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徐夢麗一下就來了精神。
“是啊,”老張一臉心有余悸道,“去年我幾次經過捕房,都看到幾個穿和服的日本人和他一起上車,也不知道去哪裡。哎呦,那幾個日本人真是凶的來不得了!但是一看到包三,都點頭哈腰米西米西。”
“包三懂日文?”
“不知道,知道了又能哪樣?阿麗啊,我勸你還是不要和包三扯上關系。”老張一臉真誠的勸慰道,“我曉得先生和太太的過世你一直耿耿於懷,但事情已經過去了。仇人肯定是我們一老一小惹不起的,既然人家沒有趕盡殺絕,那還是好好過日子吧。”
一聽這話徐夢麗再也忍不住了,她柳眉倒豎,“噌”地一下站起,正色道:“張伯伯你這是什麽話,你以為我去美國這麽多年就是單純為了逃命嗎?”
“阿麗,是我的錯!張伯伯給你道歉了!”老張自知失語,他也慌忙起身向徐夢麗鞠躬道歉,“當年先生和太太所有的遺物,還有巡捕和報紙相關的報道,我全部都封在那口箱子裡了,你想知道什麽的話,就自己去看吧。”
老張說完,神情黯淡。他知道自己已經阻止不了徐夢麗,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當年所有的信息都提供給她了。二人又聊了幾句,可張孝文還是熟睡在床,一旦都沒蘇醒的跡象。
“阿文還是....”
“讓他先在這裡休息吧,”徐夢麗知道老張的意思,他是怕張孝文弄髒了主臥的大床。可徐夢麗搶先打斷了他,“現在外面都是巡捕,要是他們去而複返,就前功盡棄了。而且他的身體也不允許。實在不行的話,今晚我就睡書房吧。”
不過短短片刻功夫,張孝文一張俊秀的臉龐已經是滿臉通紅,額頭上不斷滲出汗珠,老張伸手一摸,燙的驚人。看來的確是自己消毒措施不夠,傷口感染發炎了。
“這可怎麽辦?”老張急的直跺腳。
“家裡有藥嗎?”徐夢麗突然想起之前老張的話,似乎別墅裡有一家租客是個洋人大夫,所以才有這些醫療器械。
“有有有!”老張連忙點頭,“樓下有個英國大夫,他現在還在醫院上班,家裡有不少被他私自帶出來的西藥,他靠著倒賣西藥在黑市上賺了不少錢,就是我不認得西洋文。”
徐夢麗一聽這話就笑了,英文對她來說已經是第二母語,區區幾瓶藥哪還能認不出來。
“好吧,張伯伯你別擔心。你帶我下去,我一定能找出消炎的藥來!”
***
法租界,亞爾培路一號
和亞爾培路連綿不斷的別墅不同,處於亞爾培路北部盡頭的是一家很破爛的街邊小吃攤,破爛到甚至沒有店名,平時賣些大餅油條之類的平民早餐,午餐和晚餐也都面向大眾,賣一些家常菜,走的是薄利多銷的策略,因此生意還算不錯。
可現在所有的桌子都已經被一群殺氣衝天的黑衣人們所佔據。黑衣人不僅霸佔了小吃攤,甚至把附近的路口都給封了。弄出這麽大的聲勢,他們顯然不是為了吃飯而來。
一個年紀六十出頭,戴著黑色墨鏡黑色禮帽的乾瘦老者默不作聲的坐在一個偏僻角落的躺椅上。他的面前除了清茶一杯,沒有任何食物,而手裡則轉動著兩枚鐵球,在他嫻熟的技術下,兩枚鐵球不僅轉速驚人,而且沒有絲毫相撞之聲。
就在老者等得漸漸開始不耐煩的時候,一夥巡捕神色緊張的在黑衣人的帶領下來到老者面前。
為首的黑臉巡捕脫下警帽,小心翼翼的報告道:“回金爺,附近的民宅我們都搜過了,沒有找到可疑人。” 老者手中的鐵球頓時停住,黑臉巡捕的心也立刻提溜到了嗓子眼。
“包三,你在巡捕房幹了幾年了?”
老者的語氣十分平淡,一點都沒生氣的意思,可包三卻十分清楚這句話的意思,他硬著頭皮答道:“整整七年了!”
“七年了,一條狗養七年,如果它還不能看家護院、值班巡夜,那我養它做什麽?”老者的語氣十分平淡,“阿黃,你也知道的。那是你之前幫我養的那條狗,它去年死了。你猜猜是為什麽?”
包三再也承受不住強大的心理壓力,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就朝老者叩了三個響頭,“金爺,您的恩情包三沒齒難忘。您再給我三天,三天之內我一定交出凶手!交不出凶手,我全家五口人情願為兩位兄弟抵命。”
“混帳!你拿我當什麽人?”老者手一揚,面前滾燙的清茶一下就潑在了包三的臉上,“江湖上混,一定不能忘了公平道義!”
老者一下立起,他中氣十足的戟指著包三喝斥道:“我就死了兩個兄弟,要你五條人命,你以為我金鐵膽是在佔你的便宜嗎?”
“不敢不敢!”
“包巡長,”見包三一米七八的個子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顯然是對他害怕至極,金老板便放低了聲音,“亞爾培路是你的轄區,死的是我的兄弟。他們家裡還有妻兒老小需要照顧,這一走,誰替他們伸張正義報仇雪恨?還不是落在我這個阿哥身上嗎?我身為一個守法市民,找你巡長主持正義有錯嗎?”
“沒錯沒錯!”包三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
“既然包巡長都說了三天破案,那就先這麽著吧。”金老板見他低了頭,也不好過分逼迫,畢竟包三現在是巡長,搞得太難看,他這個巡長以後也不好當了。
“對了,公董局那邊,我會替你打招呼的。下個月評比最佳巡長,我自然也會在法國人面前幫你說話。都是自己兄弟嘛!”
金老板說完輕輕的摸了摸包三的頭,嚇得包三又是一陣哆嗦。在撂下幾句狠話之後,金老板就帶著手下揚長而去了。
死老頭子!看日本人來了,老子怎麽整死你!
看著金老板等人遠去的身影,包三打心眼裡扎下了仇恨的種子。
“看什麽看,沒看過西洋鏡啊!”
金老板一走,附近好事的圍觀群眾紛紛上來打野眼(看熱鬧)。包三身為附近的巡長,一向是魚肉鄉裡,霸道慣了,如今他被乾癟老頭一欺負,不少市民心裡都十分解氣。
驅散了附近的圍觀群眾後,早已等候在旁的賴三十分識相的扶起包三,好心的問道:“三哥,咱們接下來去哪?”
包三惡狠狠的盯著金老板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嘴裡惡狠狠的蹦出三個字來:“杏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