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家當地的小建築單位工作三年以後,子執經歷了從最初的摸爬滾打,現在已經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工程技術人員。
因為工作細心,技術能力可靠,漸漸的子執就成為了公司高老板的支柱力量。這次高老板又瞄準了一單,接到的是一座鋼廠的項目招標邀請,要他們投的是冷軋鋼廠的工程。子執作為老高的主要技術骨乾也跟著他參加了投標活動。
當時高老板打的是邯臨**建的旗號進行投的標,這個模式也是建築行業當今的普遍現象,公司一般不會派人員管理工地,它就只收管理費,由實際承包人自負盈虧。因為是工廠自己邀請招標不是公開線上招標,高老板也是通過各種操作,不管怎麽投標最後中標的人那就是他,其他的都是陪襯走過場的。
第一次做工業建築,子執還真沒什麽經驗。
要說和蓋樓的區別倒也不大,就是各種標高,各種設備基礎,看圖紙都能把人看暈圈,不像居民樓,到了標準層就解放了,因為每一層的圖紙都一樣。這工業建築可就不同了,誰和誰的圖紙都不一樣,每個廠房都有不同的作用,有酸洗車間、冷軋車間、汙水處理車間等等,在子執看來建工廠就像是在創造一個人的身體,各個部位功能結合起來就是一個整體,從入口進去原材料,從出口就出來整捆的鋼板成品,就這麽簡單。
工業建築的各分項工程量也是相當的可觀,比如說冷軋軋機的基礎,每次動轍就是上千方的混凝土,一次澆築得乾個三天兩夜,子執晚上得穿著軍大衣看著,一定要避免工人乾錯了,要知道幾百幾千萬的機械設備要的就是打在基礎裡的那些個螺栓和預埋件,過程中有一厘米的偏差都會造成千萬級的損失,大意不得。
“劉工,怎麽辦,有幾個螺栓沒有固定好撞松動了!”工頭王安平焦急地跑了過來,找到正在吃夜宵的子執。
“什麽?走快去看看!”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子執剛坐下沒吃幾口,循環水泵基礎的螺栓就被混凝土移了位。他不敢大意,立刻趕到施工現場。
“你們施工的順序錯了!不是告訴你們了不要從一頭向另一頭趕著乾,這樣會把螺栓頂錯位的!”子執真是撓頭,提前給他們交好了底也沒能避免出事。工人不懂,從哪乾不一樣哪方便乾活就先乾哪裡嘛!
沒辦法,子執讓工人去澆築另外的基礎,還好都是獨立的,不影響進度。他又支起來儀器放出螺栓的位置,讓焊工和鋼筋工加班把打歪的螺栓割掉,再重新裝上算是完事兒。
忙活了一夜,子執是真睜不開眼了,回到板房裡剛躺下監理就打來了電話,說工人振搗的不到位……
這個項目地處安武市,一個不大的縣級市,卻擁有四十多家規模化的鋼廠!這就是為什麽它雖隸屬邯臨市,卻比邯臨市更加富足的原因。它背靠著太行山,擁有著大量的鐵礦石,是整個冀南富人的集中之地。但是發展地方經濟的同時也對邯臨市的空氣質量造成了巨大影響,每次評比都是全國倒數第一。
“聽見你說,朝陽起又落……”手機鈴聲響起來,子執一看電話是小菲打來的。
“喂小菲,我正忙著呢,什麽事?”子執接通電話說道。
“沒事,就是想給你打電話!行不行?”小菲語氣不太對。
“別鬧了媳婦兒,正工作呢,什麽事你快說?”子執此時正蹲在樓頂跟施工員一起放線呢,滿手的墨汁,這一接電話,
又變成滿臉的墨汁了,搞得施工員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我不高興,你快哄哄我!”小菲說。
“好了好了,真忙著呢,晚上再給你打電話,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啊。”子執掛了電話,繼續乾活。
這邊小菲可氣壞了,他還長本事了,他居然敢先掛我電話!
