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
奈特有些疑惑,他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原住民,而在巴特蘭的認知裡,“薑凡”應該是擁有奈特的記憶並且基本上了解了這個世界的,所以,這個世界的真面目到底指的是什麽?
如果是指的那些宗教秘聞和隱秘之地,自己確實是不知道的,但那也不是普通人該接觸的東西。
“是的,和地球一樣,這個世界也有自己的黑暗面,甚至比地球誇張無數倍。”
巴特蘭起身走到窗前,鋒利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被打掃的一塵不染的窗台,看著窗外背對奈特,頓了一下:“而你的原主作為一個普通人,不了解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奈特沒有接話,等著巴特蘭的下文。
巴特蘭仿佛在思考什麽,空氣沉默了幾秒,
“你信教嗎?”
巴特蘭側過半邊身子,用一隻眼睛看了奈特一眼,看似隨意的問道。
奈特搖搖頭,他沒有猶豫,因為無論是他現在所扮演的薑凡,還是他本人,都是不信教的,而在搜索腦中薑凡記憶的時候,他還發現了自己和薑凡的一個共通點:
首先,二人都不信教,沒有具體的信仰,
但是,在這個基礎上,二人卻又都相信世上有神明的存在。
這並不衝突,因為不同的原因,他們都堅信世界上是存在更高緯度的力量的,但並不信仰祂們,二人跨越了兩個世界,觀念卻奇妙的不謀而合。
“嗯,我猜也是,畢竟華夏信教並不是主流。”
巴特蘭似乎不怎麽意外,只是笑了笑,再次轉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也許今天之前的你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認為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麽高高在上,全知全能的神明,但今天我要明確的告訴你——你錯了。”
為了省去解釋的麻煩,奈特選擇配合巴特蘭的演出,臉上裝出了一副震驚的模樣:“神明真的存在嗎?”
回頭看了一眼奈特驚訝的表情,巴特蘭滿意的點了點頭,因為他自己平常就不怎麽控制的住自己的表情和情緒,所以,他也特別喜歡看別人因為各種情緒而扭曲變形的臉,無論是興奮、震驚,還是……痛苦,這是他個人的特殊癖好。
“是的,神不僅存在,而且注視著我們,注視著這個世界。”
說到這,巴特蘭的聲調突然上升,
“而在不久後的將來,祂也將親自降臨人間,將這個世界納入祂的懷抱,化為祂的神國……而你我將有幸,親手促成、以及見證這史詩性的一幕!”
似是陷入了回憶,巴特蘭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狂熱的虔誠,語氣中又帶著一股自豪:
“同時,這也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和我生存的意義——作為我主的先行者和奴仆。”
不知為何,聽到巴特蘭的話,看著他那狂熱的有些扭曲的表情,奈特有點頭皮發麻,他在別人臉上見過這種表情,那還是他剛剛當上見習警員跟隨前輩一起調查一個邪神信徒窩點的時候。
窩點裡的幾名衣衫襤褸的信徒,在面對現場五六名警探的左輪手槍時依舊狂笑不止,他們那時的臉上就露出過這種狂熱的表情。
他們不僅不害怕來自死亡的威脅,甚至表現出了一種對死亡的渴求。
他們主動攻擊現場的警員,頂著對著他們傾瀉而出的大威力子彈,爆發出了不應有的力量和速度,他們用他們那嚴重營養不良的扭曲四肢和殘缺的牙齒瘋狂攻擊眼前的一切。
奈特回憶那場景,他一直無法理解當時的景象,那些邪神教徒好像身體完全無視疼痛一般,在身體裡嵌入大量子彈的情況下還硬是將警員們逼得後撤了幾十米,甚至咬傷、抓傷了兩名警員。
奈特這樣想著,表情肅穆,假裝十分認真的聽著巴特蘭的傳教,他當然不敢說出自己心中所想,除非他活膩了。
“那我能在這件事裡做到什麽呢?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什麽特殊的天賦,甚至這個原主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罷了。”
奈特問道,這也是他不明白的點,巴特蘭的地位顯而易見相當的高,手下應該並不缺自己這麽一個所謂的“同胞”才對,而選擇自己一個毫無特點的見習警員當奪舍材料,更是毫無意義。
難道說真的和薑凡記憶裡那些網絡小說一般,普通人穿越異界之後都會突然天賦異稟,各個都是練武奇才?
