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禪道:“誠然,此乃我人族隱痛。罷了,咱們言歸正傳。除了這三方天地,尚有冥界、靈界、修羅界、天罰之地等幾片天地。”
項梁笑道:“相國莫非欺我年幼不識數,這分明只有七方天地,何來九天之說?”
王禪搖頭道:“非也,非也。少將軍有所不知,還有兩片天地,乃是禁忌之地,便是老夫,亦有所不知。”
項梁道:哦,原來如此。小侄言語無狀,請相國勿要見怪。敢問相國,這冥界乃是何族所居?”
王禪道:“萬物有靈,乃魂、魄二者結合而成。魂為陽,魄屬陰,至死之後,神魂靈氣歸於天而滋養天道,精魄形骸歸於地而成為鬼魂。這冥界便是鬼魂歸屬之地。”
項梁奇道:“依相國所言,咱們人族死了以後,化作鬼魂,豈不是要去這冥界?”
王禪道:“照理應是如此,只是具體怎樣,老夫確實不知。”
項梁道:“相國,還有三方天地,是哪般境況,請細細道來。”
王禪道:“那靈界又分四方,由天之四靈所轄,有四聖並稱。”
此間諸人聽得此言,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心中駭然。人族便是想出一個聖人,都是難如登天,這靈界竟是四聖比肩,當真難以理喻。
項梁道:“相國,那修羅界又有什麽名堂?難道也有聖人坐鎮?”
王禪飲了杯酒,搖頭道:“那修羅天倒是與我人族一般,並無聖人出世。據說修羅界所在,非人非神,更不是妖獸鬼怪,男的身形醜惡,女的卻端莊美貌。該族自稱魔族,極是驍勇善戰,且手段凶殘。相傳修羅界曾與西昊天的神族大戰,勝而屠之,戰場之上,無一人存活,只有殘肢敗體,荒涼淒慘之至,後世稱之修羅戰場。”
項顏點頭道:“相國所言,老夫也略有耳聞。這修羅界的魔族,確實悍勇無匹,都是嗜血成性之輩,手下有死無生。易地而處,若我人族與之戰鬥,可說全無勝算,且十死無生。”
王禪道:“還有一方天地,乃是諸天至小,且不說與其他天地相較,隻說我人族,便是十之其一尚且不到。這方天地靈氣稀薄,不適修煉,乃是諸天流放罪民之地,故稱天罰之地,又名荒域。”
項梁奇道:“竟有這等地方,小子真是聞所未聞。相國,這天罰之地可有咱們人族?”
王禪點頭道:“各族皆有,又以人族為主。唉,春秋亂世,諸侯爭霸,多有滅國之戰。那些亡國遺民不願依附大國,又無力復國,終於成為禍亂根由所在,於是便被發配天罰之地。”
項梁道:“如此說來,那天罰之地的人族豈不都是肉體凡胎,無法修煉?”
王禪道:“非如少將軍所言,適才老夫只是說那天罰之地靈氣稀薄,不適修煉,卻不是不可修煉。只因此地天道猶存,世界相隔,靈氣無法持久,修煉到一定瓶頸,便再難進步。”
項梁道:“哦,原來如此。那所謂瓶頸,指的是何等地步呢?”
王禪道:“天罰之地的修煉者,修至元嬰之時,便會引來天罰,渡生死大劫。元嬰之後,更是一步一登天。不過,天罰之地的修煉者若能到達此等地步,亦可衝破阻礙,來到其他諸天。”
項梁一愣,問道:“天罰!難道便是傳說中的聖人劫麽?”待見王禪點頭,不禁愕然,怎舌道,“不想在這天罰之地修煉,竟是這等困難?”
王禪歎道:“不然為何稱之天罰之地。老夫曾以神念探查,
發現其地靈氣日漸消弱,或者再過得數千載,便再難以修煉。” 此間眾人聽聞王禪竟以神念穿越天地之隔,不禁舌橋不下。
楚歌心中吃驚更深,自己與老師朝夕相處十數載,竟不知老師的修為已到了此等地步。
項顏奇道:“卻不知相國修為到了何等境界。竟能以神念探查另一方天地?”
