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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楓無聲》第2節 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新上任的生產大隊書記在大會上嘶聲竭力地呐喊著。

  大會已經開了五天了,由於修路要佔田、佔地、佔山林,很多農戶的思想工作還沒做通,矛盾重重。

  要修路了,楚伯家旁邊的涼亭是必經之路。紅楓莊的人們不想毀了這個給無數路人帶來方便的涼亭。

  “不拆涼亭也可以,那就砍掉那兩棵大楓樹,從涼亭的側面重新挖一條路出來。兩種選擇,你們自已選。”大隊書記頓了頓。

  “路是一定要修的,而且勢在必行。修路是國家提倡的,是大勢所趨,修路是帶動人民走向富裕的前提。不能因為一小部份人的私人利益、私人情懷,看問題目光短淺,而影響廣大人民群眾走向社會主義社會,走向小康社會的腳步。”大隊書記在大會上用力地揮著手,唾沫橫飛。

  秋收後,經過大隊書記等人的全力協調和講解,從電排廠到紅楓莊再延伸到上面幾個村莊去的公路終於動工了。

  紅楓莊的人們最後還是選擇了保住那兩棵古老的楓樹。涼亭將被夷為平地。

  楚伯一個人悄悄地站在涼亭裡,來回踱著步。古老的木柱,青幽的石板,楚伯撫摸著涼亭的每一寸地方,不時發出一聲歎息。望著即將折除的涼亭,楚伯默默地流著眼淚。

  “楚伯守了一輩子的涼亭,現在涼亭沒了,就只剩下這幾塊大石板了,抬到楚伯的屋簷下,給楚伯留個念想吧!”有人建議著。

  “楚伯,楚伯,今天怎麽還沒見到楚伯啊。”快中午了,楚伯還沒出門,也沒起來燒茶水。人們覺得有點奇怪,有人在楚伯門口叫著,有人去敲楚伯家的門。

  往常這時候楚伯早早地就起床,給涼亭裡燒了茶水,去外面做事了。

  門虛掩著,一推就開了,幾個鄉親走進了楚伯的家。

  “楚伯死啦,楚伯去世啦!”聲音從楚伯房裡傳出來,響徹了整個山莊。

  楚伯去世了,一個孤獨的老人,一個慈祥的老人,一個為了行人走累了有口茶喝,守了一輩子涼亭的老人走了。涼亭要毀了,老人的心碎了,人也跟著走了。

  楚伯沒有後人,一輩子與涼亭為伴。鄉親們決定將楚伯的房屋拆了,將楚伯葬在自已房屋地下,讓楚伯能夠生生世世守望涼亭、與涼亭為伴。

  鄉親們用涼亭的大石塊給楚伯立了碑。上面鐫刻上了楚伯涼亭之墓的字樣。

  修路依然持續,岩兒、榮兒和小夥伴們都忙活起來了,放學後、星期天都去工地上幫大人們挑土、搬石頭。

  梨兒是岩兒大姨家的女兒,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在家好幾年無所事事,來岩兒家玩,剛好碰上修路忙,梨兒就在岩兒家住下了,幫忙煮飯、打豬草、喂豬之類的家務活。歐陽氏每天下課放學之後也可以到工地上去幫忙了。

  村莊裡未婚的大齡小夥在工地上散了工後都會來岩兒家玩,幫梨兒做這做那,有事沒事地找梨兒搭訕。

  走得最勤的還是存兒,後來存兒乾脆工地都不去了,整天在家守著梨兒。

  沒過多久,梨兒搬到存兒家去住了。歐陽氏破口大罵梨兒和存兒沒有媒聘之禮、沒有領證就住一起,傷風敗俗,對不起梨兒父母的養育之恩。

  後來梨兒的母親過來狠狠地罵了歐陽氏一頓,怪她身為姨母,沒有看好,管教好梨兒。

  看著存兒和梨兒已經生米已煮成了熟飯,梨兒母親最後也隻好作罷,悻悻地離去。

  存兒終於娶上媳婦了,早伯每天都會抿著那牙齒早已掉光了的嘴偷偷地笑著。

  冷冽的北風呼啦地吹,鵝毛般的雪花漫天飛舞著。工地上的人們依然熱火朝天地乾著,口裡呼呼地喘著白氣,額上淌著汗珠子。

  有的用鋤頭挖土、有的挑土、有的抬石頭、有的壘石壙,有的掄大錘打炮眼。都卯足了勁,拚命的乾著。

  雪水滲入泥土裡、石縫裡。凍裂著那一雙雙磨得起了血泡、成了繭的手。

  岩兒和小夥伴們同大人們一起堅持著,幻想著公路修通後,人們過上生產大隊書記說的那種富裕生活的場景。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雪花那個飄飄,年來到……。”有人唱起了歌謠,有人吆喝著,有人吹起了口哨。歌聲、吆喝聲、口哨聲揉進呼啦作響的北風裡,融入了鵝毛般飄落的雪花裡,沸騰著人們那乾勁十足的血液。

  下午散工的時候,“突突、突突、突突……。”的機械聲在電排廠前方響起,聲音越來越近了。

  岩兒和榮兒正在工地上忙碌著,聽到聲音,飛快地放下活兒朝電排廠方向奔去。

  一輛嶄新的農用三輪車正停在電排廠的轉車坪裡。發動機還在突突地響著。人們漸漸地圍了上來,驚訝地繞著三輪車看著,指指點點著。

  岩兒和榮兒梭地爬上了三輪車的貨廂,在貨廂裡跳著、蹦著。

  “岩兒、榮兒, 別吵,快下來。”來叔熄了火,從駕駛室裡鑽了出來。

  來叔和岩兒的父親是共爺爺的堂兄弟,由於都是單傳,沒有其他的兄弟,來叔和父親也就像親兄弟一樣,兩家人都會相互幫襯著。

  來叔的三輪車大大加快了修路的進展速度。不用挑土、抬石頭了,人們只需將土和石頭裝上車,來叔發動車子拉到該填方的地方,人們再卸下來就可以了。

  每天散工後,岩兒和榮兒都會爬上來叔三輪車的貨廂上蹦著、跳著玩耍。

  “哥哥,哥哥,抱我上去,我也想玩。”利兒在三輪車旁邊叫著,圍著三輪車焦急地轉悠著。

  利兒是來叔家的兒子,比岩兒小兩歲,從小就是岩兒的跟屁蟲。由於個子小,爬不上來,就在地上蹦跳著乾著急。

  岩兒和榮兒彎下腰,一人拉著利兒的一支胳膊,將利兒拉上了貨廂。

  “快下來,你們三個搗蛋鬼。天快黑了,趕緊回家去。”來叔大聲地叫喚著。

  第二年的冬天,經過全生產大隊人們的努力,歷時一年多,從電排廠至紅楓莊再延伸到上面村莊去的公路終於竣工了。來叔的三輪車晚上可以靜靜地躺在紅楓莊的打谷場上,再也不用停電排廠了。

  一輛嶄新的吉普車停在了紅楓莊旁邊的公路上,首先下來的是生產大隊書記,陸續有幾個穿著整潔的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的人下了車。

  聽說是鄉政府的領導下來視查公路了。大隊書記陪著領導們在公路上走走停停,不停的指指點點著,交談著。大隊書記的臉上笑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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