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鹿,剛帶回來那兩人怎麽樣?”陸鳴問。
“沒什麽大事,只是身體疲倦,加上外物催眠,睡一覺就醒了。”
陸鳴點頭,一眼看過去,屋內十六人。除了昏睡在地的三人,其余人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分出意識在腦海中問道:“小白,房間是可以變熱的,是嗎?”
小白看向突然出現的陸鳴,呆萌地點頭回答道:“嗯嗯,我的一個靈技。”
“嗯,很好。”
陸鳴等一小會,發現溫度沒有變化,隻好又問:“你靈技是慢慢升溫的?”
“哈?”小白疑惑。
“屋子冷,提個溫。”陸鳴這次清楚地說道。
小白使出靈技來,嘴上不停叨叨:“你想要你說嘛,你不說我怎麽知道。誒誒誒,怎走了!”
醫館大廳內溫度驟升,剛夠著初春的溫暖。
陸鳴這時說:“都累很久了,坐著說。”
眾人陸陸續續坐在地上。
“陸...”劉爭剛想說什麽,被陸鳴抬手止住。
他知道劉爭想問狼人、蜘蛛之類的事情,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劉叔,我有秘密。”
劉爭微點頭,表示理解:“大家都有秘密。”
陸鳴捏著下巴,沉思著。一路走回的路上他思考了很多問題,比如如何像現在這樣升級,又比如該怎麽面對龐大的內城區武士集團,和城堡的貴族集團。他不可能以一己之力顛覆一切。幸運的是,他有他的兄弟,也有醫聖留下的資產。但這還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眼前的劉叔,是從他搬來貧民區,就對自己頗有照顧的人。
該選擇他嗎?值得我相信嗎?
猜疑像鎖鏈,一環扣著一環,讓陸鳴的內心掀起層層波浪,不斷地進行否定,告訴他要慎重,要再三確認。
這時,本心定住波浪——他,決定好了!
陸鳴突然神色嚴肅,一雙眸子盯著劉爭,正經說道:“我想問你三個問題。”
劉爭被陸鳴的眼睛盯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回答道:“嗯。”
“第一,你的兄弟們可信嘛?”
“陸鳴?”劉爭低沉著聲音,似質問,又似疑惑。
“可信嗎?”陸鳴再次問到。
房間內剛升上去的溫度,似乎在這冰涼的問聲中,又掉入寒冬。眾人剛放松下來的身體不免又是一緊。要知道,貧民區有著一些獨特的生存規則,其中一條就是必須加入一個集體,集體中各成員利益一致。陸鳴這樣的問法,幾乎等同於挑釁這個集體。
幾人氣息凝重,眼神不善,但仍在觀望。
劉爭微怒:“叔知道你重義氣,講情義。雖然不是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樣,但我自己的兄弟是什麽樣我很清楚。”
陸鳴知道他的意思,緊接著問第二個問題:“那你覺得,人活著是為了什麽?”
活著為了什麽?劉爭突兀一愣,他不知如何回答。他近四十年的人生,忙忙碌碌是真,但究竟為了什麽而忙碌,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如果硬要講一個道理出來,那就是為了活著。
但是,活著為了活著,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嗎?
這個問題也讓部分人陷入深思。
我們究竟為了什麽而活著?
一秒,十秒,一分鍾,十分鍾。無數的答案在人們心中浮現,卻堅持不了多久,馬上又消散。
劉爭失望地搖頭,他得不到一個能讓自己心滿意足的答案。
陸鳴卻不在乎能否得到他心中的答案,繼續說道:“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有能力,你想為自己活著,還是為他人活著?”
“能力?”劉爭反問。“什麽樣的能力?”
“如同武士的能力。”
武士的能力?劉爭心生片刻向往,但這片刻實在太短,短到眼中的光隻一瞬,似乎從未出現一般。他知道陸鳴這麽問不是隨意而為,那還在牆角呆著的凶獸屍體就是見證。“先為自己活著,然後為他人活著。”
“如果你自己的活,要他人付出生命呢?”