王禪搖頭道:“慚愧慚愧!老夫入世之前,便已於山中隱居修行數十載,後身居高位而仍未間斷,再歷數十載,合共足有百余年,亦不過初窺斬道門徑而已。”
王禪口中所說的斬道,指的是世間修行者的修為等級。
人間自古有神仙一說,一般是指修煉得道,神通廣大,變化莫測而又長生不死之人。
但其實神與仙卻是有區別的。神是先天自然之神,出於天地未分之前,即出身便為神,代代相傳,非世間凡人通過修煉能夠修成。
仙是後天在世俗中修煉得道之人,即通過長期的修煉,最終達到長生不死的人,就是仙人。
質而言之,由天而人的是神,由人而天的謂仙。
且不論神亦或是仙,俱要從煉體而起,經築基、聚靈、金丹、元嬰,而後斬我明道,才可為神為仙。
凡人之中,仙人已可算得絕頂高手。自古至今,能斬己身,證道成仙者,寥寥可數。
項顏、項梁父子二人不禁對視一眼,神色盡是駭然。
項顏感慨道:“原來相國竟已跨越仙凡之隔,證道成仙啦!當真令人好生佩服。”
項顏徐徐端起酒杯,愣愣不語,過了良久,方才一飲而盡,忽地拱手道:“王相,請恕老夫冒昧,我有一事不解,不吐不快。”
王禪道:“項公但說無妨。額,項公不解之事,莫非是洛水之敗?”
項顏臉上一紅,乾咳幾聲,道:“相國果然智計超絕,一猜即中。兩軍交戰,雖不比江湖紛爭,個人修為未必十分重要,但相國修為之高,已堪稱仙人,殺尋常軍士如草芥。老夫實在想不通透,這等情形之下,楚國即便不能勝之,也不至大敗虧輸,莫非神族大軍中,也有此等強者坐鎮?”
王禪搖頭道:“神族大軍雖然勇猛,卻並無天神出戰。洛河之戰,老夫所以會敗,只因修為全失,幾如凡人。”
項顏不禁一愣,奇道:“相國此話何意?好端端的,怎會修為盡失?”
王禪飲了杯酒,歎道:“項公可曾聽聞神獸禍亂我大楚之事?”
項顏點頭道:“此等大事,老夫如何不知。”說著,身子下意識往前傾了過來,道,“莫非……莫非相國所以修為全無,竟是與那神獸有甚乾系?”
王禪點頭道:“正是如此。”當下便將神獸禍亂之事,細細道來。
自天道崩碎,各族自立,皆欲代天巡狩,其中以人族最為勢弱,且兼諸侯爭霸,使得實力更嫌羸弱,終於而成諸天兵鋒所向。
當此烽煙四起之際,便有神獸出世,禍亂人族。
這神獸為犼,其狀如馬而有鱗,口中噴火,鷙猛異常,堪稱靈獸鼻祖,乃是與天之四靈並存的上古神獸。
神獸之禍,便生在楚國。
適值王禪證道成仙,意氣風發之際,為保楚國安寧,毅然出手除凶,與犼大戰起來。
這二者,一個是與天地並存的神獸,一個是斬道成仙的神通者,其戰力之恐怖,舉手投足間,竟使得山崩地裂,無數楚國民眾橫屍遍野。
王禪見狀,心中恨意頓生,以自身修為消磨損耗,引來殘缺的天道之力,使出無敵神通,終於將犼封印。
須知犼乃是天地孕育而生,擁有堪稱無敵的身軀,豈是王禪輕易封印得了?
