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先生,您叫我……”
在海登的招呼下,趙磐最後還是湊了過去,怯生生地叫道。
看到趙磐的表情,剛剛還繃著臉的海登居然露出了一絲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對不起,趙,因為我的偏見,差點錯失了一名優秀的後衛。”
沒錯,固執的海登道歉了,而且還非常誠懇,這讓慢慢圍過來的烏德勒支球員倍感詫異。
要知道,這老家夥可是有一個“魔鬼教練”的綽號,當然,球員們也隻敢在私下裡這麽叫,可沒人敢當面撩撥這“老虎屁股”。
由此可見,海登對趙磐的認可度還是蠻高的,他是嚴厲,但不是傻,這樣一塊璞玉怎能讓他輕易溜走。
不過,這也僅僅是對於趙磐個人的認可,就以剛才那個回追球舉例,海登在中國看過太多的後衛,在這種時候只會叉腰攤手,罵罵咧咧了,根本就缺乏作為運動員最基本的不服輸精神。
忽然變了張臉的海登,讓忐忑的趙磐也是一頭霧水,隻好結結巴巴地問道:“不,我應該謝謝您,只是……接下來……我該做什麽?”
初來乍到,趙磐對歐洲足球俱樂部的運作模式還不太熟悉,尤其是對招收正式青訓球員這方面的情況,一知半解。
接下來,是要先簽約麽?
“哦,對了。”海登一拍腦門,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裡克那個急性子,已經等不及,直接去找我們的青訓總監了,你順著這條道往前走,在第一個岔路向左拐……一樓右側的第三間。”
手搭在趙磐的肩頭,海登比比劃劃地為他指明了青訓總監的辦公室所在,催促他趕過去與裡克匯合,商討簽約的相關事宜。
是的,海登已經點頭,讓趙磐留在自己的隊裡,興衝衝的裡克這才迫不及待地去準備合同了。
謝過這個未來將成為自己教練的老大叔,趙磐沿著對方指的路線,一路小跑,轉了個彎,就消失在海登的視線當中。
收回充滿關愛的目光,等海登轉向自己以前的球員時,臉色再次陰沉了下去。
“你們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竟然因為一個人的加入而自亂了陣腳。”海登注重噴的,自然是烏德勒支U17的主力球員們。
“教練,那個小子真得有點東西。”那名叫奧德修斯·維拉納斯的前腰,低聲抗辯道:“您不也是這麽認為的麽?”
海登一時語塞,剛才自己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這時再反口就有點耍無賴了,會有損他在隊中的權威性。
“哼。”但一想到裡克在自己面前的得意樣,海登又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最後吩咐道:“德朗厄,等那個中國孩子辦完手續,你就帶著他熟悉熟悉隊裡的情況吧。”
說完,就背著手離開了,估計是到別的地方找撒氣桶去了。
“好的,教練。”被點到名的德朗厄大聲回應道,他既是主力中衛,更是球隊的隊長,幫助新人融入團隊本就是他的分內之事。
海登的離開,也意味著今天的訓練課程已經結束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在這一刻松弛下來,嘰嘰喳喳的談笑聲變得越來越大。
其中,被調侃最多的,就是替補中衛詹森的不自量力……
“嘿,詹森,你是真的想陰那個中國人麽?”
