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三連忙示意噤聲,這裡是日本人的腹地,怎麽可以這麽直接說話!
李孤莊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不動聲色的坐到牌桌前,示意眾人重新開始玩牌。
就在棋牌室的正下方,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一群日軍正聚精會神的戴著耳機監聽著。
“哐當”
地下室的鐵門被打開,野村邁著小碎步走來,似乎對正在監聽的內容十分在意。
一名身材瘦小、年紀二十出頭的日軍士兵見野村進來,連忙起身朝他敬了個軍禮。野村卻對他毫無興趣,直接一把奪過了日軍士兵手裡的記錄本。
“這就是所有的記錄嗎?”野村邊看邊問道。
“是的,還有部分正在翻譯中。”士兵恭敬的答道。
野村精通漢語,這些記錄本為了載入檔案,都是在中文記錄下配上了日文的翻譯,他可不需要這些翻譯。野村等的不耐煩了,便直接奪過一隻監聽耳機,親自監聽了起來。
“碰!老金啊,晚上你的手氣有點不大對勁啊!”耳機裡,殷十三的話有些陰陽怪氣,“咱們之間倒也罷了,可人家李先生是剛從香港來的客人。你也不讓著點!”
金鐵膽賭場得意,自然不願意放過任何機會,他得意的說道:“老殷,願賭服輸。虧你還是場面上的人,怎麽這般輸不起。人家李先生到底是留過洋的,這境界就不是臭流氓能比的!”
“你說什麽?”
“我說的是流氓,又沒說你!”金鐵膽一見殷十三發怒,更是幸災樂禍。
“你你你!”
“把舌頭捋直了再來說話。難道你見你們老爺子的時候,也是這般口吃嗎?”
“好了,好了。二位切莫爭吵,咱們都在皇軍的地盤上,都是客,都是客嘛!別傷了和氣!”
耳機中的金鐵膽和殷十三又要掐起來,李孤莊卻適時的出現,給二人打起圓場來。三人又是一通吵架。
野村聽了五分鍾,來來回回不是金鐵膽在損殷十三,就是殷十三在反譏金鐵膽,其中間或李孤莊打打圓場,不過三兩句,兩人就又開始吵起來,這樣的對話十分規律。
不過,除了這三人之外,棋牌室中的胡小鴛和徐夢麗二人卻一言不發,這倒讓野村有些奇怪。
“野村,聽出什麽來了?”
野村的肩頭感覺被人拍了一下,他連忙摘下耳機,只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著和服的矮胖男子正站在自己背後。
“課長!”野村一見是他,立即起身行了個軍禮。來者正是當天和包三有過密約的小島岩太郎。
聽得太入神了,連身後來了人都不知道。不過小島也沒怪罪野村,他讓另一個懂中文的日軍士兵接替了野村。
“報告課長,他們都在聊麻將的事。”
監聽了五分鍾,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野村有些尷尬。小島卻不以為然,他擺了擺手,示意沒有關系,“這個李孤莊是汪氏集團派來上海的先遣代表,一定不能得罪這個人。所以即便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只要不是真憑實據,就不要動他,明白?”
“嗨!”
小島點了點頭,他對野村的忠誠和能乾沒有任何懷疑,要不然,他也不會特地把他從滿洲調到上海。
要知道,這是偽滿地區最能乾的幾個日本特工之一。在他任期的五年時間裡,整個吉林地區的地下抗日組織被一掃而光。按照關東軍評價,沒有三到五年的時間,
任何中國地下抗日組織都難以恢復有效的活動。 為了應付上海日益猖獗的“恐怖”活動,小島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把他調來。陸海軍兩方面都對上海的治安環境很不滿意,這讓他壓力也很大。
現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野村身上了。
“課長,那青幫和洪幫的兩個地痞,對皇軍的要求總是推諉阻撓,是不是可以敲打一下?”野村請示道。
“這兩個人還有大用,只要他們不阻撓行動,有些小動作就睜隻眼閉隻眼吧!”小島歎了口氣,這一年多來,他深深的感覺到了上海灘強龍難壓地頭蛇的道理。
“況且,現在李士群正在和晴氣大佐秘密接觸。”
盡管地下室全都是日本軍人,但小島還是壓低了聲音,“不出意外的話,很快會出現一個中國人負責的治安機關。晴氣大佐也幾次暗示我們,意思新機關的組建也需要人手。 這些地痞流氓雖然忠誠度不高,但如果你去打壓他們。他們就會倒向晴氣那邊,我的意思,你的明白?”
“明白!”
野村也不是地頭蛇,他在上海灘最大的靠山就是小島。雖然和岩崎司令的關系匪淺,但這個老頭在海軍內部也屬於失勢派,說不定哪天就滾蛋回國了。要在上海站穩腳跟,還得抱緊小島的大腿!
小島岩太郎名義上是日本民間外交團體同文會的成員,名義上的職業是一名作家。但實際上他以已經負責了十年的日本在華東地區情報工作。全面抗戰爆發後,他又以聯合特高課課長的名義掌管了整個上海地區的“治安維持”工作,所以野村對他是一口一個課長。
一聽到有新的機關要成立,並且是他們直接搶飯碗的。野村就急了,他連忙問道:“在華情報機關不是一直由土肥圓先生負責的嘛?難道我們要相信一個中國人?”
“中國人的事情很複雜!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小島一見他有輕視中國人的意思,連忙板起臉來訓斥道:“野村君,你在滿洲雖然成績卓著,但不代表上海的敵人就很好對付。如果你抱著這種思想工作,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野村聽了冷汗直冒,他的確有些立功心切。
“是!那監聽......”
“就讓他們監聽下去吧,後天還有行動。你也早點休息!”小島不想過於打擊他,最後還是鼓勵了野村兩句。
“報告!出現狀況!”
就在二人準備離開之際,負責監聽的日軍士兵突然起身向二人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