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好問有句名句:問世間情為何物?隻教人生死相許。相傳他進京趕考時途徑並州汾水河畔,遇到一個獵人手中抓著兩隻大雁。那獵人說他只是射殺了其中的一隻,另一只見自己的伴侶死去,也不願獨活,一頭撞死在了河邊的石頭上。元好問有感而發,就寫下了那句詩。
汾水從北向南流過並州城,再向西南流入黃河,路上在晉陽城外兜個圈子。
“晉陽最近有廟會,人很多,師弟你可別亂跑,操心走丟了。”說這話的是一個穿著粉紅色長裙的少女,她眯著眼睛,眼角裡透著笑意,“師弟你跟緊我,我們去西市買點布就回去。”
“康嘯他自己也能找得到回去的路,他又不傻,你不必擔心。”
“任師兄,你還是這麽不會關心人,嘯兒才來家中了幾天?回去的路那麽遠,萬一走丟可怎麽辦?”
“走丟就接著去要飯咯。嘿,快看那邊在賣什麽,快跟我來。”
“哎呦,師兄,你慢點。嘯兒……”
“康嘯,記得回去練四個時辰功啊,我和你師姐先去逛廟會了。”
“師兄,……”不等這個男孩開口,那個黃衣男子便牽著女孩子跑到了人群之中。晉陽城正值廟會時節,人來人往。那個男孩怕生的很,一個人蹲在角落抓弄著幾朵開敗的桃花,那桃花卻退去了豔粉色,如雪一般白。
等男孩再抬起頭的時候,來來往往的人影都變得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當少年的視線再度清晰起來,眼前一顆柿子樹,院子外的山上滿山紅葉,他認出這是並州西邊崛圍山上師父家裡的院子。
他已多年沒有回過家,忙跑去屋裡,還未進屋,聽見屋子裡有人說話,便站在門口停住。
“聰兒為人也正直,人也英俊瀟灑,習武也挺有天賦,咱家丫頭也對他有意思,不如我們撮合他倆吧”
“你不知道他父親是為誰賣命的?我要是吧桃桃許配給他,這小子要是長大後走了任長風的老路,我們祖師爺的大業可怎麽辦,把我們的女兒和殘燭都讓給一個朝廷奴才的兒子?”
“雲哥,你別這麽說,這孩子的身世你也知道,他的雙親都……我相信他不會為朝廷賣命的。”
“我不相信,我倒是覺得康嘯這小子不錯,但是人挺老實,不會做欺師滅祖的事情,雖說功夫的天分比不過他師兄,但是日後多加勤練就是。”
“雲哥,別忘了人丫頭的意願。”
“丫頭長,丫頭短的,你當年還喜歡柯無心呢,師父還不是把殘燭傳給了我。”
“師兄,又何必提起往事?再說柯師兄人很好,不過是比武輸給了你本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還知道他輸給了我的,他人又有什麽好?”
“好了好了,我不與你爭辯了,我去外面院子看看衣服。”
這少年一聽,慌忙跑到走廊拐角,一轉彎,正與他的師兄撞個滿懷。原來他的師兄也在一旁偷聽。
“康嘯,你……”便慌忙堵住了少年的嘴巴。少年想解釋他不是有意偷聽的,可他嘴巴被堵上,什麽都說不出來。
“嘯兒,你說師兄他喜歡我嗎?”
“任師兄,他可……我不知道。”
少年再能開口的時候,他正坐在屋頂上。
院子裡那顆柿子樹的枝丫延伸到這邊屋頂,一個女孩子隨手玩弄著柿子樹的葉子,任憑晚風吹亂她的長發。
二人喝著那個女孩偷偷從家裡拿出來的酒。
每年的春天,女孩的母親都會親手采些桃花來釀這酒,這事女孩的父親知道,可他從來不喝這酒。
“感覺他天天忙著練武,似乎更喜歡殘燭一點。”
“師父說的,殘燭是江湖上傳說的天下第一名劍,誰能繼承殘燭,誰就能當天下第一劍客。誰不想得到它呢?”
“我就不想要。”
“華姐姐不想要的話, 那我也不想要。”
“可你師兄想要啊。”
“師父說了,殘燭給誰,誰就做掌門人。”
“他就知道一心想去做那掌門。我覺得他功夫也很好了,可爹爹不知為什麽偏偏想讓嘯兒你來做掌門,總說你練得更勤。你那師兄更是一心練武了。”
“我也不知道師父是怎麽想的,師兄武功比我高,也比我勤奮,確實更適合做掌門人。我不想做掌門人,也不想要殘燭。可假如師兄真有一天要當掌門人的話,我是一定要和他爭一場的!”
“為什麽?”
“要是師兄做了掌門,那師父就會把你……”
少年抬起頭看著少女。
少女卻突然離他很遠,他在院子的門口,少女在柿子樹旁,胸口被一把劍刺穿。
血,從傷口中流出來,鮮紅的像少女的唇,像玉泉山的十裡桃花,像少年初次見她時她身上的衣裳。
她看見了少年正在朝她衝來,淡淡地笑道:“嘯兒,你不要……”
少年還來不及伸手拂去她的淚痕,卻看到她身後的男人。
“任聰!”
康嘯大叫一聲,發現自己睡在客棧的床上,這桃花酒藏了多年,酒勁很大,他又徹夜痛飲,不知不覺便睡著了,睡夢中依稀夢到了些往事。
康嘯來不及細細回憶,柯先生來叫他出發前往雨村。
柯先生早上匆匆召集了夥計,告訴他們客棧散夥的消息,吩咐帳房把客棧裡的錢和東西分給各位夥計,不等夥計們反應,便上馬與康嘯一同出發。