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每天還在亂哄哄地搶著工,子執每天晚上開完協調會就到了十二點了,也在不知不覺間忽略了小菲的感受。
“劉子執你什麽意思?”杜鵑打過來電話質問道。
“杜鵑?什麽事兒啊我正忙著呢!”圖紙上又出了好多的變更,接到杜鵑的電話子執正拉著總包的人在設計部協調呢。
“忙忙忙,媳婦兒快忙沒了你知道不知道?”杜鵑一聽這就沒好氣來。就知道個上班掙錢,小菲都來她這哭訴過好幾回了。
子執聽著愕然,“你聽誰瞎說的?我們倆好著呢!”
“好著呢?那我問你,你倆確定在一起得有四年了吧?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就這麽一直拖著我姐們兒?”杜鵑問道。
“這個我和小菲我們早就說好了,等攢點錢買了房就結……”子執說道。
“那你攢夠錢了嗎?還得幾年?十年?二十年?”杜鵑接著問道。
子執一時語塞。
剛畢業那會兒的房價一平米三千左右,他的工資也是三千左右,尋思著乾個幾年就能付個首付了,父母那裡是幫不上忙了,他們能供自己上完大學已經算是不錯了,一切都要靠自己。可誰知道後來房價瘋狂的漲呢?是,現在子執工資翻了兩翻,可是房價卻翻了不知好幾翻,這讓他們怎麽能買得起!
杜鵑見他不說話,接著說:“我試著問過小菲了,她並沒有非要求你就一定要有車有房就才肯結婚啊,她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做你的媳婦兒!不然老是聽村裡那些個八婆們嚼舌根兒。”
“我知道了,我會認真思考這件事的杜鵑,謝謝你。”子執深吸一口氣回答道。
掛了電話子執又回到了工作中來,小菲那裡等回去再找機會跟她好好談談吧。
由於業態的變化,主樓的平面設計做了大規模的調整,子執帶著總包來找領導們勸說。
這個變更要想實現,就得把已經建成的二次結構全部砸掉重新施工,有很多部位的主體結構還需要重新開洞,樓梯已完成的要破碎再新做,樓板、梁結構要用碳纖維進行加固……工程太過龐大,損失相當嚴重!
要改真的是太難了,不是不能乾,而是感覺沒有必要,一旦這麽實施,別說明年五一了,就是十一它也開不了業啊!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馬泉,馬泉也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很是嚴重。於是馬泉就帶著他一起找到了副總辦公室。
“劉子執,馬泉,你們說的我都知道!但是這是集團的決策,是老板親自確定的方案!向總已經勸過了,改變不了。我們工程部就是要執行集團的運營決策,迎合營銷的需求,以銷帶產!別說了,執行吧!”張國家對他們說道。
兩人面面相覷,苦笑著走出了他的辦公室,對總包的人說:“沒辦法啊,就是這個方案,砸吧!”
所以局外人就看到了很稀奇也很戲劇性的一幕,建的剛有點模樣的文旅街項目裡面整天咣咣咣地砸,砸的是滿目瘡痍,天昏地暗,項目裡面到處都堆滿了砸下來的加氣塊、ALC、混凝土等建築垃圾……
而這時公司又傳來了消息,城投要撤資了!它把所有股份全部轉讓給了成泰地產,城投得以全身而退!
於是項目資金馬上就緊張了起來,到了這一年年底總包進度款欠款已經達到了兩個多億,這即使是中字頭的老大也墊不動資了,現場開始了停工索賠的狀態。
……
“子執,
什麽事這麽著急,老大讓咱都把現場手裡所有的工作放下回去開會?”陳大東問道。 “不知道啊,應該是說復工的事吧!”子執說道。由市政府做中間人,集團總裁親自出面跟總承包單位的談判已經進行差不多快一周的時間了,也該有結果了,各分包的復工準備工作早就已經做好溝通,只要總包同意開工,那肯定又是沒日沒夜的一場惡戰。
軍令如山,會議室裡,工程部十多號人,除資料員小杜休產假不在外,都已到位,連休病假的韓磊都趕了回來。
“領導,大家都到齊了!”工程經理馬泉環顧一下四周,對張國家說道,“會議可以開始了。”
成泰地產的人員流動比以往子執見過的所有地產的流動性都要大,大家曾經在一次喝酒時粗略算了一下,自動工以來,公司從上到下人員換了五十多個,單主管副總就換了五任,當初和子執一起培訓的人已經只剩他一個了。
保持適當的人員流動性,對公司是一件有益的事情,但是像這種大換血似的流動,對公司無疑是不利的,甚至有時候可以說是致命的。每一個老員工的離開都會造成公司資源和信息的流失,施工現場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已經隱蔽了的部位,交接三任基本上就會面目全非,何況目前還不止如此。
“好!”張國家點點頭,“我想經過這段時間,大家都能猜到了,這次總包談判進行的不是很順利。再多的話就不說了,現在我按照總經辦的決議,部署一下工程部下一步的工作內容。”
“現在經市政府協調,將有一批優質的土方免費提供給我們,現在我們趁著與總包關系緩和的大好時機,開始存土工作,以備復工後的回填使用。”張國家說道。
“可是現場還沒有達到回填土的條件,”子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很多頂板部位防水沒有完成,現場也沒有太多能存土的空間,即使把現場所有的材料場地存滿也只能存一萬多方土,而且這些地方如果存上了土,一旦開工將影響所有單位的材料周轉和道路通行,如果總包復工考慮到南側基坑的開挖,還將有近兩萬方的土方無處安放需要外排……”
文旅街項目南側基坑尚未開挖完全,因為這之前是原清真寺的佔地,在政府的協調下,清真寺終於同意遷走,拿到了一千多萬的補償款,還得到一所比原來大兩倍的新清真寺,而老清真寺也在一個月前才剛剛拆除。
坐在旁邊的小胡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子執的腿,示意他趕緊閉嘴。小胡是焦偉被辭退後剛招進來替補的土建工程師。
“後邊的事情領導自有安排,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執行!”張國家面露不悅,言辭犀利地說。
“可是這樣做,後期我們再處理起來會更加掣肘,增加的大量成本對公司無法交待……”沒長腦子的子執想繼續說下去,被張國家不耐煩地打斷了:“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其它的事聽公司安排就行了!”
