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宇從未想過,會像現在這樣,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高處,俯視著地上那翻滾卷動、如同一條長龍奔襲而上的黃色煙塵,看著他們衝向那一團團零散的紅色人影。 那原始而粗糙的鈍鐵砍砸之間,在人體肉膜上發出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糙音,鮮血噴湧出而所帶的水漿激射的嗤嗤聲,那熱血上湧的呐喊聲、傷者呻吟聲混合著敵人那絕望無意義的囈語,時時刻刻在山底回蕩,傳入他的耳朵,眼之所及、耳之所聞的一切,震動的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這就是原始部落中真正的戰鬥麽?”羅宇站在這山巔低頭望下去,饒有趣味地觀望著地上的戰鬥,俯視著那些戰士們浴血奮戰的豪情,卻未對那種血腥和殘忍而震驚,斬殺過無數喪屍的經歷,讓他早就擺脫了恐懼那種毫無意義的情緒,這種小兒科的數十人械鬥,比起那鋪天蓋地的死屍,實在微不足道,僅僅讓他覺得有趣而已。
“可是。”他的聲音不自覺低了起來,帶著些許顫抖,似是害怕而又似是興奮。
“真讓人羨慕呢。。。。”
他看著那些赤裸著肌肉,豪邁得砍殺著的戰士們,一個商族的戰士被突然冒出的敵人攔腰砍下,而一旁的同伴卻主動地用身體迎了上去,濺起一陣血花,瞬間將黃沙染得通紅,而被他保護的戰友,立刻反應了過來,與他一同斬向那個偷襲者,而這隻是戰鬥微不足道的一幕,受傷的戰士被同伴被攙扶著,繼續怒吼著揮灑汗水衝殺搏鬥。
他曾見過抗戰歸來後的老兵,為了那陣亡的同伴的誓言,拚著殘疾的身體,數十年如一日苦苦供養著戰友所留下的孤兒寡母,那時他不明白那個斷了一隻手一隻腿的老人,那因為過度勞累而滄桑的面容,究竟是憑著什麽支撐這麽多年,無怨無悔?
他親眼看到這戰鬥之後,才恍然明白,這種男兒之間生死與共的信任,勝過一切卑微的物質誘惑和困難,鐵與血的鑄造下,在互相用血肉之軀幫助隊友抵抗那砍來的利刃之後,所萌發的豪情,偉大得足夠超越時間、讓心靈擺脫肉體的艱辛和衰老,從記憶中那戰友的音容笑貌中汲取無盡的力量。
“我可不能這樣乾看著啊!”
羅宇舔了舔嘴唇,舌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鐵鏽腥味,才發現不知何時牙齒已經咬破了嘴唇,溢出一顆顆血珠,他卻毫不在意,低下頭不再關注那鼎沸盈天的戰場,掏出那從剛才就拚命震動的手機,看了起來,忍不住微微一笑。
檢索到劇情人物“翼”技巧。
技能:長矛投擲(專精)
說明:無數個日日夜夜,飽受內心痛苦折磨的戰士,為避開回憶的困擾,在山澗拚命地磨練自己,揮舞長矛之時,終於將精神聚於一線,忘卻所有牽掛,擲出無可匹敵的一擊。
傷害:物理傷害穿刺傷害
是否加載:300資訊值。
“專精級別?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呢!”羅宇若有所思,望向了身旁插在地上一排的長矛,正是那潛水襲擊的八人所空余下的武器,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厲芒。
“大叔,就讓我用你的能力,來幫你復仇!”
這些動作看似悠久,其實也不過短短幾分鍾,下方的戰鬥正好進入膠著的時刻,被打的措手不及的大和族人已經清醒了過來,抱作一團,困獸猶鬥,抱著破釜沉舟的絕望反抗著,而突襲的商族戰士們,也因為人數優勢,根本不肯與這群必輸的瘋子們以命換命。戰爭,短暫的進入了一個尷尬的緩和的局面。
“去死啊!”
