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上課、下課、下學、回家,孩子們悠閑的小學生活就這樣日複一日慢慢地過著。
這時候的孩子們沒有手機,沒有平板,甚至電視機也很少有,一放學就成了流浪貓似得四處亂竄,父母們也不催管只要天黑回家就行,這也就是為什麽上次超國他們沒去學校家裡後知後覺的原因。子執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自己走路上下學,哪像現在的孩子啊都一天三遍地車接車送。這時也沒什麽汽車,通常一個村子也見不到一輛。當然也不全是,前街那個倒石油爆發戶家就有輛桑塔納,這在我們家鄉可算得上是豪車了,有好幾次子執都看見那個大背頭開著車從身邊呼嘯而過,蕩起漫天灰塵,每每想起來那次差點被撞到子執他們就憤恨不已。當然他們幾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後來給他放過幾次車胎扎過幾個釘子算是扯平。
最近小家夥們流行玩三角、四角,就是用煙盒折成的三角或四角紙片,這對他們來說可以說是硬通貨了,誰要是有一張稀有的煙盒那可以收到無數同伴的膜拜,必須當寶貝供起來。這個手遊也相當簡單粗暴,就是對戰雙方互相甩拍對方的紙片,直到把對方紙片甩翻而獲勝,同時贏得對方出戰的紙片。這也是繼頂拐之後與廣字軍團的第二個戰鬥方式。
“走了,找煙盒去。”
這不,一放學子執就召集齊大家夥,立刻出發,從前街到後街,由東街穿中街再到西街,一座座垃圾堆挨著翻,尋找廢棄的香煙盒。這一小隊人成排地走在大街上,領頭的還拿個樹枝,像極了金庸大俠筆下的丐幫,而更為顯眼的是,隊裡居然還有小菲和杜鵑兩個小女生,這讓隊伍顯得更為突兀,她們跟兄弟夥一起純屬子執忽悠能力好,讓她們放棄了跳繩而跟他出來“探險”。
這時的香煙品種並不是很多,邯臨市這邊比較常見的有官廳、四七、金鍾、黃金葉,再往上比較難得的就是五朵金花、紅雙喜、蘭花等等,再稀有的像中華就更難得到了,因為很少有人抽得起。這個年代的人們普遍沒什麽正規的工作收入,種地還是家裡的主業,再加上一些養豬、雞、鴨、鵝、兔等副業補貼家用,日子都過得緊巴巴,家家戶戶大門都不用裝,就用幾個木板一釘做個柵欄擋上就算,因為沒有大的貧富差距,也就沒了攀比心態,幸福指數還是很高的。小孩子們之間也一樣,都穿的破破爛爛的,誰也不會笑話誰身上有幾個破洞,誰誰沒穿襪子,他們的快樂就隻建立在誰誰又得到了一張稀有的煙盒,做成了漂亮的三角還不舍得拿出來“流通”;誰誰扎了個漂亮的馬尾,頭繩還是粉紅的......