他唯恐犼破開封印,報復楚國,便將犼的靈魂抽出,一分而三。分裂後的犼的靈魂趁王禪不備,迅速逃離而去。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犼曾經向天道要了一根神樹的樹枝,而此時的神樹樹枝接觸到犼的血液後,居然慢慢的鑽入犼的體內,變成新的靈魂,便要佔據犼的身體。
王禪唯恐神獸再生,隻得以秘法將那新的靈魂殺死,並將犼封印。
此間諸人聽罷,皆唏噓不已。項顏歎道:“相國高義,為了國家民生,竟能舍棄一身來之不易的修為,當真可敬可佩。”
楚歌暗忖:“我為楚國公子,這等大事,便是老師有意瞞我,別人也當有口誤之時,可我怎的竟全然不知?”
王禪回望一眼,見楚歌一臉茫然,心知他所謂何事,當下一面與項顏敬酒,一面言道:“項公,只因這神獸禍亂之事,使得我大楚無數子民喪生,視為國之屈辱,更兼當時我大楚與西昊天矛盾正激,若教神族知曉我成仙之事,且不論是否修為尚在,只會加劇神族西出步伐,是以君上與我商議之後,決定下令封存,隱瞞此事。”
項顏道:“確該如此。難怪我大魏與楚國比鄰,也只是聽聞神獸禍亂楚國之事,實情卻知之不詳。”
楚歌心知王禪此話,乃是為解他心中疑惑,不禁暗歎:“原來如此。君父和老師果然謹慎,便連我瞞住,而竟毫不知情,想那神族更不能知曉。”
項梁道:“相國,卻不知那逃逸遠遁的三股神獸殘魂後來如何?”
王禪道:“這三股殘魂的下落,老夫卻不曉得。老夫曾以佔卜之法卜算,依然無法得知,想來已逃出這方天地。若老夫修為未失,或有可能算得到,只是現今已不做此想啦。”
項顏素知王禪其人,精通百家學問,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兵法謀略更是鮮有人及,此時聽他竟能以佔卜之法卜算神獸下落,更增好奇,道:“相國,我知你有神鬼莫測之能,卻不知這佔卜之法又是何道理?”
王禪笑道:“我於山中修行之時,曾無意之中得天書一卷。書上記著一些佔卜奇法,或以竹簽,或以龜殼,或以星象,進行卜算,可知吉凶,亦可預測未來之事。”
項顏讚道:“相國之能,當真能人所不能,使人想亦不敢想啊。”
王禪道:“項公謬讚啦。老夫卜算犼之神魂下落,竟意外得知,神獸之禍,竟別生枝節。”
項顏卻是不信,道:“犼的肉身已給相國封印,不過三股殘魂逃脫,還能生出什麽事端?”
王禪搖頭道:“須知不論神族也好,人族也罷,這世間各族,皆是天地精華孕育而生。可是,老夫卜算之後,竟意外得知,不久之後,這世間將再生一族。該族起於犼之殘魂,以屍為靈,以血為食,超脫生死,不歷天人五衰。”
他所謂的天人五衰,意指天地眾生壽命將盡時所出現的種種異象。
五衰有大五衰、小五衰兩種。
小五衰乃平表之衰,五種表現分別為靈力之衰、衣表之衰、智慧之衰、悟性之衰、法華之衰,出現時暫不危及性命,但卻是大五衰到來的征兆。
大五衰的五種表現分別為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流汗、身體臭穢、不樂本座。
項顏道:“以血為食!這是什麽怪物?若果真如相國所言,怕又是一場浩劫啊!真想不到,不過只是犼的殘魂罷了,也能這般了得。”
王禪道:“這不過是老夫卜算而來,實情暫未可知。唉,將來之事,咱們想這許多作甚?”
項顏聞言,哈哈大笑,道:“相國所言正是。來,咱們喝酒。”說著,便舉杯大飲。
二人這一番對飲,直至日薄西山方才退席。項顏此時言語含糊,身形踉蹌不穩,王禪也是臉上醺醺,醉意十足。
項梁得知王禪二人才到金陵,尚無處下榻,安頓其父後,便給二人安排了客房。
楚歌扶著王禪來到客房,待仆人散去,王禪竟驟然清醒,低聲道:“公子,此番危矣!危矣!”