翼掄起那生鐵的鈍刀,雙手握緊斜斬,黝黑的臉色此刻漲得通紅,渾身肌肉緊繃而顯露出結實的輪轂,揮舞的力道之大,讓空氣都嗚嗚作響,劈向眼前那狼狽不堪、渾身傷痕的大和戰士。
但對方能經歷第一波的突襲,迅速反應過來,並堅持到現在,已經體現出不俗的經驗和實力,瞬間反應過來,下意識反手握刀,橫在胸口,碰撞的鐵刃爆發出茲啦的火星,但他終究勉強地、歪歪斜斜擋住這雷霆般的一擊,即便那鈍厚的鐵片劃過那虯結的肌肉,也不過平添一道入肉的切痕,露出粉色的肌肉纖維,然後讓他踉蹌往後退入人群,被同伴保護著恢復體力來。
翼隻得退後一步,配合戰友,緩緩轉圈移動,繼續尋找時機來,心底卻湧現出一種無奈來,不是他們實力不行,遲遲無法全殲敵人,實在是手中的武器實在過於坑爹,這種山邊的礦洞裡挖出的鐵塊原礦,即便讓長老從城鎮中心直接兌換成純正的生鐵,省去了提煉的步驟,但商畢竟是屬於石器時代的文明,也並沒有成長出鐵匠鋪的存在,對於生鐵的利用,除了直接利用“建築”製造出房屋之外,隻能自己辛苦的用手在石頭上打磨,將方塊平整的鐵塊盡量打磨的平坦銳利。
這種粗糙的方式所製造的武器,與其說是“刀”,倒不如說的長方形的鐵塊板磚,這種武器的殺傷力,可想而知,而且兩個部落的人類雖然看似普通,但其實先天的強壯身體配合後天殘酷環境的磨練,單以身體素質而言,放到現實世界恐怕都遠勝所謂的特種兵,在這樣的條件下,即便武器準確擊中,也不過導致對方身體不輕不重的肌肉傷痕,甚至無法入骨,導致雙方的戰鬥,一旦僵持,就成了力氣的比拚,誰最先力竭就會被群毆乾掉的搞笑局面。
翼看了看縮成一團,向外絕望的怒視著自己的敵人們,突然抬頭望了望天色,露出憂慮之色,雖然眼前已經幾乎勝利在望,但隻要敵人短時間不被徹底消滅,就有可能隨時會來支援,而這裡嚴格來講並不歸屬商的范圍,隨時都會有大和的族人出現!
“該死!我怎麽忘記派人去通知部落,同時派人來幫忙!”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心中陡然升起一種懊惱感覺,當時發現敵人,只顧著殺死仇敵的快意,卻忘了應該及時通知部落的族人,配合一起用徹底的人海戰術來碾壓他們,自己一時的大意,結果導致了現在這種似安實危、騎虎難下的尷尬局面。
呼!山風呼嘯的聲音突然從遠方響起!
翼突然打了個激靈。
“不對!這不是風的聲音!”
“這聲音,怎麽這麽熟悉?”隨即他一愣,立刻反應過來,這種熟悉的風聲呼嘯的聲音,正是自己那無數個日子裡,自己麻木地在那山澗之中,練習投擲,練習地鮮血淋漓,年複一年的磨練之後,將全身心的意志空靈化作一條白線,以那內心無時不刻的恨疚折磨為專注的動力,手臂奮力擲出之後,那如同閃電激射出去的長矛,劃過空氣卷動氣流的聲音!
“難道是?”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個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念頭,但那遙遠的山巔,與高高在上的陽光平行重疊的那個地方,突然浮現一個黑色的原點,漸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大,最後飆射出一道黑色的銳利閃電!
嗤嗤的空氣猛然爆裂開來,那剛剛被砍傷的大和戰士還來不及慶幸自己又一次躲過對方首領模樣男人的擊殺,心中卻升起一種幽幽的冷意,讓他手足無措,渾身冰涼起來,眉心震動的厲害,來自無數次生死之間的本能提醒著他翻滾著避開,卻滿身的傷痕卻讓他遲鈍的慢了一拍。
正是這慢下的一拍,讓他感覺胸口一痛,渾身上下被一種巨大的衝擊力撞擊的直接浮空飛了起來,他拚命絕望地用雙手扯住戰友的手臂,渾身沐浴在一種麻木不仁的折磨之中,卻仍然被胸口那道黑影帶動地高高躍起,最後嘭的一聲撞倒在沙地上,他卻隻覺得腹腔脹得厲害,最後終於忍不住“哇”一聲,嘔吐出混合著碎塊的血肉!
一道黑色的長矛貫穿了他的胸口,不僅僅終結了他的性命,更是嚴重打擊了周圍戰友的士氣,這從天而降的襲擊,讓他們手腳冰涼,而那個怯懦縮在最裡面的平野,這個最先因為同伴的死去而受到打擊而瀕臨崩潰的胖子,直接淒厲的大喊起來。
“是商的增援!我們完了!”
