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個出生農村的男娃,在他三年級的時候愛上了乒乓球。他所在的小學條件比不上縣城裡,教室還是老式、單層磚房,座椅也是飽經滄桑,傷痕累累。學校的操場也是泥地的,每次下完雨後都是坑坑窪窪,2000年初的中國農村小學大體上都是那個面貌。
操場一角落裡放著兩張水泥板做的乒乓球桌,那裡常圍著一群高年級的男孩子在打球。觀眾裡也經常會看到那個低年級的學生娃,而他也就只能看看。沒錯,那個看球的倒霉蛋就是我。
我上學從不遲到早退,所以我從三年級開始就一直負責班級教室每天早上開門,下午鎖門的重任。每天下午我都會等同學做完值日才會離開,鎖好門,站在球桌前看高年級的孩子打球。因為我隻站在旁邊看,不給他們撿球,有時候還遭到他們的辱罵,這點讓我很氣憤。
班裡有我的堂兄弟兩人,我們三人年紀相仿。一個叫龔程,是我二叔的兒子,年長我半歲。一個叫龔銘,和我同年,堂二叔的兒子。三人同宗,同齡,同班,在學校少不了老師的比較。“看你兄弟寫的字,那叫一個眉清目秀,再看看你那鬼畫桃符般的字,寒磣不寒磣,難受不難受。”
那時候作業不是很多,放學後我們在教室走廊裡寫,趴在電房門口寫,回到家就可以盡情的玩耍了。有時候經常忘記時間,下午六七點回到家就會被母親一頓罵,衣服髒兮兮,手上,臉上都是汗漬。回到家也少不了母親或者是幾位嬸娘的比較,我們兄弟幾個倒是無所謂,你想問啥?比啥?我們都習以為常了。
母親:“你看人家龔程?你再看龔銘?”
堂二娘:“你看人家龔瑾,你再看龔程?”
二娘:“你看人家龔銘,你再看龔瑾?”
三位母親大人,高抬貴口啊!孩兒知錯了,那時候也不太理解母親們這樣的責罵,為什麽非得拿別人家的孩子作比較。
回到家打開電視機,新聞正在報道2003年巴黎世乒賽,獨闖虎穴的中國老將孔令輝在剛剛結束的男子單打比賽中,雖然拚盡了全力,但仍然難挽狂瀾,最終以3:4不敵奧地利選手施拉格,從而失去了決賽席位,也使得中國隊無緣此塊份量最重的男單金牌。我最崇拜的人沒有拿到冠軍,我很傷心,決定下午不吃飯了。
小時候的賭氣真的很沒有原則,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就抵擋不住夥伴們的叫喚,帶著我的寶貝疙瘩出去玩了。當時條件艱苦,沒有乒乓球桌,我們就在房簷坎的水泥地上,用粉筆畫出一個球桌來,中間用磚頭做網,大家爭著搶著玩。那時我們很容易滿足,雖然簡易也能玩一下午,大汗淋漓,短袖濕透,乾脆脫了,扔在一邊,很多個下午和周末都是這樣度過的。
天氣越來越熱,我們在家也是坐不住的,寫完作業就出去玩了。大太陽,我和龔程、龔銘在田間玩,一望無際的稻子,偶爾吹過一縷微風,金黃的稻子泛著波浪。奶奶養了一隻淡黃色的狗,我們喚它‘阿毛’,阿毛喜歡和我們玩,我們出去玩的時候也常帶著它。
一不留神,阿毛不見了,我:“阿毛……”,‘毛’字尾音拖得很長很長,在我快要結束時,阿毛保準出現在我面前。
我們三個來到小河邊的沙地上玩,挖起了陷阱,大約小腿高,拿樹枝撐著,蓋一快廢塑料袋,撒上薄薄的一層沙子,大功告成之際,阿毛撒歡地跑了過來,一腳踩塌了陷阱。龔程抓起一把沙子灑向阿毛,
阿毛還以為跟它逗著玩呢!越跑越起勁,時而向左,時而向右,還不忘在沙地裡打滾,撒潑。 夏天,奶奶坐在庭院裡擇菜,我就搬個小板凳陪她,晚間乘涼時,她幫我驅趕蚊蟲,我就這樣依偎在她身邊。爺爺抽著他的長嘴旱煙,砸吧砸吧的發出響聲。爺爺高興時就會講起他那動人心弦的戰爭往事,講的最多的就是他抗美援朝時期當炮兵營裡的通信兵的故事。
在抗美援朝時期,爺爺隨大部隊奔赴朝鮮半島。當時國內補給嚴重不夠,常常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就這樣還要跟裝備精良、補寄充足的美軍作戰。 在朝期間冬天比較漫長,也比較寒冷,土豆凍的都咬不動。一位老兵發明了炒面,就是將麵粉放鍋裡乾炒,炒黃了,香了,就可以吃到了熟食。但是這種炒面難以下咽,吃的時候還得就著雪一塊吃。這種炒面便於攜帶,隨即就在全軍展開,乃至全國做炒面,送往前線。
有一次爺爺隨通信班外出執勤,一路上沒吃東西,無意間發現美軍的供給包,打開裡面竟然有牛肉罐頭,這可把戰友們高興壞了。一位心急的小戰士率先打開了罐頭,糟糕的事情發生了。罐頭爆炸,小戰士死了。戰友們紛紛放下罐頭,痛哭起來。爺爺輕輕的撿起罐頭從山腰上扔下去,果然還有爆炸聲,但是也有沒爆炸的,爺爺藝高人膽大,親自去檢查罐頭,把未爆炸的罐頭打開,跟戰友們一起吃。這件事過後增加了通信班的警惕性,任何美軍的東西都得小心翼翼。
爺爺每說一次眼睛裡都會噙著淚花,那時的我也體會不出爺爺內心的感受。戰爭要結束時,不幸發生了,一顆炮彈落在了爺爺身旁,爺爺為了保護身邊的戰友,自己被炮彈震暈了,耳朵流出血來,最後爺爺失聰了。
永遠聽不厭爺爺講的革命故事,也嚷著他講了一遍又一遍。奶奶就在旁邊說到:“他那打仗的事,不知道講了多少回了,這麽多年了還在講,誰聽啊!。”奶奶一臉嫌棄,爺爺仍舊笑呵呵的。“我喜歡聽啊!”我也傻笑著回到。自打我記事起,爺爺逢年過節就開始講起他的故事,每次一開頭就遭到奶奶的嫌棄,但是奶奶從未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