頭左右找武器,卻發現自己的彎刀和匕首沒了蹤影,隻好抄起掛在帳牆上的牛角弓,抓起箭筒裡把弓箭,回身猛拉牛角弓射中個衝進帳篷偷襲者的面門,可偷襲者們接二連三往帳篷裡鑽,斥木黎邊躲閃對方的刀劍,邊近距離拉弓射箭,片刻幾具屍體倒在地上。
這時外面的偷襲者不再往裡衝,都側耳聽著帳篷裡的動靜,疑惑為什麽七八個同夥衝進這座小小的帳篷,卻變得悄無聲息,連狗棚裡的猛犬也安靜地又趴在地上。
帳篷內的斥木黎看了眼堆滿屍體的地面,抽腳站到帳牆邊看看自己光著的右腳,用腳指頭輕輕踢了下地上彎刀刀尖,疼得縮著腳趾道“不是夢”說完打了個酒嗝,彎腰脫下名偷襲者的靴子穿到自己腳上,站起身貓腰掀起帳簾個角,看著外面月光下幾十名偷襲者的臉,不禁松了口氣地走出帳篷。
對面領頭的八字胡往前探著身子仔細看了會兒,大罵道,“瘋狗,你把我的人怎麽樣了?”
因為酒醉而暈暈乎乎的斥木黎晃晃腦袋,
邊系自己羊皮襖邊大喊,“沃克維達,這不是賴罕家的幾個兒子嗎?你們過來看看,你們的朋友在我帳篷裡睡著了。” “我才不上你的當,我們找來了烏坎那斯最勇敢的武士卓闊布,上次魯曼達大會的彩頭武士,我花了大價錢讓他來殺你,為我弟弟報仇。”對面的領頭人八字胡大喊著,給一個高出他半截身子的壯漢讓開了路。
突然返上來股酒勁讓斥木黎不禁醉眼昏花,急忙揉揉眼睛仔細看了看對面,自言自語道,“還真是他。”說完想回帳篷取武器,可壯漢已經舉著長矛大喊著衝了過來,便急忙轉回身迎著卓闊布走去。
看著斥木黎兩手空空迎向自己長矛,卓闊布雖然有些納悶但還是拚盡全力衝刺,希望自己的長矛將斥木黎戳穿。
眨眼間兩人近在咫尺,“撲哧”一聲傳來,長矛穿過斥木黎腰部將矛尖露在斥木黎背後,但斥木黎卻卻繼續往前走,一直來到卓闊布面前,兩人四目相對,斥木黎說道,“你扎壞了我的皮襖。”說完緊緊抓住卓闊布的牛皮腰帶假意試圖將他摔倒,但對方龐大的體型卻紋絲不動。
卓闊布收住迷惑的眼神,撒手長矛也抓住斥木黎的腰帶,輕輕將他舉離地面,笑著說道,“那我就摔死你。”
狗棚裡的幾條狗又開始焦躁的狂吠,而不遠處觀看的偷襲者們興奮地大喊,“對,摔死他,摔死這條狗!”
但卓闊布卻突然慢慢將斥木黎放在地面,低頭看著自己肚子,而斥木黎正用把短劍不停猛刺卓闊布肚子,並嘮叨著,“你的腰刀真難找。”
被猛刺十幾刀的卓闊布捂著肚子,驚訝地看著斥木黎,又憤怒地彎腰想撿起長矛,卻被斥木黎雙手握刀猛地刺入低頭的後頸。
這個雇傭殺手龐大身軀歪歪扭扭倒地並垂死喘息,斥木黎蹲下身子滿嘴酒氣地說道,“你今天是受雇來殺我,不是參加魯曼達摔跤大會。”說完站起身看著對面驚呆的這群人。
對面為首的八字胡急忙喊道,“快放箭射死他。”
就在對面幾十個人猶豫的時候,斥木黎快步走上前, 並不停躲著零星射來的飛箭,等手提短劍來到八字胡偷襲者面前,抓著他握刀的手,用指頭蹭了蹭自己鼻尖,眯住眼睛盯著八字胡問道,“為什麽如此下作?”
八字胡回頭看看都發呆的夥伴,可剛扭回臉,斥木黎猛地將短劍插入他脖頸,並又問道,“為什麽?”
被切斷氣管的八字胡嘴巴不停張著,卻又被斥木黎拔劍再次插入脖頸,於是眼睛翻白癱倒在地。
斥木黎用腳踢開倒地的死屍,又走向邊上個懵楞的偷襲者,揮劍割斷他舉彎刀的手腕,並薅住他脖領問道,“為什麽?”但還沒等對方回答又用劍刺入其肚子。
旁邊這群偷襲者頓時呆若木雞,看著渾身是血的斥木黎,紛紛扔下刀槍奪路而逃。
斥木黎累呼呼地擦乾淨短劍上的血跡,在月光下看著上面的花紋,“洛茲鋼,這買賣不虧。”隨即轉身走到狗棚前彎腰鑽了進去,在看了眼那幾塊下了藥的熟羊肉後,盤腿坐在地上摸著幾隻烏拉犬的頭道,“別急,馬上開飯。”
就在斥木黎回到帳篷想將偷襲者們的屍體拖到狗棚,突然羊群傳來咩咩的騷亂和狗叫聲,開始酒醒的斥木黎急忙撿起牛角弓,腳踩著偷襲者屍體拔出幾支長箭,閃身出帳篷蹲到狗棚前,拉滿弓弦對著木欄羊圈裡的黑影射出兩箭,隨之聽到“啊啊”痛苦的叫聲,斥木黎快速換了個位置,眨眨眼睛思考片刻,又用全力向個拖著肥羊的身影射出一箭,黑影倒地傳來慘叫,斥木黎豎耳聽著沒了響動,放心地邁步走向羊圈喊道,“高地賊,餓瘋了?敢偷我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