他徹底陷入瘋狂和恐懼之中,竟然做出愚蠢的舉動,徑直飛躍越過戰友用血肉、生命堆積而成的防線,手腳並用哀嚎著狂奔了出去,而奇異的是,無論是他那露出鄙夷、惶恐神色的戰友也好,還是同樣被這一矛驚訝而有些遲鈍的商族戰士,都一時疏忽,竟讓他順利的跑出百米之遠,才反應過來。
“士郎,保佑我,我要活下去!”
肥胖的身體此刻發揮了難以置信的潛能,他揮動著往日鉛塊般沉重的粗腿,雙眼模糊的幾乎看不清前路,肥厚的嘴唇嗡動,這一刻,他沒記得所信仰的神明,卻沒由來想起了那個自己的發小,那個動作矯捷卻總愛欺負自己的青年。
“怎麽這麽累?”他突然覺得身體疲憊虛弱的厲害,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不小心跌入江河裡,拚命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卻被咕嚕咕嚕大量灌入河水,渾身窒息而又疲憊地仿佛陷入沉睡的感覺。
“動起來啊!”
無論如何拚命,他的雙腿卻一動不動,強烈的恐懼讓他眼淚、鼻涕混合著噴發出來,掙扎著倒在地上,麻木的抓捏著前方的沙地,想要爬動著前行,但當他抬起頭時,卻突然癡呆了起來,自己那緊握著砂礫的手上,不知何時一片猩紅,他拚命的想要呼吸那清新的空氣,肺部卻呼呼的感覺不到滿足,一種深入骨髓的窒息和疲憊讓他模糊了理智,最後那不甘的一眼,卻是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小腹,那裡不知何時,被一道堅硬筆直的長矛貫穿,將自己如同一隻醜陋的肥胖蟑螂一般釘在沙地上,血染黃沙。
“就這麽想活下去麽?”
那高山之巔上的羅宇看到那個被釘在沙地上,卻掙扎著苟存的肥胖敵人,幽幽的歎息了一句,心底那種對他拋棄戰友逃命的鄙夷消散了許多。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啊!”
他的自言自語牽動了他的傷勢,讓這個少年忍不住齜牙咧嘴,臉色抽搐了一下,沐浴在陽光之下,他的嘴裡彌漫著腥甜的苦澀味道,而剛剛投擲出那致命的長矛的右臂,彎彎曲曲的垂直拖曳在地上,整個手臂被肌肉崩裂開來的血水染的通紅。
“不愧是所謂專精級別的投擲技巧呢,對體制的要求果然。。。咳咳!”
他卻毫不在意,反而放聲大笑起來,笑到最後甚至忍不住咳嗽出血沫。
他完好的左手高高舉起,手中陡然綻放出一道晶瑩的光華, 在燦爛的陽光對比下卻毫無黯淡,光華散去之後,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顆豔紅的草莓,葉上隱然還有晶瑩的露珠。
他囫圇大口吞了下去,瞬息之間,只見他那筋骨幾乎崩碎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自動愈合了開來,最後若非手臂依舊無力垂直,滴淌著鮮血,幾乎看不出傷勢。
“一顆果然不夠啊,手臂明顯感覺還是沒有痊愈啊!”
羅宇卻皺了皺眉,卻感覺手臂雖然恢復知覺,卻依舊火辣辣的痛楚,無法發力,隻好同樣的方式取出那神奇的草莓,一口吞下,然後奮力從身旁的地上拔出一顆長矛。
而隱然與他形成默契的大商戰士們,卻並未急著進攻,反而圍住他們的敵人,讓那天外準確的長矛一個個如同打靶一般,從天而降,擊殺這些被困住的敵人!
“我可是說過的啊,大叔,好好看著吧!”
“看著這些憑借內心的肮髒,摧毀他人幸福與夢想的渣滓,如何顫抖著死去!”
一行行數據在他的眼角一行行浮起,腰間的手機也隨著他的舉動瘋狂的震動,他卻置之不理,陷入一種豪邁的狂熱之中,呐喊著揮動手臂,拚著身體一寸寸的崩裂受傷,也要拚命投擲出那死神的閃電!
那一道道銳利的黑色閃電,照亮了敵人膽寒絕望的內心,也點燃了商族戰士們那激蕩於胸的喜悅!
這個少年,一己之力而帶來的勝利流星,如同那北歐神話裡高立神座的神王,投擲的那代表誓言和勝利的流星之槍。
於焉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