“我...為自己。”
“如果這個他人,是你的兄弟呢?”
“我...”劉爭滄桑的面容陷入僵硬,他雙眼直愣愣盯著陸鳴,眼神遊離。他在回憶,回憶匆匆而去的歲月,回憶那些狗屎一般卻仍有溫情的日子。他轉頭,看向期待得看向自己的兄弟們。他認真說道:“舍己為人的事情我做不到,但賣友求榮的事情,我絕不會乾。”
陸鳴道:“這些問題,我也不知道正確答案。不過我知道,人應該有自己全身心信任的人;活著也不應該像現在一樣,不如牛馬;也可以既為自己,又為他人而活。至少,我們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不再缺衣少食,不再蝸居幾尺。”
“這...貧民區...可能嗎?”劉爭發問。
陸鳴一笑,這一笑將冰融化:“可不可能,不取決於我,取決於大家。”
“我..該..怎麽做?”劉爭聲音顫抖。
“為我所用。三年內,我們大家一起,實現它。”
劉爭卻搖頭,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陸鳴。改變貧民區?多麽可笑的一件事情。年輕人有著改變的世界的想法是好,但只有當他們老了之後,才會發現自己的想法多麽幼稚。
已到暮年的他,所能做的只是為子輩留點額外的銅幣,然後盡力在睡夢中死去,僅此而已。什麽一番大事業,那些把戲早就被埋在過去了。
“你會相信我的,正如我相信你一樣。”陸鳴意味深長地說。
“相信我?”劉爭問。
陸鳴轉頭問道:“吳湖,木生石之類的材料拿來了嗎?”
吳湖不情願般,嘀咕著:“鳴哥,很貴的。我爸媽特意留給我的,一共才兩份。”他願意把東西分享給跟自己出生入死的人,但現在陸鳴明擺著要把東西給外人,他心中自然不樂意。
“放心,一定會值的,相信我的眼光。”
吳湖這才從背後把東西拿到身前。“都在這了。”
木生石,椿木朽結而成,如暗棕色的石頭一般。山草液,就是最普通的山草榨成汁做成,墨綠濃稠。花夢藤則是一種特殊的材料, 常人一旦走近,聞到花粉就會陷入夢境,只有武士才能忍著困意將其斬斷。藤蔓是鮮豔的綠色,上面繡著暗紫色花紋。
陸鳴拿起它們,又走到角落拎了兩份狼人材料,看了一眼劉爭,招手說道:“劉叔,來吧。”
劉爭似乎知道了什麽,正是這個似乎,讓他難以置信,他結巴著問:“這...武...士?”
陸鳴笑著點頭:“給大家開開眼界。”
在困惑與激動交織而成的面容中,劉爭抖動著嘴唇,說道:“陸鳴...你...別拿這...開玩笑。”
“劉叔,不樂意不成?”
“樂意!”劉爭立馬回答。
“那就利落點,別婆婆媽媽的。”
“沒條件?”
“條件?算有,也算沒有。”
“陸鳴,你把話給叔講明白,叔心裡才過意得去。這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啊。”
“劉叔。很簡單,像你剛才回答的那樣。做到了,活;做不到,我親自殺你。”
這一聲殺字,輕描淡寫,若清風拂過。可這一拂,落在柳枝身上,只是晃蕩幾下;落下殘花身上,則是片甲不留。
劉爭呆在原地,表情複雜。他在權衡,一如往常,在這個人均活不過四十的年代,他能走到這個歲數,自然有他的厲害之處。
陸鳴等著。
所有人都等著。
突兀間,劉爭驟然抬頭,眼神凌厲而堅定,他大手一拍,豁出去一般,大聲喊到:“行!他奶奶的,老子就把這條命,交你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