“不要妄自菲薄,你能做到的遠超你的想象,你可是我們計劃中相當關鍵的一環。”
巴特蘭收起眼中的狂熱,再次露出那不知是不是微笑的微笑,安慰道。
“那我具體能做什麽呢?”奈特繼續追問道。
“這……咳咳,嗯……不可言,不可言。你到時自然會知道。”巴特蘭表情一僵。
奈特正豎著耳朵想聽一聽自己到底能幹什麽呢,結果沒想到竟然把一直高談闊論的巴特蘭給嗆住了。
難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幹什麽?那費這麽大力氣從地球召喚過來一個吉祥物是為了好玩不成?
奈特一時間竟然有點難以接受,自己經歷了被奪舍的危險,目的……竟然是沒有目的嗎?
“不說這個,天色不早了,你還有什麽要問的,趁現在快點問,問完你就拿好這封介紹信回自己家去吧,省的你這個世界的‘家人’懷疑,到時候要處理起來麻煩。”
“呃,好……”
奈特看了一眼窗外,時間確實已經接近黃昏時分,火紅的陽光斜射了進來,照在了他的身上。
稍作思考,“我有幾個問題,”奈特摸了摸下巴,
巴特蘭頷首:“問吧。”
“在穿越過程中,我覺得我好像到了一個詭異的地方,那裡全是黏液,還有一扇光門,我穿過了黏液,進入了那扇光門,這才醒了過來,那裡難道是精神世界嗎?”
奈特沒有說太過具體的描述,怕說多了暴露自己沒有被奪舍的真相,他相信這樣的描述是不會有什麽破綻的,因為“薑凡”和他確實在那片區域是見過面的,雖然他在那淹死了……
“噢,穿越的機制其實現在我們也沒有搞明白,那是我們無法理解的偉力,雖說是我對你進行的召喚儀式,但我也只是借用了某個物件的力量而已。”
奈特有些失望,心中輕歎一口氣,準備問下一個問題。
沒想到巴特蘭卻話鋒一轉,“但你說的我們大致都經歷過,我們穿越過來時,都經歷過某個奇特的空間,那裡就像一個水氣球,當然,每個人經歷都有細節上的不同,比如這個“氣球”的大小和細節會有一些差別。”
說著,巴特蘭摸了摸下巴稀疏的幾根毛,回憶道:
“而那裡面充滿了透明的液體,你明明深陷其中,但卻感覺很舒適,狀態就像嬰兒浸泡在羊水中一樣,然後出現一道光,你用手接觸那道光,就會從這個世界上醒來了。”
奈特很慶幸自己並沒有全盤托出自己的經歷,因為這描述和他所經歷的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幾乎毫不相乾,除了黏液和光這兩個詞。
“那我穿越過來之後,原主的靈魂會去哪呢?”
“去哪?在你穿越過來之前他的靈魂就被我們用特殊方式處理掉了,如果不這樣做,原主的靈魂呆在身體裡,將很難保證奪舍的成功率。”
“處……處理?你們把他殺了嗎?”
嘴上這麽說,但奈特其實心裡想的是:“你們把我殺了嗎?”
其實奈特知道這是一句廢話,從他得知奪舍的事時,就知道這幫人不是什麽善類了,要不是因為不知道哪裡出了錯,自己估計早就魂飛魄散了。
但他要裝作驚訝的樣子,是為了立住他現在作為“地球普通青年薑凡”的人設,那個世界的人可不會坦然面對殺人事件。
“你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世界,就不要以地球人的觀念去看待事情了,在這個世界上,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比如我們腳下這個國家,有幾個有特殊愛好的大貴族,他們把人命當成一種消耗品,幾乎每天的日常娛樂都會弄死好幾個平民或者奴隸。”
“剛從地球來的人,往往會帶著那不合適的世界觀看待這個世界,如果沒有我們這些前輩的庇護,他們無疑會死的很慘,很難看。”巴特蘭苦口婆心的解釋著,試圖改變這個“地球同胞”的觀念。
但奈特作為本世界土著,自然知道現在的世道有多危險,但大貴族用人命當遊戲的事他原先也只是當故事聽,沒想到在這被巴特蘭證實了。
“在這個充滿詭秘的世界上玩弄人命的手段是你無法想象的,我只能說,有些手段的殘忍,即使是我都不忍做出。”
巴特蘭喟歎一聲,搖頭道。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盡量適應的。”
“嗯,沒有其他事的話,你拿好這封介紹信,去信封上寫的地址,交給他們就行了,之後你就聽他們的安排,我們給你的任務現在就只有這麽多。”巴特把早就準備好的介紹信遞給奈特。
奈特接過,上面的收信人是“小兔子安保公司”,
?
