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轉過身來,背上的狼皮袋子被他雙手拎著,砰一聲砸在地上。
這一聲,讓齊一心裡一顫。他低著腰,只看見年輕人身上披著的狼皮,沾著不少血跡。
他忍不住抬頭再看一眼,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能給他如此大的壓力?他想牢牢記住。
一對視,便看見那純粹清澈的眼瞳,那是一種清淡的褐色,給人寧靜。
但寧靜可不是陸鳴想要的結果,他果斷甩了一記攝魂。
齊一瞬間失神,恐懼從他身上彌漫開來,這會半點虛假都不敢再有了:“大人!是貧民區那個醫生!是他想害您!”
“哦?”陸鳴一屁股坐在地上,姿態學著貴族的模樣,用抱著興趣的語氣說:“說給我聽聽。”
“他給了我兩個金幣,先是讓我昨晚直接離崗。”他急促著補充:“喝酒!我拉著我同伴一塊喝酒去了,然後等我們回來,什麽事都沒發生。再就是今天,他讓我如果在堡壘遇到人,就馬上匯報給總管!”他語速飛快,顯得格外興奮:“對!就是總管!他讓我把看見的所有事情都告訴總管!”一下子聲音變低,似在說悄悄話般:“大人,今天在堡壘這邊,除了見著換崗的守衛...就...只有大人您了。”
“哈哈哈,有意思,很有意思。”
“大...人?”
“劉醫生,我朋友。”
齊一聽著一驚,腦袋轉了三千個彎也沒想出來原因。
“怎麽?不信?”
“不敢不敢,信的信的。”齊一連連搖頭,拎著的袋子都滑落到了地上。
“可劉醫生這一次,有點過分了啊。”陸鳴唉聲歎氣一聲:“貴族間的遊戲帶著貴族就行了,幹嘛把普通人攪合進來?普通人的命可沒我們那麽耐揍。”
齊一眼睛瞪得極大,汗流過鬢角,不知是熱的還是怕的。
“大人,您...剛才說...”
“命。”陸鳴解開狼皮袋子,滿是血肉,還有幾顆駭人的眼珠:“我說的,是命。”
齊一聽著話,看著血。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抽搐,雙腿發軟,連說話都不穩定了。
他向左看,幾顆大狼眼,攝人心魄,像是要拉他陪葬。再一看微笑著的臉,更是心慌意亂,腦中一片空白。
咚一聲,膝蓋在黃黑土地上蓋兩個大章:“救我!大人!”
“哦?我憑什麽要救你?你用命換來的錢,早點享受才是真嘛。”
齊一這會眼淚長流,手忙腳亂翻了好幾個口袋,終於在褲袋裡把兩個金幣掏了出來。淚眼看了一眼,緊握在手上,心一橫,手一松,金幣如燒著的炭火,再也抓不住了。
“大人,錢我不要了,我怕死,我要命。”
“唉...就你這樣,怎麽成為武士啊...”
“大人?”
“去把兩個袋子解開。”
齊一不知道為什麽年輕的大人要他解開袋子,但他現在毫無思考能力。膝蓋作腳,拖出長痕,賣力地把袋子打開。
明晃晃的血刀。
他咽一口唾沫,又把另一個袋子打開。
瘮人的狼掌。
他抬頭。
“大人...好...好了。”
“有些東西啊,太容易得到反而會害了你。”陸鳴故作高深。“把金幣扔過來吧。”
齊一哪敢扔,老老實實撿起來,然後跪著送到陸鳴手裡。
“見過靈器嗎?”陸鳴胡謅了一個新詞。
齊一甩頭。
“那今天就給你看看眼界。”
陸鳴兩隻手各夾著一個金幣,嘴裡嘀咕著一些他自己都聽不懂的話,手一舞動,金幣在空中劃出毫無規則的線條。
齊一安靜地、專注地看著一切。
陸鳴突然把手一合,叮咚一聲響,兩個金幣撞在一塊。
這一聲,在陸鳴一記攝魂下,震得齊一頭暈目眩。
又配合著一發【善惡】,1.57秒的停頓,讓齊一僵直在原地,眼不能眨,氣不能吸。
陸鳴再心中暗道一聲:“善,對我。惡,對那隻蟲。”
1.57秒,對於保守折磨的齊一來說,堪比一小時。然後他再一看拿著金幣的陸鳴,心中的情緒瞬間爆發:“大人!您真是大好人啊!”
陸鳴被這句話弄得一身雞皮疙瘩。
“你懂了嗎?”
齊一晃動腦袋,他不清楚,但他滿心震撼。那一聲,在大人的“咒語”和手勢下,讓他頭顱像被猛敲了一次,之後更是動彈不得。
“你看那隻蟲子。”
齊一順著陸鳴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只不過一個指甲大小的黑色蟲子。
“憤怒?”陸鳴以肯定的語氣問出這句話。
“恩!”
