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凌晨。
紐約區貼近海面的邊緣郊區,迎來兩名不速之客,看不清面容身形,盡皆裹在黑袍之中,形容鬼魅地遊蕩在寂靜的街頭。
前方領頭者悠然緩步前行,不時頗有興致的張望,如同遊覽名勝一般打量著溝壑縱橫的廢墟,突然驚咦一聲,俯下身子,細細端詳了起來。
這個人的前方是一面倒塌的破碎石牆,一團團古怪的黑炭零散在上面,不時被冷風吹起淡淡的黑色粉末,他嘗試著用手指扒開黑層,露出琉璃一般的淺淺結晶體,驀地露出了然的神色,嘿嘿直笑,聲音帶著少年的稚嫩說道:
“我還以為是‘火人’的傑作……不過這種瞬間激化出超高溫度卻又短暫凝固的……應該是‘閃電’才對。”繼而他又有些疑惑,自語道:
“不過……根據劇情,無論是火人還是‘暴風’,不都應該是先驅者基地的敵人麽?為什麽一路走來,反而是‘那些家夥’清理喪屍的痕跡?”
“也沒差啦,反正等我到了那裡,就能搞清楚一切緣由了。”他無謂的笑了笑,從腰間摸索出一個舊式的方塊,彈指點開顯示屏,打量了一會,就霍然起身前行,頭也不回的說道:
“嗯,目的地就在前面,我們快點出發吧……我越來越好奇了。”
“聽候您的吩咐……主人。”
背後沉默的隨從微微彎腰,呼嘯的冷風吹來,卻將他胸前的黑袍也向內突起塑形,這個高瘦的家夥,竟然仿佛幽靈一般,衣袍之下空蕩無物。
很快兩人就到達了領頭者所說的目的地——一間保持完好的公寓門前,確定門鈴因為停電失去作用之後,前行者右手抬直,黑布長袖下露出白玉般的手指,往上敲了敲。
邦—邦—邦
“有人麽?”造訪者的聲音不大,卻極為清晰的傳入房內的角落,很快驚動了房內的主人,隨著一系列嘭呯仿佛玻璃歪倒碰撞的脆響,沉重的腳步聲臨近,門開了。
“嘿……沒想到居然這個時候了,還有幸存者,你們打扮成這種模樣,是S巫師麽?”
開門露出的是一個成熟的白人男人,身材卻不高,只有一米七的樣子,滿面絡腮胡子,穿著一件簡單的短襯,露出結實的胸膛,不過似乎還未睡醒雙眼惺忪,一張口帶著一種濃濃的酸臭酒味。簡直與一個落魄酗酒的大叔沒什麽兩樣。
而站在他面前的來訪者卻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東西:譬如他的額頭中深外淺,髮型勾勒出一種宛如孤狼狹長的臉龐味道;又比如這個大叔雖然一副神不守舍的表情,他藏在後面握住門栓的手臂上寸寸隆起的繃緊肌肉;當然,最關鍵的是……
他的面容和氣質,和來訪者在上一個世界所遇的一位敵人幾乎一模一樣,但其中歲月沉澱的成熟韻味以及張狂內斂的野性,比起那種淺陋可笑的模仿者,如同一隻豢養多年的家犬與一隻荒野遊蕩孤狼之間的差距。
雖然大致已經知道了這個男人是誰,造訪者暗歎與這個人緣分之深之余,卻沒有揭破的打算。只是掀起頭套,露出一張黃種少年的平凡面容,然後晃了晃手中的顯示器,頗為拘謹的說道:
“先生……我是撿到了這個東西……上面說‘埃裡克’先生能……”
“我知道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這個男人粗魯的打斷,他扯了扯頭髮,煩悶的低聲嘟囔道:“真不想聽到那個惡心的名字……”他抬頭對著兩人說道:
“好吧……小夥子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你們安全了!”他一把奪過少年手上的機械,就轉身進了房內,隨手抓起一件外套開始窸窸窣窣的穿戴,背對著他們,擺手繼續說道:
“基地不在這個鬼地方……我穿好衣服,再準備好一些東西……然後就護送你們離開,先等我幾分鍾。”
來訪者自然毫無異議,安靜等在門外,這個少年——自然就是休息了一夜的羅宇,跟隨他身後的同伴,卻是他昨天夜裡通過道具召喚的一位英雄。
一位在無數時空匯聚的瓦羅蘭,也稱得上“來歷成謎”的人物。
那個矮個子的健壯男人,外貌魯莽卻極為細心,收拾好一些物資之後,在門前貼上白紙,潦草留下信息。才轉頭對著等待許久的羅宇,猛地一拍頭問道:
“要不要來點吃的?如果你們不著急趕著過去的話……”
他也只是隨口一提,見羅宇搖頭拒絕,也不勉強。示意讓他們稍等之後,走到一旁的拐角深處,大約過了三四分鍾,裡面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
一輛明黃色的雪佛蘭汽車緩緩開了出來。
車開了……自然不是朝著堵成一灘爛泥的市內進軍,而是朝著反方向——紐約區的盡頭海岸行駛。
這種情況解開了羅宇的一個疑惑:他一直納悶那位老人究竟是憑著怎樣的底蘊實力,居然能將類似恐怖組織的‘非法基地’建設在紐約的繁華市內。要知道,敢於稱為‘基地’的地方,可不像天朝某個退役軍人而玩“密室培欲”自己挖鑿的地坑,每天至少也有數百上千的人流,其中出入、飲食、衛生、電力所流通的動靜,可不是超能力就能掩飾的。
不過……若是只是讓紐約為中轉點,真正的基地建立在海上的孤島的話,那就解釋的通了。
先不說這個世界與美國相似的法案讓孤島基本作為私人財產**,就單論茫茫大海中的密集島嶼,以及那位老人輕易扭轉磁力抗拒衛星探測的能力,在地圖上造出一個“消失”的小島,實在太容易不過了。
車開得不快,疑似“金剛狼”羅根的矮個男人似乎情緒低落,更是一直沉悶不語,不過呼吸著外面湧入的溫暖潮濕的空氣,以及隱隱傳來的海浪聲,羅宇倒也不覺得乏悶。
羅宇敏銳的注意到,這條車所進發的路線周圍,起碼在羅宇所能感知的百米范圍之內,沒有任何感染者的痕跡,不過就算出現,也不過是被坐在駕駛位上的沉默男人,短瞬之間撕成碎片。
“喂。”一直開車不語的洛根突然說話,語氣極為惡劣的說道:“你是變種人麽?”
