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湖忍不住好奇,問:“鳴哥,你胖了?還變帥了,怎麽做到的?”又胖手在狼皮上一摸,接著嘮叨:“這個是狼毛?狼皮衣?怎來的?”
他圍著陸鳴轉來轉去,說個不停。
李慎言從陸鳴手中接過狼皮袋子,還想把他背上的承擔過去。
陸鳴拍了拍他肩膀,說道:“這個我來就行,有點重。”
李慎言茫然地點頭。
陸鳴看向徐千裡,問道:“千裡,你的病好了沒?”
“好了。”徐千裡知道他得了病,但不是自己感受到的,而是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醫館裡,守在他身邊的妻子告訴他的。
“陸鳴,你的病怎麽樣了?”黎平山看著陸鳴背那麽大個袋子,擔心問。
“已經好了。”
眾人吃驚到連腳都忘了邁——好了?。
黎平山翕動著嘴唇,問題在嘴邊打轉,張了好幾次都沒能問出來。
“大夥放心,劉醫生治好的。有些事情在這不好說,我們先進醫館。”
漫長的夜晚已經來臨,月光灑下,給忙碌了一天的人指明回家的路。冬天晝短夜長,吃不飽就會憎惡黑夜,怪它讓自己白天無力勞作,日子愈發困難。
家裡嘴巴數量少的,不至於餓著,但想在整個冬季吃飽穿暖,就是癡心妄想了,那種事情,夢裡頭倒是有可能。
家裡嘴巴數量多的,就只能每天吃個半飽,多乾實事,拿走工錢,回家休息,留下力氣。好在城堡的人體恤民情,不會在冬季征稅。
這樣也好,能吃飽的時候多交錢,不能吃飽的時候少交錢。
幾人寬的黑沙石路上,已經陸陸續續有了歸鳥。
屋影遮住他們身上的髒汙。
疲倦,但手掌中的銅幣,給了他們前行的動力。
生存,自古以來都是讓人頭疼的問題。
以前,陸鳴把一切看在眼裡,藏在心中。而今,他突然問自己——我能改變這一切嗎?輪得到我來嗎?我要怎麽做?
【鏡鑒】領悟值:65%。
就在這時,這條小道的盡頭,近十個人從轉角處擠出,木屑沾滿全身,腳下步子糟亂,似乎在保護著什麽。
“神醫!救命!”走在最前頭的人高喊一聲,幾人慌忙地跟著喊救命。
陸鳴一看,朝那人一喊:“劉叔?”
那人聽到有人叫他,這才看向前面的一群人:“陸鳴?”陸鳴相貌變動,他一瞬間沒能認出來。“快快!敲門!叫神醫!”
陸鳴朝人群仔細一看,發現八個人前後左右圍著,抬著一個簡易的擔架,擔架上的舊布凹陷出一個人形。
有人快不行了!
陸鳴當即把狼皮袋子一放,一把抱起陸鹿朝前面的人群跑去,嘴中大喊:“劉叔,神醫不在,我妹妹是神醫的徒弟!讓她來!”
這一句話信息量極大,讓兩群人都是一愣。
劉叔知道陸鳴的性子,問一句:“當真?”
“是!”陸鳴肯定道。
“快快,放下!散開!讓他們來。”
發怔的幾人一聽,馬上把擔架輕放在地上,然後立腳在擁擠的小道上。
“退一些!”
幾人往後退出幾步。
陸鳴衝刺過來,放下陸鹿。
陸鹿正粉紅著臉。
“鹿鹿,快!”
陸鹿被這一聲驚醒,立刻伸手,搭在病人的手脈上。
【診斷】!她緊皺眉頭,並沒有發現是什麽病。
陸鳴把這一切看在眼中,在旁邊提醒:“用恩賜。”
他知道,靈體所給的靈技,大部分都需要主動使用,陸鹿現在很可能只是知道病人身體中哪些位置出了問題,但是並不知道得的什麽病,怎麽去治。
【彩雲恩賜】!彩雲鹿自帶的醫學知識,一下子讓複雜的信息變得簡單起來。
陸鹿沉浸在腦海中,整理思維,然後扭頭對哥哥說:“蟲子咬的。”
“對!對!一隻紅蟲子咬的,以前都沒遇到過。”劉叔補充道。
陸鳴等著陸鹿繼續說下去。
“最簡單的方法,把腿切了。”
這一句話是那麽直接,匆忙趕來的黎平山一行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你開什麽...”
“住嘴!”劉叔打斷那人的喊聲。
“切了腿,跟死有什麽區別。”那人嘀咕一句,但在這無聲的小道,格外清晰。
陸鳴輕聲問:“還有其它辦法嗎?”