生活往往就是一部加一部小說的合集,總是充滿了恩怨情仇、冤家路窄,子執的隊伍與廣字軍的人在西街最大的垃圾堆前相遇。雙方為誰先找這片的煙盒而展開對峙。
“這是我們先發現的,應該我們先找!”子執向前跨出一步宣示主權。
“這個在我們西街的地面上,就是屬於我們的!”是的,這裡自古就是西街的領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小廣是有話語權的。但是歷史總是告訴我們,誰強誰就有理,你看香港、澳門當年哪個不是我們的,不還是讓西方鬼霸佔了快一百年麽,再看看現在的西方鬼為啥總想著欺負中東呢,它們的邏輯從來就不是尊重和傳承,而是實力和既得利益,凡事都要站在實力的地位來說話。話說著就扯遠了,回到現場。
雙方依然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這樣,咱們也別等周末了,就這會兒,就在這咱們比一場,誰輸誰滾蛋,怎樣?”張小廣眼珠子轉了轉,提出戰鬥宣言,就在前天雙方還約好周末比賽的。
“可以,到時候可別說了不算。”
雙方總算達成一致意見,決定以男人的方式解決分歧。
本場比試以三對三進行,每局五分鍾三局兩勝作為最後贏家,為了增加難度,張小廣在平時的遊戲上增加了新的規則,一是要在現場進行製作新的三角,玩過的都有經驗,經歷過戰爭的老三角貼地性較好而那種新做的就很容易被甩翻,所以這就要求製作過程的技巧要特別精湛;第二,甩翻後要用手量尺,張開手要能連上雙方的三角才算贏。面對新的規則,子執隊的孩子們明顯缺乏實戰經驗,以前從來沒這麽玩過啊,不知道一會兒該采用什麽戰略應對。
各自做好布署後,戰鬥在一塊大磨盤上面打響。
第一局,子執隊的張大偉對陣廣字軍的申坡。
通過剪刀石頭布決定了大偉先出牌。他用的是一個四七煙盒製作的三角,製作時非常細心地將三個角各折出一道斜楞,用來增加角部的強度以更好地抓住地面從而保持其穩定性,放在平面上簡直無懈可擊,大家看著這個作品不禁對它讚不絕口。就連對手申坡看到這個三角顯然也是有些驚歎,他所不知道的是,大偉的老爸是個木匠,折個三角對於從小在木頭堆裡就掌握了力學知識的大偉來說,再簡單不過。
“不要得意的太早了,看我的!”申坡很快也進入了亢奮,對著四七發起了一次猛烈的攻擊。只見他使出一張五朵金花煙盒做的三角,衝著四七的頭部摔去。五朵的紙張較厚,在重量上比四七要略勝一籌,聽得啪的一聲響,只見四七被五朵震得水平一跳,但由於良好的抓地性能四七又平穩地落了地。
大家長呼一口氣,好險!
“好一個五朵,我一定把你拿到手!”看到比較少見的煙盒出現,大偉眼裡頓時冒了光。
根據平時積累的經驗,對於這個重量級的對手,不能硬碰硬,只要找到它的弱點很容易就能把它掀翻。而申坡顯然也是個中高手,在製作時用腳踩平了三角,五朵幾乎沒有破綻地平鋪在石面上。這種姿勢要靠平震把它掀翻顯然不可能,大偉心想。
“好,那我就從你的底下入手,走!”大偉用力朝五朵摔去,只見四七竟以水平的角度從五朵身下穿過後,五朵被掀翻在地。
子執隊歡呼雀躍起來,成功了!
“等一下!”張小廣喊道,“張大偉,你手有多大?能掌住嗎?”
壞了,忘了還有這個規則,甩翻對手後還要用手掌量尺,能掌住才算贏!而現在兩個三角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至少有四十公分的距離大人都不可能掌得住。顯然是大偉為了掀翻申坡用力過大沒有考慮周全。因此比賽不得不繼續下去。雙方是你一招黑虎掏心,我一個馬踏飛燕,你再一個神龍擺尾,我還一個燕回朝陽,就這樣你來我往大戰了幾十個回合,不分勝負,比賽最終以平手結束。
第二局,子執隊的成才對陣廣字軍的毛鵬。
成才為了能取得好的戰績,拿出了壓箱底的蘭花煙盒做成了三角,毛鵬也不示弱派出金鍾對陣。蘭花以柔見長,而金鍾顯然是走強硬派路線。以柔對剛,這下有好戲看了。
“呵呵,你會點太極,是不是以為你的三角也會啊?軟不拉幾的,在我大金鍾面前那就是個面條啊。”毛鵬對蘭花嗤之以鼻。
“先別說大話呢,一會兒見高低!”成才在氣勢上也不輸。
戰鬥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雙方快速地你攻我守,各隊人員也都為自己的隊員呐喊助威,引得很多路人都往這邊看過來,在他們看來,一群小屁孩在一片垃圾堆旁邊圍著個磨盤大喊大叫,不知道有什麽好興奮的?咳,在他們眼裡一文不值的甚至是垃圾,對孩子們來說可能就是寶貝,大人們永遠體會不到孩子們的快樂,從這一點來說不管哪一代人,都是如此。所以啊大人們,當有一天你看到你的孩子在玩一堆不知道是什麽零件的時候,不要批評和打擊,就讓他靜靜地玩吧,遠遠的不打擾就好。
成才越打越覺得不對勁,按以往的打法,蘭花應該不至於如此軟弱,碰到金鍾對方竟然有紋絲不動的態勢,問題出在哪裡呢?突然,成才注意到,金鍾的厚度有問題!它明顯要比蘭花厚上一倍不止!