“要不乾脆就跟他說散了得了,嚇唬嚇唬他,整天見不著面,打個電話還不耐煩,我看他是沒把你當回事!”旁邊的杜鵑也生氣地說。
“對,就這麽辦!”小菲說道。
“誒,姐們兒我可說笑話的啊,你可別當真啊,不然子執他回來可饒不了我……”杜鵑趕緊滅火。
這也就是遇上了小菲,要是換一個人兒早就得黃了。搞工程的長年不佔家,找個對象多不容易,一點都不知道珍惜,讓旁邊看著的杜鵑也是很心急。
“你說說你們也不結婚,這叫什麽事兒?萬一他在外面招花惹草的你怎麽辦?”杜鵑擔心地說道。
“那也不怪我啊,他都不提結婚的事,難道要讓我說嗎?”小菲說道。
工地的工作沒有休息,沒有假期。周末?那是什麽?子執沒聽說過。小菲過個周末還能到處走走串串門,找找杜娟啊誰的一起聊聊、逛逛;子執在工地就整天跟圖紙、鋼筋、模板、混凝土打交道,跟下面的工人大叔能有什麽話說?沒事兒隔三差五地還得跟著老板去請請甲方和監理吃飯,在飯局上替老板擋擋酒。所以有的時候就連每晚的電話也保證不了,有很多工地小夥的愛情就是這樣被消磨殆盡的。子執也不禁有些擔心,要不是和小菲從小就玩在一起了,有強大的感情基礎,還有兩個家庭在背後做保障,他自己也懸啊。
不行,得抓緊時間把小菲這生米做熟了才行,別到時候煮熟的鴨子再飛走讓別人給吃了。子執心下想著,手上工作卻不能停。
“小劉,你過來一下,跟你商量一個事兒。”老板高進給子執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什麽事高哥?”子執放下墨鬥就小跑了過來。
“我問設計了,這圖紙設計的安全系數有一些富余量,你看咱們是不是把這兒的鋼筋減少幾根……”高老板一邊說一邊指著圖紙上的一根地梁。
“那可不行高哥,這是一根主承重梁,雖然是在地面上,他是承受的負彎矩,鋼筋不能少放的。”子執說道,他知道設計院做圖時都會保留著安全系數,鋼筋量可能會有所富余,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就一定不會出問題,工程質量開不得玩笑。
“哦,這樣啊,那好那我知道了。”高老板心中不悅,說完就走了。
待下一層驗收完要打混凝土時,子執看見幾個工人在那鬼鬼崇崇的不知道幹什麽。
“幹什麽?為什麽抽鋼筋?”子執走近一看他們正在往外拆主梁的腰筋,原來高進安排他們在子執和監理驗收通過以後,偷偷地把鋼筋拆出來。
“老板讓我的拆的,我們不敢不拆啊!有意見你找高老板去!”工人們說著,就要把腰筋全部抽走,把底筋隔一根、抽一根。.
“住手!”子執喊著,“等我找高老板回來再說,不然你們還得再費力裝上不是?”
“那你快點啊,快下班了。”工人一想也是,那就等一下吧。
子執快速地回到項目部,推門就進了高進的辦公室。
“高哥,我不是說了鋼筋不能少放,為什麽工人在拆鋼筋?”子執有些氣憤地說,他好像一時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打工的身份。老板再怎麽器重你那是因為你有利用的價值,並不是跟你有多好的感情,子執觸犯了職場的大忌。
“這個你就別管了,乾好你自己的事就行,監理那邊我去溝通,沒事的。”高進說道。
“絕對不行!”子執感覺自己的職業尊嚴受到了踐踏,他做人的底線絕對不能突破,乾工程,就要乾有質量的工程,子執絕不允許自己的職業生涯出現豆腐渣工程。子執還記得他在結構力學課本上寫的:“讓雄鷹在我的腳下飛翔!”
“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出去!”高進惱羞成怒,還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好,那我不幹了,把工資結給我!”話說到這份上,子執也騎虎難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拜拜了您勒,年輕就是資本。
“自己去財務領!”高進拍了下桌子吼道。以前他也是本本分分的包活乾,可是工程乾完總是掙不了多少錢,甲方算得太細了,扣得利潤就剩下那麽一丁點,稍有點變故就得賠錢。這次是在跟朋友喝酒的時候聽說的這個招兒,就挺而走險,不想遇到這麽軸的一個下屬。發完火他也有些後悔,小劉平時表現很不錯,乾工作也實在,就是一根筋隻攻一個技術流,不太懂人情事故,唉,可惜了!
子執找到財務領了五千多塊錢的工資收拾好行李就離開了工地。回頭看著已經建成的幾棟廠房,他也有些不舍,這多像是自己的孩子啊,都傾注了自己多少的心血呀!沒辦法,道不同不相與謀。
子執光顧著激動了也沒看看屋裡還有別的人在。他不知道是,他剛才的行為,有人在旁邊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上:這小夥子,很不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