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這個時間,是最冷的,它不像十一二月那般風起的寒冷,而是不與人言而迅起的刺骨。
醫院好像是天上掉落下來的白色聖殿,不過裡面不是虔誠的信徒,而是為了生命而掙扎的苦難者……
郝醫生翻了翻手中的病例介紹,微微皺起了眉頭,仿佛思考了許久才將病歷本放下,有些惋惜的說:“也望,這……”
坐在郝醫生面前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相清秀,可現在他的面色有些不太好。
“郝醫生,您就說吧,我扛得住。”
郝醫生推了推眼鏡框,動了動那堆可以給人安全感的肥肉說道:“也望,你是我接診這麽多年來第一個讓我覺得心疼的孩子,我記得你一年前來這兒看病的時候的樣子,你自己一個人臉色緊張,拿著病例單子給我看的樣子,當時我還在納悶,怎麽就你一個人,你家大人呢?你打著馬虎就沒在說這個話題,後來我才知道,你一直是一個人,在醫院這個本該家長陪伴來的地方,你卻是形隻影單。”
郝醫生面前的孩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低下了頭,眼睛了好像閃著淚光,抿著嘴不讓眼淚掉下來,他不確定自己真的聽到這個信息之後能不能抗住,隻想讓它有多晚來多晚。
郝醫生看著面前的孩子,本該在學校裡享受著無慮的時光,現在卻早早地接受了生活的洗禮。
周圍的環境仿佛落針可聽,少年打破了沉寂環境,說道:“郝醫生,您說吧,別吊著我的心了。”
郝醫生說:“孩子,你這個情況很特殊,甚至於世界上出現你這種病例的人非常少,在學術上我們叫它‘嗜眠症’,在十八世紀初期拿破侖遠征俄國的時候,在一個晚上他覺得很疲憊,便早早睡下,他認為他沒有睡著,可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他很奇怪,明明自己覺得沒有睡很久。這是記錄的最早的嗜眠症症狀出現的時間,簡單一點說,你在睡著的時候大腦總是有一部分在活躍,你已經睡著但還能清楚感知到外界的變化,但很混亂,就像拿破侖一樣,隻覺得過了一小會兒但其實已經過去了大半天。”
“但是,在前蘇聯時期,有人因為嗜眠症而死,後來專家又追蹤一個嗜眠症患者,經過多次實驗發現,嗜眠症患者會有大腦停止活躍的情況,也就是正常人的深度睡眠,根據那個嗜眠症患者說,他總會想著睡覺,每一次睡的時候都很容易深度睡眠,等到了那個時候,就是嗜眠症患者病好之時但也是死亡之時,也就是說你不能睡著。”
郝醫生面前的少年似乎松了口氣,也對,這一年下來,他幾乎睡不好覺,更別說深度睡眠了。
少年對郝醫生說:“我知道了,謝謝您。”
郝醫生說:“不用說感謝我,但是你要清楚,嗜眠症雖然不會給你的身體帶來傷害,但是會對你的精神狀態造成嚴重危害。因為嗜眠症患者很少,世界上還沒有抵製嗜眠症的藥物,所以往後的日子你會很痛苦。”
少年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自己還會活下去,不過是痛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