子執無耐的閉上了嘴,心裡暗暗發苦,心知這樣操作的結果,以後再想復工將更是難上加難。
會後工程部老大馬泉把子執拉到一邊開導,“你以為就你知道現在不是存土的時機?在場那麽多人都是幹了十幾年的工程師誰不知道?向中誠、張國家難道會看不到這一點?大家都不說。現在的形勢是什麽你還看不出來嗎,活下去,先存活下來才能尋找機會突圍,你明白嗎?”
子執不禁點點頭表示明白。馬泉是目前項目上的員老了,和他比起來可以說都是新來的,做為部門老大,對下屬就像老師對學生一樣包容,又敢於承擔責任,因此在員工心中威信極高,甚至超過了向中誠。
他說的很對,現在的房地產大環境就是這樣,連萬*老大都在年會上發出了“活下去”的戰略大綱,更何況是我們,如果工地再不整出點動靜來,對政府對業主對老板都無法交待,這一大夥子人全都得下課。
於是存土政策開始執行,當晚,環保運輸車就轟隆隆地駛進了工地,拉著不知從哪個項目開挖出來的土,一車車地卸在了文旅街的場子裡。大家分成了幾組輪流值夜,子執和老陳值首個夜班。來往的大車快速穿梭,忙碌的零工不停地衝洗,看起來工地乾的是熱火朝天,可是只有他們自己能看到這表象下的暗流湧動。
政府的這高明的一招,即暫時緩解了文旅街項目的業主上訪問題,同時解決了另一個重點項目土方無處排放的訴求,一舉兩得,不,是三得,還保住了一大群人的飯碗。
結果第一車沒出門就被揚塵監查部堵了門,讓衝洗,這個氣溫零下七八度,衝出來幾分鍾都是冰,路上摔死了人誰能負責,又說讓撒鹽,回頭衝完泥漿帶一路更難清理。好說歹說放了行,當然少不了土方老板的一翻操作,這裡就不多說了,搞工程的都懂。
拉土司機一路的顛簸,終於到了現場,不大的場地兩側堆起了高高的土丘,路寬度剛好容得下車身通過,要來回倒幾次方能掉過車身,幾經輾轉反側終於卸完土,司機師傅叼上顆煙提了提神, 手下把著方向盤卻一刻不停,
“嗨,天天跑夜習慣了,沒辦法白天不能跑全靠夜裡乾活,能拉就多拉幾車,家裡花費大,老人孩子什麽的,明年老二都該上大學了”師傅說道。
嗯,這個現在的子執都能理解。
卸完了土出不去了,又被堵門。
原來另外一家土方單位因為索要工程款無果就把工地大門堵了,把車往那一橫,來吧甲方大爺,不給錢誰*媽也別想乾。
當然甲方也不是吃素的,欠的分包單位多了你算老幾,要是堵門就給錢那還不天天被堵。於是再次的走一遍報警流程。好了堵門的趕走了,再開始拉土吧。
到土場裝土上車到大門口,出不去,檢查的車又橫在那,項目被居民舉報,擾民。
“唉,這咱有什麽辦法,今天這架勢又拉不了幾車了”師傅歎口氣,又開始聯系自己的老板。
......一百個爛尾樓得有九十九個是被這麽乾垮的吧?
就這樣,計劃天天排,工期天天延。環保方面對土方作業的要求,無論從主觀還是客觀上,根本沒有哪個工地能夠真正地滿足手摸無土的標準。這也導致了進土過程經常各部門輪番的卡殼。人們都想不明白工地對空氣質量能有多大的影響?一有環保應急響應就停工,掛著市重點民生工程名頭的也不行。
後來在偶然吃飯時子執突然就懂了,誰都得保自己的飯碗,所以檢查時就必須看到路面是硬化的乾淨的,空氣是清澈透明的,所有的土甚至磚和鋼筋、木方都得是覆蓋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