自入了項府,楚歌便見王禪、項燕相談甚歡,隻道二人當真醉酒,此刻陡見王禪神采奕奕,渾若無事,不禁一愣,奇道:“老師所言何意?”
王禪搖了搖頭,卻不答話,隻問道:“公子,你觀項顏長子項渠,此人如何?”
楚歌道:“我與項渠素味平生,今日之前,尚不知有此一人。老師此問,學生實在無法作答。”
他見王禪笑吟吟看著自己,卻不說話,無奈道,“依我所想,這項渠雖出身豪閥,身世顯赫,卻性烈如火,飛揚浮躁,恐難成大事。”
王禪搖頭道:“非也,非也。以老臣觀之,項渠此人,胸有凌雲之志,如潛龍在淵,待時以動。”
楚歌訝然,奇道:“老師竟如此高看那項梁!”
王禪道:“公子可還記得,先前席間之時,那項顏曾問我公子姓名。”
楚歌點頭道:“學生心中也暗自納悶,老師不是還吩咐我不要泄露身份,怎的又將我的姓名說與那項顏知曉?”
王禪道:“起初老臣並未在意,後來細想之後,才覺不對。公子乃王孫貴胄,雖已落魄,然氣度未失。項顏何等樣人,為魏國股肱之臣,久居高位,見識只在老臣之上,豈能不見端倪。那項渠日間所為,不過試探你我罷了。”
楚歌道:“老師言下之意,項渠乃是有意為之!既是如此,老師為何將我真名說將出來?”
王禪道:“公子雖是楚王次子,卻是庶出。庶出子嗣一般不慮繼位,公子又自幼多病,常年於府中修養,更不為外人所知。”
話至此時,楚歌便已知其意,道:“老師所以將我的真名說與那項顏父子知曉,便是想看他們的反應,可他們竟裝作若無其事,豈非欲蓋彌彰?”
王禪歎道:“是啊!我以誠待人,人卻以術待我。公子附耳過來,你且如此這般!咱們再做計較。”
楚歌按捺疑惑,附耳過來,聽到言語,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便別了王禪,回到房中。待至子夜時分,才從客房中潛出。
項府雖不比楚歌的公子府邸,廂房廳堂也足有數十間,楚歌心中不禁暗自彷徨:“老師言道,項顏今日定是假醉,散席之後,便會入宮覲見魏王,商討我大楚之事。此時歸來,恰是找出其端倪的最好時機。只是這項府甚大,又恐有高手暗中守護,一時之間,委實難以尋找項顏其人。”
楚歌無奈,隻得每經過一處房間,便附耳細聽。虧得他自幼修煉,又得名師指點,身手已甚是不弱,只是缺乏臨敵經驗。
此番項府探秘,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遠遠聽到聲響,便竄高伏低,隱匿氣息,直似夜貓子一般,使人恍然未覺。
如此一路下去,忽聽到一個聲音說道:“父親,不如便讓孩兒過去,一刀一個,斬了便罷!哼,我便不信,一個沒了修為的斬道者,能奈得我何。”
楚歌認得這聲音,豪邁雄渾,雖只聽過一次,印象卻是極深,正出自項顏長子項渠之口,心中不禁凜然:“這項渠所說的沒了修為的斬道者,十有八九指的便是老師。”
不等楚歌細想,又有人說道:“渠兒,王禪此人,非同小可,世人皆稱其矽谷渺渺,每環奧義。此番他二人孤身來此,定有所依。”
說話這人,卻是項顏。只聽他頓了頓,又道,“梁兒,依你所見呢?”
只聽房中又有一人說道:“父親,我倒是覺得兄長所言不差。那王禪二人,乃是亡國之人,此番落難至此,不過是欲借我大魏之力,助其復國,能有什麽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