什麽玩意?這安保公司聽起來就不靠譜啊!有正常人會去一個叫“小兔子”的安保公司雇傭保安嗎?
“我的任務……是去當保安?”
奈特有點不敢確定的問道,巴特蘭費勁周折把一個普通青年從地球召喚過來就是為了讓他在異世界當保安,為異世界和平穩定添磚加瓦?
這故事可太感人了……
“不要太相信事物的表象,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對你有三個要求,記住,務必遵守。”
巴特蘭的表情嚴肅起來,鄭重其事:
“第一,不要暴露身份,無論是誰,特別是你這個世界的“家人”,他們是最大的麻煩,如果你變化太大,他們是最容易起疑心的人,如果實在隱瞞不住,可以來找我,我幫你處理。”
奈特的注意力沒在引起家人懷疑上,因為他還是他自己,從未變過,所以根本不用考慮所謂的“露餡”,他的關注點在巴特蘭最後的“處理”二字上。
通過這短短一會對巴特蘭的了解,他毫不懷疑這個處理的是什麽意思。
這讓他緊張萬分,沒想到他卷入的這件事還會牽扯到他的家人。
沒等細想,巴特蘭的話就打斷了奈特的思考,
“第二,不要向這個勢力暴露你和我們的關系,這封介紹信是我們從其他渠道弄來的,如果他們知道了你是我派來的,相信我,你會死的很慘。“
奈特一驚:“他們不是你的人嗎?我還以為你和他們關系不錯才會介紹我過去。”
“當然不是,恰恰相反,我們是死敵,所以你的用處這不就體現出來了?”
說著,巴特蘭嘴角上扯,再次露出一個陰冷的冷笑。
奈特聽了,心裡苦澀,本以為自己是關系戶,結果竟然是臥底……
等等,如果對方是巴特蘭的死敵的話,無論如何,至少勢力應該不會弱於他們,要不到時候要主動暴露自己未被奪舍成功的事實,去投誠,說不定自己就能脫離這個看起來就很危險的巴特蘭的束縛了呢?
“第三,不要向任何人暴露你是穿越者的身份,因為在這個敏感時期,任何勢力和教會都會將所有來自其他世界的任何物體、靈魂、乃至生物當做異界汙染物進行處理,如果你暴露了,那麽對不起,可能我也沒法保下你。”
這句話直接將奈特還未成型的計劃給破滅了。
“記住這三條,只要你嚴格遵守這幾條戒律,就應該足夠保證你性命無憂了。”
巴特蘭伸出三根枯枝般的手指, 在奈特面前擺了擺。
“行了,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你走吧,如果對你有其他安排,我會派人來找你的,在這之前,你聯系不到我,也不要試圖去聯系我,可能會被有心之人發現。”
說完,巴特蘭隨意的一揮手,一股奇特的能量迸發而出。
“好的……啊!”
奈特剛剛張嘴答應了一聲,話還沒說完,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景色瞬間開始變化扭曲,各種色彩混合在了一起。
很快,景色便固定了下來,短暫的眩暈讓奈特差點坐在地上。
奈特打了個趔趄,這才站穩腳步,突然傳來的來自屋外的新鮮空氣讓他下意識的環顧四周,在確認了周圍的景象,又踩了踩腳底松軟的泥土,這才確定,自己已經到了懷特城外,只有十分鍾腳程,他就能回到家裡了,而他上一秒還在不知何處的教會病床上。
因為低頭看到了自己腳上穿的靴子,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也在這一刻瞬間被換了,之前的病號服換成了原本自己身上的衣物,口袋裡還好好的放著那封介紹信。
“這是……魔法嗎?”
奈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魔法這種神秘的存在,這讓他有種被完全掌控的恐懼與無力感。
之前他還在想著脫離之後該如何擺脫巴特蘭的束縛,現在看來他的很多考量都要重新考慮了,在清楚的了解對方的真實實力之前,他打算先順其自然,裝作無事發生。
因為現在看來,貿然行動,和送死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