“想殺掉它?”
“恩!”
齊一已經做好了撲向蟲子的準備。
“看著我。”
齊一扭頭——這,就是神靈嗎?
滿心的殺念不再,齊一隻覺得眼前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甚至願意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他。
他告訴自己身陷囹囫,幫助自己從困境中逃脫,還將“靈器”那麽神奇的事物展示給自己看。
“再看蟲子。”
齊一一扭頭,怒火燒上心頭,他腦中突然誕生無數折磨這隻小蟲子的手段。
“殺了它。”
嚓一聲,衣服磨在地上。
齊一食指拇指一合並,蟲子完整的身軀在他的雙眼中緩慢消失,化成薄片,飄落到黃黑土地上,落進塵埃裡。
他心滿意足,暢快淋漓,沒有什麽比殺掉這隻蟲子更痛快的事情了。
“怎麽樣?感受到了嗎?”
齊一回頭,看著陸鳴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間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靈器!是它操控了自己!
他匍匐在地,磕一記響頭。
“謝大人!”
“唉...這本就是我和總管的矛盾,劉醫生想借我之手除掉總管。沒辦法咯,誰叫總管把劉老頭折騰出了城堡。”陸鳴胡編亂造。
齊一額頭冒汗,惶恐不安,不知所措,這根本不是自己該知道的事情。
禿老頭!誤我!
陸鳴說得恰到好處:“算了算了,說給你聽你也不懂。劉老頭搞這麽一次,怕是很長時間躲著不敢見我了。唉~隻好再幫他擦次屁股了。”
齊一心想:大人在城堡內一定地位極高。
“你去拿一份狼人的材料吧,如果到了武士,沒準我還能用上你,保你個大富大貴不成問題。”
寒冬時,齊一腦中如臨盛夏。
“謝謝!謝謝大人!齊一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去拿!別耽擱我回家吃晚飯。”
齊一連聲說是,裸著手,三兩下便把一份狼人的量整理出來。
還很懂事地把袋子重新綁好綁扎實。
陸鳴起身,狼皮袋背在背上,拎在手裡。
一記減弱版的【巨化】。
把戲演到極致。
“回堡壘,做好自己的事!”
“是!大人!”在齊一眼中,年輕的大人突然高大了許多。
這是他見過的最耀眼的人。
他看著奔向遠方的背影,一臉向往。
想起大人剛對自己說的要做好自己的事,從未出現在他身上的責任感如泉水般湧出。
他拎著狼皮袋子,走向堡壘。
今天,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別想逃過他的眼睛!
……
陸鳴心滿意足地離開,一條河流幾步便跨了過去,在荒蕪的耕地穿梭。【鷹眼】用到極致,仔細地搜索著每一個方向。
突然,他看見前方幾千米外有一個人往這走來,身上是守衛製服的模樣。他在右前放千米處找到一個藏身的地方,繞個大圈往那奔去。
他到達目的地,躲在此處,等守衛離開,免得自己那麽大堆東西被發現。
意識溝通書頁,領悟值漲到了60%。
【鏡鑒】的加成,以及天靈體完美的適合度,讓領悟值的成長,如同喝水一般簡單。
而且他發現,自己是多麽喜歡這種不動手就能解決問題的方式。
情緒的控制, 更讓他覺得自己有如主宰。
他愛上了善惡。
手上拽著的兩個金幣,被他放在天地間僅存不多的光線下,仔細欣賞著上面的細微紋路。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錢。
這下子不愁被餓著了,還可以給妹妹添幾件新衣服,再分些給兄弟們,補貼補貼家用,就沒必要每天乾那麽多累活,也不用每次都往戰場跑了。
他裂開嘴笑,牙齒一展無余。
這時,體內存儲著的能量釋放出來,補充著剛剛的虧損,臉上余肉被除去。
整個人有如新生。
丹鳳眼中讓人動魄的瞳孔,顴骨點下恰到好處的面容。小山眉,微朱唇。清秀卻不失穩重,芙蓉而毫無豔濃。
白玉無瑕,盡如人意。
披著狼皮,又別有一番風味。
換班的守衛走遠,他拿起狼皮袋子,繼續前行。
……
……
此時,堡壘中的齊一仍沉浸在陸鳴的雄姿中,以至於換班的守衛看到他後一臉驚訝——近衛的兒子改邪歸正了?。
“齊一?”
“嗯。”齊一隨便答了一句,但突然想到什麽,馬上興奮地問:“你在路上有見到什麽人嗎?”
“人?你怎麽知道?”
“怎麽樣怎麽樣?見著誰了?”
“噢,一迷路的小姑娘。現在應該在回家的路上了。”
“嗯?沒其他人了?”
“其他人?沒有啊。”
齊一激動:果然!時來運轉,大人只見了我!我齊某人馬上就要成第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