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近陽城的前一天夜裡,秦良民像個要去春遊的小學生般睡不著。
今天接待了不少來送別他的人,依依不舍的趙真真,表達謝意的趙阿福、詹和平、祝綬,近陽城的大商賈們,還有躲在門口不好意思進來的阿衣,搞得他頗為疲憊。
本以為沾床就睡,卻忍不住暢想起了未來美好的穿越者種田生活,結果又興奮了起來。
好不容易終於入眠,睡夢裡,他發現自己因為屢立奇功,成為了組織僅有九人的金牌密諜之一,被組織的老大接見。
他告訴老大,自己根本不想當間諜,然後交了一份網上抄來的辭呈給老大,結果對方說,讓他再工作一個月,等招到人完成工作交接就讓他走……
秦良民睜開眼睛,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馬上就滿一個月了,我就能離開組織了,怎麽這時候醒了呢……哦是夢啊,那沒事了。”他迷迷糊糊地爬起床,振奮起精神,“今天就要和近陽城說再見了,自由的生活在等著我!”
起床洗漱完,秦良民將需要帶走的行李都放在了院子裡。
一個大包裹,放著衣物等生活用品。
一個碩大的琴盒,顯得特別厚實,因為裡面分隔層藏了兩張琴。
外面一層是他這幾天自己當木匠打造出來的,不值什麽錢,裡面則是長公主贈送的“酒賦”。
等去了大晉,需要彈琴時就用自己做的那張琴,財不露白嘛。
此外,琴盒裡還有夾層,用來放他從訓練村帶出來的二十一世紀秘密道具。
至於鍋盔筐,已經退環境了,畢竟他去大晉後的身份不會再是鍋盔小販。
堂堂甲級密探,可以扮演高級一點的身份。
除去這兩樣東西,還有一個大大的木箱。
一個秦良民非常熟悉的木箱。
裡面放著一百貫銅錢,和面值九百貫的飛錢兌券。
是的,正是他從孟鳩那裡“預支”來,準備帶著遠走高飛,後來又偷偷還給孟鳩的那一千貫錢。
如今又被孟鳩作為給甲級密探的行動資金,打了過來。
甲級密探單次行動可以申請的資金上限,恰好就是一千貫。
對於這件事,孟鳩和他都很懵。
孟鳩是奇怪為什麽這筆錢會失而復得,還以為這是敵對諜報機關對他發起的警告:
“你的身份暴露啦!”
為此,他開始暗中計劃離開近陽城,換個身份和據點。
而秦良民則是覺得——
太生草了,這筆錢和自己到底是有什麽孽緣啊,怎麽繞了個圈又回來了?
不行,到下個地圖一定得想個辦法把它花出去!
準備好行李,秦良民去了自家酒樓一趟。
他和何掌櫃叮囑了一番,他出遠門這段時間要管好酒樓的生意,有事可以多聽取李小二的意見。
又去夥房,囑咐大廚努力掌握他留下的菜譜,讓酒樓的生意更加紅紅火火。
最後,他找到李小二,告訴他:我睿智的下線啊,酒樓就交給你啦!你要努力成為近陽城舉足輕重的人物,為組織發光發熱!
這都是為了提高李小二的重要性,讓孟鳩不要心裡老惦記著他秦良民。
李小二十分感動,表示一定不辜負良民大人的栽培。
做完這一切,秦良民讓何掌櫃取出了一塊木頭牌匾。
得到趙家贈送的酒樓都過去差不多十天了,他一直沒有給酒樓掛上新的名字,
如今即將離開,總得為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 何掌櫃和李小二在一旁舉著爆竹,秦良民將牌匾在店門上掛好,親手揭開紅布。
霎時間,劈裡啪啦聲響個不停,仿佛新店開張一般熱鬧。
秦良民沒有事先告訴別人今天他要掛牌,免得又要應酬一番。
他看著高高掛起的牌匾,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這絕對是最適合這家酒樓的名字!
一輛有著孟氏商行標記的馬車停在了酒樓前,秦良民轉過身去,毫不猶豫地上了馬車……
“秦先生離開了嗎?”趙老太爺坐在茶室裡,聽取老管家的匯報。
“已經啟程了。”老管家說。
“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可惜了,這樣的賢才,尚未能真正招攬入我趙家……我已經去信平原,等將來秦先生去仙陽,一定要想辦法留住他。”趙老太爺歎了口氣,隨即皺了皺眉頭,看向老管家,問道,“對了,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告訴我?”
