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級作為小學畢業班,可不能再像以前那麽吊兒郎當了!”劉平安老師語重心長地說道。“子執,我跟你爸爸以前就是同學,你跟你爸很像,是個好學生,就是玩心大了點,收收心就好了嘛!”
子執今天遲到,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訓話。
“是是,劉老師您說的對說的對。”子執心說早就知道了,你跟我爸當初砸玻璃、跳窗戶、偷卷子啥事兒沒乾過?我可一件都沒乾過好吧~_~
“今天為什麽又遲到?”劉老師問道。
“扶老人了,助人為樂。”子執回答道。
“那也不能每次扶老人都遲到啊!下不為例啊!”劉老師心說你不招也沒事,等晚上找你家去看你當著你爸怎麽說。
晚上劉平安他還真的來了。不得不敬佩老師們的敬業精神,現在已經見不到這樣的了。
但是家裡沒有人。
經過一番打聽他摸到了子執的老家門口。這時他看到子執居然在在喂老人吃飯,給老人倒尿盆!一切他都明白了,沒有打擾,悄悄地退了出來。
自從外公病倒後子執媽媽要兩頭跑,一邊是外公,一邊是爺爺。根本就忙不過來。後來爸爸乾脆就把外公接了過來,都住到子執的老家,這樣集中到一塊兒照顧起來也要方便一些。
每天下學後子執就先回到老家幫媽媽照顧兩位老人,等爸爸從外面回來了,他們就回來這邊,由爸爸接手照顧外公和爺爺睡下,明早再過去換班。今天起得晚一些所以他才會遲到。
晚上,子執想念自己的小姨了。
“媽媽,小姨啥時候再回來啊?”子執趴在床上問媽媽。
“五千多裡,回來一趟光路上就要三天兩夜,還要倒幾趟火車,來回這得花不少錢,所以要想回來可不容易啊!”媽媽說道。
小姨在子執三歲那年就走了,等他六歲時回來過一次,住了半個多月就又走了。人們都說她在南方可掙了大錢了,衣著打扮都特別的時髦。
子執就記得小姨當時回來時穿著一身大紅的連衣裙中間系著一個黑腰帶,腳上穿著個高跟皮靴,抹著口紅,眉毛烏黑烏黑的,燙著大波浪的頭,特別特別的好看。
小姨也特別喜歡子執,在家的時候就天天帶著他出去到處玩。子執要什麽就給買什麽,把一幫小孩子們可羨慕壞了,一個個都跑回去找他們媽媽要小姨。
所以子執從小最喜歡的人就是他的小姨,他常常想:“要是她一直待在家裡不走就好了。”
可是姥爺就是不待見她,第一次她回來都不怎麽搭理她,小時候子執還不太懂,直到最近姥爺病倒照顧姥爺時,偶然發現他包裡存的一大疊小姨的信。
正在集郵的子執大喜過望,就纏著姥爺要郵票。在拆郵票的時候,他順便也偷偷看了一遍小姨的信,這時子執才徹底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親愛的爸爸,見字如面:
對不起,我知道現在您一定還在生我的氣吧,因為我沒有打個招呼就跟著阿峰來到他這兒了。
南方的空氣有點潮濕,和咱們北方不太一樣。
剛開始來的時候住在他老家這邊兒,那裡是山區,人煙稀少。南方的山很高也很綠,滿眼都是樹,人們都住兩層的木閣樓,環境和空氣都挺好的。就是有點不適應太潮了,身上老是起疹子,起了有兩個多月呢。
不過不要擔心,現在都好了,我已經漸漸地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就是這裡的人說話像鳥叫一樣,
完全聽不懂。 在老家過了幾個月後,我們就搬到市區這裡了,先租了個房子住。我在市裡找了份工作,在一個廠裡做鞋子,一天能掙十好幾塊呢,比姐夫都強不少呢,咱們那邊太窮了,工資少的可憐。阿峰他在修車廠做學徒,因為他腦子好使手腳勤快,老板很是喜歡,給的工資也多一些。
我給大姐寄過去一些錢,大姐剛生完老二身體肯定有點弱,讓她買點補品,從小媽媽不在了是她帶大的我。現她在正在用人我也幫不了她,不能在家照顧她這讓我很內疚。
我給您買了幾身衣服一起寄過去了,希望能穿得上。
他對我很好,請你們不要擔心。
我選的路,就讓我自己走下去吧,我想你們肯定會祝福我的對吧?
女兒秀秀
1991,7,21”
看到這子執是有點明白了,原來,當年小姨是跟人私奔了,難怪外公從來就不待見她呢。
聽媽媽說要是誰家裡出這麽一檔子事,全家人在村裡都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說閑話。
“看看,就是他家小閨女兒跟著人跑了。”
“對對,就是他。”
聲音不大但剛好讓你能聽見,你說氣人不氣人!
害得外公教師也沒臉當下去了,就辭職回家務農了,整天不想出門,還氣出一身子的病。
外公一共就生了三個女兒, 如秀、層秀、秀秀。老大如秀就是子執的媽媽,老二層秀小時候生病發燒腦子燒壞了,不太靈光。小秀一出生外婆就去世了,留下外公和三個小孩子相依為命。
那可是六十年代,要啥沒啥的年代啊。日子要多難就有多難,三個沒媽的孩子,更難。
怕孩子受後媽的苦,村子裡曾經有後媽把孩子打殘廢的例子,因此外公就一直沒有再娶,自己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的養育三個孩子長大。懂事的如秀看爸爸太過辛苦就主動的負責起照顧兩個妹妹的任務。
要知道那時候最大的如秀也才十二歲啊,小學還沒畢業的她,就擔起照顧全家人的重任,成為家裡家外的女主人。
每天一大早起來她就要做好飯,把自己和兩個小妺妺們收拾好,把妹妹和豬都喂飽,然後才能帶著她們去學校上學。所以早上她經常性的遲到。老師們也都知道她家的情況,也不說她什麽,能堅持上學就已經很不錯了,來了就指指座位讓她趕緊坐下。
最難受的要說是到了冬天,有煤的燒煤,沒煤燒柴,可是沒有過冬的棉衣棉被孩子可就受了難。多虧靠著鄰裡的幫忙給做點棉衣棉鞋穿,要不然一家人得在天寒地凍中冷死。後來生活逼著十二歲的如秀,小小的年紀就學會了做針線活,這姐妹們才能穿上自己做的棉服。
所以現在媽媽總是對子執數著說這個老姨那個老姑那個老奶奶等等,都是對咱們家的有恩的人,在最難的時候幫助過咱們,你可要記得。
子執點著頭說:“知道知道,您都說了八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