“不行,毛鵬你使詐,怎麽用了兩層煙紙!”原來,為增加重量,毛鵬將金鍾與內襯一起折成了三角,這使它的強度增大了一倍!難怪蘭花撼不動它!
但這為時已晚,毛鵬的手已經抬到了最高。
“嘿嘿,覺悟吧!”毛鵬咆哮一聲,只見金鍾在毛鵬的手中劃出一條從天而降的曲線,硬生生地砸在蘭花的左半邊。小菲和杜鵑驚呼著捂上了眼睛,其他人眼看著蘭花被它一下子給砸翻了!這一幕就好像慢鏡頭一樣,每個動作都慢放進了成才的腦子裡,這使他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我的蘭花......嗚嗚......”
是的,規則並沒有禁止使用內襯做加強,而且這也並不是什麽高明的手段,如果應用不好反而更容易被砸翻。所以第二局毛鵬勝,他得意地拿著戰利品宣告為廣字軍拿下一分。
第三局,子執對陣張小廣。
這,就是決戰。此時,天色已慢慢黑將了下來,孩子們拿出手電筒為戰場打亮了燈光。
子執把成才安頓到一旁,挺身上前,與張小廣對視了幾秒鍾,示意對方放馬過來。
“哈哈,我等你很久了!上次頂拐不小心讓你鑽了空子,這回你還有什麽招就都使出來吧!”張小廣叫道。
子執面色凝重,“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這是爸爸教他下棋時講給他的道理。
張小廣首先拋出他的王牌,居然是傳說中的中華!
子執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對於他們可是不亞於上古神器一般的存在!真想不到張小廣居然能得到這樣的神器。反觀子執手中的,是毫不起眼的官廳,他居然想用官廳對戰中華!就這樣,三角中的最強與最弱戰到了一起,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一時竟也難分勝負。
“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誰笑誰哭!看好了!”子執氣勢上從來不輸,反手又是一記重摔。黃色的官廳再次重重地砸在了紅色的中華身上,這一反手竟帶過陣陣拳風。中華和官廳同時振了幾振,都沒有翻轉。好臂力!雙方都驚歎道。
“又到我了!看我的八極摔!”張小廣叫道。
“什麽?”
“什麽!”
所謂八極摔, 是張小廣融合了八極的肘法和轉腰,通過組合發力而使三角以最為霸道的力量摔出,從而給對方以重擊。
官廳被中華重重地摔到了磨盤邊緣,差一點就掉了下去。而一旦掉下磨盤便立即為輸。
好險!
“想不到你還有這招式,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再看我的!”子執腰馬合一,用一招手刀劈向中華。此時,中華與官廳都已處於磨盤邊緣,勝敗也許就在一招之間。
啪!兩個三角又向外移了一點,它們竟然重疊著向外探出了小半個身子!
張小廣小心翼翼地拿出中華,這次他輕輕地摔了一下,想要把官廳推下磨盤。可是不料由於官廳的面層粗糙,與中華接觸到後被摩擦力連在一起,中華與官廳竟同時落下磨盤!
而且同時翻轉!
眾人面面相覷,這該怎麽算呢?
“劉子執......張大偉......張小廣......”就在這時候村裡的大喇叭把幾個孩子的名字喊了一遍,
“你們的爹娘在找恁回家,聽到廣播後立即回家,有誰看到以上孩子的讓他們都馬上回家,再廣播一遍,劉子執.......”
“糟了!時間太晚了,得趕緊回家,不然明天屁股肯定腫的連廁所都上不了。”張小廣一想到老爸的皮帶,帶著小夥伴留下一句明天還在這不見不散啊扭頭就跑走了。
“咳,我們也趕緊走吧,今天已經收獲不少了。”大家一致同意,就這樣,子執帶著大家夥也各自回家去了。
真是另人愉快又懷念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