“哦,不是吧,看你那狼狽樣,我還以為你瘋了呢。”
“踢自己的球,讓別人無球可踢?以後我可得離你遠點。”
“醒醒吧,
詹森,少吃點炸雞,它都讓你變得更蠢了。” 詹森耷拉著腦袋,每個球隊都有自己的更衣室文化,作為一個末位替補,他所處的階層很低,只能敢怒不敢言。
“醒了,都散了吧。”隊長德朗厄倒是個厚道人,喝止了眾人充滿惡意的起哄,催促球員們趕快離開。
只有他自己還留在更衣室裡,因為德朗厄還記得教練的囑咐,得在這裡等等那個中國男孩。
……
另一邊,烏德勒支俱樂部的辦公樓指示圖非常詳盡,趙磐很順利地找到了青訓總監的辦公室。
此時的屋門虛掩著,裡克正手舞足蹈地和面前的男人說著什麽。
趙磐猜,應該是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等了片刻,看到屋內的兩人沒有注意到自己,趙磐在木質的門板上敲了敲,發出“空空”的聲響。
同時轉過來的兩人,發現了站在屋外的趙磐,裡克當即招了招手,示意他進去。
“你好,我是烏德勒支的青訓總監弗蘭克。”這個穿著筆挺西裝的金發男人,看上去也只有30歲出頭,當然也不能排除他是保養的比較好,“很高興認識你,趙。你的事情,我都聽裡克說過了。”
說著,還伸手與趙磐握了握,身材瘦弱的弗蘭克,看著不像是運動員出身。
“怎麽樣,弗蘭克?”裡克捏了捏趙磐胳膊上結實的肌肉,興奮地說道:“我沒騙你吧,趙可是連海登那麽執拗的家夥,都認可的好苗子。”
“嗯,確實很強壯。”弗蘭克用手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問道:“聽裡克說,阿賈克斯和費耶諾德都想簽你?那為什麽想來我們烏德勒支,要知道我們只是一家小球隊,各方面的競爭力都不如他們那些豪門。”
這倒是實話,在荷蘭足壇,有三家豪門——阿賈克斯、埃因霍溫和費耶諾德,其他的球隊確實都被看低不止一個檔次。
“因為裡克先生比他們更有誠意,而且……”趙磐想都沒想,實話實說道:“我需要踢更多的比賽。”
“不錯,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弗蘭克點了點頭,趙磐的理由,與他自己說的話不謀而合——都是基於對自身準確的定位之上。
來自足球落後國家的趙磐,還需要不斷磨礪,而烏德勒支符合他現階段的需求,所以這是個很明智的選擇,足夠讓弗蘭克信服。
後來趙磐才聽說,這個青訓總監弗蘭克,是畢業於海牙大學的體育管理碩士。
這樣的學院派,與直來直去的運動員管理者不同,更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而趙磐在弗蘭克的眼中,就是一個十分討喜的聰明人。
“既然你都清楚了,薪金方面的劣勢,我覺得就沒必要再過多地解釋了。”弗蘭克從文件櫃裡掏出一遝厚厚的合同范本,遞給趙磐,“這是英文版的青訓合同范本,你的英文如何?能看懂這些麽?”
趙磐點點頭,至少簡單的閱讀理解應該沒問題,但等他真得接過來,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一套嚴謹的合同范本裡,充滿了各種晦澀的法律條款和彎彎繞的文字遊戲, 更讓人蒙圈的是,荷蘭現行的法律體系以法國民法典為基礎,受羅馬法和荷蘭傳統習慣法的影響,與趙磐認知中的“法律”完全不同,完全無法理解。
“呵呵,別擔心。”弗蘭克看出了趙磐的困惑,好為人師的他主動為其解讀了主要的條款。
簡單地說,整整一遝、60多頁的稿紙上,現在真正需要趙磐明白的,就是周薪500歐元,俱樂部可以提供宿舍,違約要支付賠償金這三條。
說到底,這只是一份青訓合同,約束力要遠低於正式球員簽訂的職業合同。
這倒不是烏德勒支有意對趙磐區別對待,只是在U17這個年齡段,其實是青訓球員競爭最激烈的階段,每一個被甄選出來的,無疑都是潛力不俗的好苗子。
可數據統計也表明,最終的成材率並不高,能留下來踢職業比賽的,比例遠小於百分之五十。
所以,青訓合同本身,也是俱樂部維護自身權益的一種手段,只有真正的天才,才會在剛滿16歲的時候,就收到人生的第一份職業合同。
據弗蘭克所知,近幾年荷蘭國內,也就阿賈克斯那個被普遍看好的德利赫特,是這樣的情況。
“行吧。”趙磐仔細思索了一下,現在自己也別無更好的選擇,更沒錢去請一個專業的法律顧問或是經紀人,當即應允了這份合同開出的條件。
可就在他要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弗蘭克忽然用手捂住了簽名框,並且說道:“等一下!我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還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