主仆相處多年,趙老太爺對老管家早已無比熟悉,一顰一笑都瞞不過他。
“老爺英明……確實有一件事情,老仆不知該如何開口。”老管家說。
“但說無妨。”趙老太爺無所謂道。
“是。”老管家斟酌了一下,說道,“秦先生在離開前,終於給酒樓掛上了牌匾,定下了店名。”
“哦,叫什麽?”趙老太爺來了興趣。
他很好奇,秦良民那等奇人,會給酒樓取個什麽名字,加上老管家遮遮掩掩的態度,難道會是個很驚世駭俗的店名?
“叫……趙家酒樓。”老管家答道。
趙太燁:???
“你再說一遍?”趙老太爺懷疑自己沒聽清。
就連主仆間多年的信任和默契都受到了影響。
“叫趙家酒樓。”
“哪個趙?”
“趙家的趙。”
“哪個趙家?”
“咱們趙家。”
趙老爺反覆確認後,陷入了沉思。
秦先生這是啥意思?
為什麽要把我們家送給他的酒樓,取名叫“趙家酒樓”?
他明明姓秦啊……
趙老太爺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但又難以確認。
“叫真真來一下。”他對老管家說。
“是。”
老管家退了出去,不多時,帶著無精打采的趙真真來了。
趙真真是因為秦良民離開才這麽沮喪的嗎?
不,她是因為收到了最好的良民哥哥送來的禮物。
一大箱《三年變法,五年車裂》。
秦良民留言叮囑她,一天要做兩套,做完對答案,還要弄一本錯題集,把做錯的題都記錄下,反覆複習。
趙真真今天沒有去送別秦良民,不止是因為昨天已經送過了,更是因為她刷題刷到沒有力氣。
“真真啊,爺爺問你一個問題。”趙老太爺認真地看著孫女。
“啊?什麽問題?”趙真真打了個激靈。
她今天已經做完五十個問題了,還有問題。
“秦先生……有沒有問過你是否婚配?”趙老太爺嚴重放射出銳利的光芒。
“嗯?沒有啊?”趙真真懵懂地回答道。
“哦……那沒事了,你回去吧。”趙老太爺慈祥地點了點頭。
趙真真:???
老管家將莫名其妙的趙真真送了出去,回到茶室,問道:“老爺為何這般問小姐?難道……”
“老子懷疑那個小王八蛋想入贅我們趙家。”趙老太爺連“老夫”都顧不上自稱了,至於什麽“秦先生”的叫法更是拋到了九霄雲外。
“其實,老奴也是這樣想的。”趙阿福給趙老太爺的想法點了個讚。
“送他的酒樓,好好的秦家酒樓不叫,偏偏要叫趙家酒樓,這意思還不明顯嗎?”趙老太爺越說越覺得自己看穿了真相,“老子說他怎麽跟個貞潔烈女似的,幫了我趙家這麽多忙,卻又完全沒有做門客的意思,原來是存了別的心思,敢情看上老子的寶貝孫女了!”
趙阿福目光迷離,他感覺自家主人這一刻說話的語氣,仿佛年輕了五十歲,又回到了當年仗劍走天涯的時候。
那時的少爺是何等英雄豪傑,而時刻守護在少爺身邊的他自己,又是多麽風流倜儻、藍袖添香……
“小姐還小呢,現在談婚論嫁為時尚早。”趙阿福結束了對過去時光的美好回憶,附和道。
“也不小了,再過六年就十五了,是該早些物色人選。 不過那秦良民身上神秘之處太多,到底是否良配,還要好好考察考察才是,況且他再有才能,現在也還只是白身。”趙老太爺面露沉思,像他們這樣的豪門望族,行嫁娶之事需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影響。
幸虧秦良民跑得快,不然如果他還在近陽城,聽到趙老太爺這些想法,肯定要讚上一句:
不愧是法家,太刑了!
……
此時此刻,秦良民正坐在馬車上,對面是一名瘦削的男子。
孟鳩的二哥,孟斯,天命組織銀牌密諜,表面身份是一支普通商隊的首領,實際上卻是組織最大經濟來源之一“三足烏”商隊的其中一足。
當然,秦良民現在還不知道“三足烏”商隊的存在,只知道對方是銀牌密諜,還是孟鳩他哥。
對此,他不僅感歎——
肯定不是親生的!
孟鳩胖得跟個球似的,這孟斯卻是個瘦猴,估計是結義兄弟,或是在組織安排下偽裝出的兄弟身份。
“你真的確定要用這個名字嗎?”孟斯皺眉質問道。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之人,按照弟弟所說,對方是個絕世天才、天生間諜,但他怎麽想都覺得這個甲級密探取的新名字不靠譜。
哪有間諜會使用和之前身份如此相似的假名,不怕暴露嗎?
“放心吧,就叫這個,沒有任何問題。組織的任務,便交給我魏良民來完成吧!”改名為魏良民的秦良民自信滿滿地說。
秦良民這個號養廢了,不能用了。
接下來,是他魏良民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