十一歲的陸鹿,沒有直面過生死,也不知道命和腿有什麽關系。
“有,可是...”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可以做到的,哥相信你。”
陸鹿注視著哥哥,她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取信心。
陸鳴堅定地看著妹妹,用眼神告訴她,一定可以的。
陸鹿深吸一口氣,用稚嫩的聲音,不可抗拒的語氣,說:“想救他,你們都必須聽我的。”
突然,一人問:“神醫什麽時間回來?”
然後低呼聲:“對!等神醫回來!”
“等神醫!”
在他們眼中,劉醫生的醫術,堪稱神跡。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你願意花錢治,就一定能完好如初。
陸鹿手足無措,轉頭看著哥哥,眼中迷茫。
劉叔見狀,說道:“陸鳴,鹿兒畢竟年齡太小了,而且拜在劉醫生門下也沒多長時間吧。你看...”
黎平山走上前,貼近陸鳴右耳,低聲說:“你確定了,我們便跟。”
救人,是需要承擔責任的。
陸鳴脫去溫柔、斂收笑意、戴上嚴肅,一字一字、鄭重其事,說:“劉醫生幾個月之內都不會回來。要麽,你們另謀他路,要麽,就讓陸鹿來。如果治死了,我負責。”
兄弟六人站在他身後,一如在戰場中一般。
對面六人彼此對視,拿不住主意。
一人低聲問:“劉爭,你覺得呢?”
劉爭直視著陸鳴,枯樹皮般的面容,獵鷹般的目光:“交給你了,救活他。”
陸鳴鄭重地點頭,他轉頭看著陸鹿,說道:“放心去做,記住,沒有人一生下來便是強者。”
陸鹿嘴唇微張、顫動,失去光彩的眼,如枯草遇春雨。
她抬起頭,眼神堅毅。
“你們必須都聽我的,否則我救不了。”她強調。
“你兩,去采一筐苦草。”
“你兩,去那蟲子出現的地方,把樹皮刮下半框來。”
“你兩,去耕地兩個手掌高度的底下,抓十隻土元蟲。”
“一個小時之內必須回來。”
她話一停,六人半步未動。
劉爭轉頭一掃:“去!按她說的辦!”話一說完,問:“我該做什麽?”
“放心,等會還有好多活呢。”
陸鹿轉過身來,說:“吳湖哥哥,得麻煩你回家拿些東西來了。”
“嗯?拿什麽?你告訴我,我這就去。”
陸鹿走到吳湖身旁,招招手。
吳湖低下腦袋,側著耳朵。
他一聽,小心問道:“你確定?這些東西可至少要兩百個銅幣。”
陸鹿點頭。
吳湖拉起徐千裡的手腕便開始跑:“跟我一塊,我一個人不好拿。”
劉爭又問:“不用先把人送屋子裡頭?”
“不用,冷點好,太暖和了死得更快。”
劉爭不再說話,蹲在擔架旁邊。
陸鳴這時說道:“鹿鹿,你先去把醫館門打開,看看有什麽幫得上忙的東西沒有。”
陸鹿馬上跑到紫木門前,低聲念咒,念完後。她突然感覺腦子裡頭多了些什麽,意識沉入腦海中一看,發現彩雲鹿旁多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屋子,窗為眼、門為嘴、兩側為耳。
“主人?”小屋子左右轉動著腦袋:“你易容啦?”
“易容是什麽?”陸鹿好奇問。
小屋子賊溜溜的眼珠子一轉,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嗚嗚,主人又不要我了。”
陸鹿對這個姿勢太熟悉了, 她騙自己哥哥時候,也是這麽做的。
“好啦好啦,別裝啦,你以後就是我的小跟班了。放心吧,我不會像神醫一樣把你丟給別人的。”
“嗚嗚,我不信,你騙人。”
“我哥哥最喜歡冒險了,你能變小不?能的話以後經常帶你出去玩。”
“玩?真的?能能能,我能變小,放兜裡頭都沒問題。”小屋子把“眼淚”一擦,若無其事站起來。
“行,那就先把門打開吧。小屋。”
門開了。
“小屋?”小屋子反問。
陸鹿一心二用,一部分控制身體朝屋內走去,一部分留在腦中跟胖屋子對話。
“你不叫小屋?那你叫什麽?”
“我叫小白。”
嗯......有區別嗎?陸鹿心想。
“怎麽?我不白嗎?你看看。”小白在原地轉圈圈。
“白,挺白的。那我以後就叫你小白了。”
“好的,主人。你要記得啊,以後要帶我出去冒險。”
“記得呢,你自己在這呆著吧,我先出去啦。”
“好的,主人再見!”小白依依不舍道。
這是陸鹿第二次進入醫館。
第一次當然就是神醫告訴她,她哥哥需要一個金幣來治病,不然馬上就要死了。
她突然問自己——我第一次是因為什麽原因來醫館的來著?怎麽不記得了?
她邊走邊想,卻始終沒想出結果。
算了,以後再想。治病要緊,先看看神醫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