“什麽?”羅宇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答。
“那個鬼地方……普通人雖然勉強能保證安全,但總有些心理變態的家夥喜歡欺負人……”他頭也不回的繼續說道:“去了那裡,不要闖禍……尤其不要露出對變種人厭惡的態度。”
他的聲音雖然冰冷,卻似乎帶著某種惆悵的歎息,“畢竟……現在不是以前的社會了。”
羅宇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X戰警》系列的獨特之處,正是同樣作為超能力者,變種人卻並不像“蜘蛛俠”、“美國上校”作為完美而受到歡迎的超級英雄,反而更像擁有超凡能力而又擁有自己情感糾葛的凡人,這也導致了變種人與正常人之間不可化解的深層矛盾,作為主角系列“X戰警”的成立緣由,除了對付瘋狂的萬磁王之外,更多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收留教育流落在社會上角落的變種同類。
以前在這個都市,正常人類佔了絕大多數,其中帶著某種嫉妒、憎惡、恐懼心理欺辱變種人的現象絕不會少,但隨著災難的發生,比起具有種種異能的變種人,普通人幸存下來的幾率小的可憐。尤其是在那個一生信仰“種族主義”的老人的基地裡,雖然依他的絕世氣度,絕不會做出反過來欺凌屠殺普通人的報復舉動,但也恐怕僅僅保證活著而已。
“既然普通人去那裡這麽慘的話……為什麽不離開呢?”羅宇突然閃過一個疑惑,見金剛狼迷糊的表情,解釋道:“軍方不是已經用‘淨化網絡’控制了受災地區麽?只要離開這裡,不就能到達外界的正常地區麽?”
這個問題似乎極為可笑,讓這個男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詼諧戲謔的味道:
“又一個被欺騙的傻瓜……哈哈。”他笑的忍不住將車台拍的砰砰作響轟然,好容易緩過氣來,才一字一句說道:“不錯……這裡確實被‘網’給封鎖了。”
然後他卻話鋒一轉,咬牙冷聲說道:
“但你以為……它封鎖的是什麽?是空氣、水源中無孔不入的病毒?還是……”
“體內攜帶者不知道變異了多少次,科技根本無法檢測的人類?!”
“人體不比結構簡單的水源、空氣和土壤,能在災難中活下來的,體內多多少少存在各種病菌和異類抗體,這些對於他本人或許沒什麽傷害,但到了外界。潛藏在身體內部、已經和細胞融為一體的,僅僅針對他本人的‘無害病毒抗體’一旦擴散出來……那就是一場災難,更可怕的是——一千個人的體內,就有一千種不同的變異細菌,要是真出去了,一不小心,這個世界沒死在原始的生化病毒上,就要在幸存者的手上滅亡!”
這個道理,就與對付古代一染必死的“天花”類似,都市的幸存者長期在病毒空氣中生存下來,就如同經歷了輕度病症、體內產生抗體的患者;而外界的人類就屬於毫無抵抗的能力的“白”人。最關鍵的是,“生化病毒”不像天花,所針對產生的抗體極有可能遺傳了病毒的極度擴散性,一旦與那些未經歷災難的常人接觸,搞不好就是一場變異版本的生化危機!
“可是……外界不是源源不斷輸送救援軍隊和物資麽?”羅宇立刻反駁道。
“棄子而已,這個問題……你到了基地自己去問別人。”這個男人宣泄了情緒之後,煩悶的停下了車,望著起伏浩蕩的海浪。
羅宇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海岸邊上,淺淺沙灘的盡頭,一座簡易的礁石碼頭挺立。他卻眉頭微皺,反射性的抬起頭來。
那海面的盡頭,依稀有一隻渺小的白鳥翱翔飛近,卻又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轉眼跨越千米的距離,身形愈發變大,隨著獵獵作響的空氣呼嘯,“蓬蓬”的羽翼拍打聲臨近,一個雙翼展開,如天使降臨的男人緩緩降落。
“好了……我該走了。”洛根卻沒有與之打招呼的意思,轉身朝著車內走去,猶豫了片刻,丟下一句話遠去。
“要是遇到什麽情況……就去找一個叫‘斯科特’的男人,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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